河南妻子丧夫一周,银行取亡夫50万存款,柜员说:账户两年前已注销

柜员把身份证推回来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种银行工作人员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节奏。

"姐,这个账户两年前已经注销了。"

我站在柜台前面,手还伸着,等着接那五十万。老公走了一个礼拜,家里账本翻遍了,就这张卡上有点积蓄。他生病那半年把能卖的都卖了,连那辆开了八年的五菱宏光都处理了,就剩这笔钱,说是留给我和孩子过日子用的。他咽气那天拉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地说了三个字:"卡……密码……"后面没说完人就走了。

我试了三次,密码是他生日,对了。

但柜员说账户注销了。

"不可能。"我的声音有点大,后面排队的人抬头看我。我压低嗓子,"这张卡我上个月还拿来取过钱,给我老公交住院费,怎么就注销了?"

柜员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蓝幽幽的。她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眉头皱起来,又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姐你自己看,这个账号状态是'已销户',销户时间是两年前的九月,经办网点是郑州花园路支行。"

两年前的九月。

我老公那时候还在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回来两三天,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汽油味和疲惫。他说攒钱,攒够了给儿子买婚房。儿子才十九,在郑州念大专,每个月要两千生活费。他说再跑两年就不跑了,回来开个小卖部,陪着我。

两年前的九月,他拿着一张身份证在花园路支行把这五十万取走了。柜员的记录显示是转账,转到了一个叫"王秀兰"的账户名下。

王秀兰是谁?

我不认识。

我站在银行的玻璃门外面,太阳晒得厉害,柏油路面蒸腾着热浪,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儿子打来的,问我钱取出来没有,中午想吃什么。我说取了,妈一会儿回去。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看着银行门口那几棵半死不活的冬青,脑子里嗡嗡的。五十万,我们攒了半辈子,他跑货运跑了十五年,早出晚归,腰肌劳损得走路都歪着,过年都不歇。他说等儿子毕业了,把家里那几间平房翻新一下,盖上两层小楼,院子里种棵桂花树,秋天满院子香。

我站起来,打了一辆车,说去花园路。

花园路支行那个柜员是个男的,三十来岁,戴着个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我报了账号,报了老公的名字,报了销户时间。他查了半天,表情开始变得奇怪。

"姐,这个账户当时是本人持身份证和银行卡办理的注销手续,然后余额转入了这个叫王秀兰的账户。这个王秀兰……"他顿了一下,"当时和您爱人在同一张柜台办理的业务,两个人一起来的,关系写的是……配偶。"

那个"配偶"两个字,他念得有点犹豫,像怕扎着我。

配偶。

我老公的配偶是我。我跟他结婚二十三年,从一穷二白到他开上卡车,从结婚时的土坯房到后来的平房,从怀儿子时候他连夜跑车回不来我一个人在医院生,到他在病床上咽气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卡密码"。二十三年,他说我是他老婆,我是他儿子他妈,我是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人,他走的时候欠我太多了。

可他还有别的配偶。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六月的郑州热得人发昏,车厢里挤满了人,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站在我旁边,白菜叶子从篮子里支棱出来蹭着我的胳膊,凉凉的。

我想起去年冬天,他说要出一趟远门,去广州,来回得半个月。我说天冷多带点衣服,他说不用,那边热。走之前那晚上他破天荒没早睡,坐在沙发上陪我看了两集电视剧,演的是啥我现在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秀芹,你头发白了"。

我当时还骂他,说你才白了,你头发比我白得还多。他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我现在想起来,里头好像装了点别的东西。

车到站了,我下车,沿着村口那条土路往家走。路过村头的小卖部,老板娘在门口择韭菜,看见我就喊:"秀芹回来了?取到钱没?"

我冲她摆摆手,说取到了,够了,够花了。

推开家门,儿子在院子里洗衣服,洗衣粉泡沫溅了一地。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估计刚哭过。他爸走得突然,肝上的毛病,查出来就已经晚期了,前后不到半年。儿子那半年请了假在医院陪床,他爸最后那几天拉着他断断续续说了好多话,我每次进去他们就不说了。

"妈,"儿子站起来擦了擦手,"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看着他那张脸,他长得多像他爸啊,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他爸二十三年前骑着摩托车去我娘家接我的时候,也是这张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走过去,帮他把洗衣粉泡沫擦了擦,说:"冰箱里还有鸡蛋,炒个番茄鸡蛋吧。你爸就爱吃这个。"

儿子嗯了一声低头进厨房了。我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晾衣绳上那几件他爸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在风里晃,衬衫、秋裤、一双洗得发白的袜子。太阳从老槐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洒了我一脸斑驳的光。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十几年没怎么打过的号码。号码备注是三个字:王秀兰。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年纪跟我差不多,带着点河南口音,跟我的口音一模一样。

"喂?哪位?"

我没说话。那边又问了一遍,喂?哪位?

我把电话挂了。院子里很安静,厨房里传来儿子切菜的咚咚声,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老槐树上落了只知了,叫了两声又停住了。

风把晾衣绳上那件白衬衫吹起来,像个人张开手站在那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就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热烫烫的,一滴接一滴,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那五十万,我不知道去了哪儿,也不知道王秀兰是谁。我只知道,我跟他过了二十三年,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密码",那三个字原来不是密码,可能是个名字。

可能是个欠了半辈子的名字。

也可能,什么都不是。

厨房里儿子喊我:"妈,鸡蛋打几个?"

我抹了把脸,站起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他:"打三个吧,你爸以前总说两个不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