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早上7点40多分，博托兰镇附近海域的几个本地渔民正开着小渔船往收网点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一艘刚离开浅滩没多久的拖船正歪着身子，站在左舷甲板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往海里跳。
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船上做演习，没等渔民把船靠过去，就看见船尾猛地往下沉，原本平伏在海面的船身像被水下的手攥着往下拽，船头越抬越高，最后几乎直直立起来，没两分钟连船底都没入了水面，海面上只剩一圈慢慢扩散的波纹。
被拖的这艘船叫苏阿尔1号，算下来今年已经41岁，船身总长31.5米，总吨161吨，10天前的8月14日它就出过一次事，当时它在锚地正常停着，不知道哪块老旧钢板崩开了口子，海水哗哗往机舱里灌，船上9个船员眼看着船要往下沉，合力把舵打满往最近的浅滩冲，最后整艘船抢在完全进水前搁在了礁石旁的浅水区，之后当地海岸警卫队和附近渔民一起把9个人全部接走，连擦伤的都没有。
之后船东找了打捞队过来做堵漏，好不容易把船里积的几百吨水抽出来，临时焊补上了船体破口，计划8月24日这天把它拖去一百多公里外的苏阿尔港船坞做全面维修。
当天拖带作业启动之后，前二十分钟走得都很平稳，海面风速不到10节，只有半米多高的碎浪，没人料到会出问题。
直到现场人员听见船底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船体就开始往右边倾斜，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往压载舱打水调整平衡。
后来菲律宾海事部门翻出了近十年当地的拖船事故记录，差不多有37%的近岸沉没事故，都发生在受损船舶起浮后拖航的前一个小时，这个阶段船体内部的结构应力本来就处于重新分布的不稳定状态，哪怕是水下半米大的暗礁凸起，或者一小片旧沉船的金属构件刮破临时补焊的钢板，都能直接打破好不容易稳住的船体平衡。
出事的这片海域不少老渔民都熟，二战之后这里沉过至少3艘运输船和2艘登陆艇，大部分残骸都埋在海床的泥沙下面，平时涨潮落潮带动海流扫过，就会把部分金属构件从沙层里露出来，之前就有不少小渔船在这里作业时螺旋桨被水下的废钢板割破。
这次作业前打捞队的工作人员其实用声纳扫过一段航线，但刚把浮起的船拖离浅滩几百米，船底最突出的破损部位还是刮到了一块半埋在泥沙里的沉船残骸，那声闷响就是临时封堵层被撞碎的声音。
海水重新灌进机舱之后，船尾的重量迅速超过船头，船身开始快速右倾，甲板上堆着的钢缆、电焊机这些设备顺着倾斜角度往右边滑，进一步把船的重心往下降，整个过程不到一分半钟，船体的倾斜角度就超过了40度。
当时留在船上的10个打捞队工人没有一个打算留守排险，大家都知道这艘船刚进过一次水，内部的金属骨架早就泡得发软，再多等十几秒甲板就会完全没入水里。
排在最前面的工人翻过低矮的舷墙直接扎进了浪里，后面的人跟着一个接一个往下跳，最后一个人刚离开甲板几秒钟，船头就抬到了几乎垂直的角度，整艘船直直插进了24米深的海底，连甲板上放的几个救生圈都没来得及漂上来。
附近渔民的小渔船最先凑到落水的工人身边，把6个人先拉上了船，随后赶过来的菲律宾海岸警卫队巡逻艇把剩下4个在水里飘着的人接走，不到20分钟所有落水人员都全部登船，事后检查只有两个人胳膊上被礁石刮出了小伤口，其他人连感冒都没染上。
不少人后来翻出菲律宾海岸警卫队今年6月刚刚更新的老旧受损船舶拖航规范，里面特意要求这种超过30年船龄、曾经机舱进水的船舶，拖航过程中不能把作业人员留在船上，只能安排两艘拖船在前后同步控速，船体四周还要挂好四个应急浮筒，一旦发现倾斜征兆立刻往浮筒里充气把船抬出水面。
但这次作业为了省成本，船东没租应急浮筒，还安排了10个工人留在船上随时调整压载水，等于把所有风险都压在了现场人员的反应速度上。
人全救回来的消息传开之后，不少人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但负责现场污染防控的工作人员一点不敢放松，这艘沉船的油舱里存着1.5万升柴油，差不多能装满75个家用轿车的油箱，之前2022年附近海域有艘小油船沉没漏了不到8000升柴油，把整个博托兰镇的近岸渔区染了一大片，当地渔民整整三个月没法出海下网，清理岸线花了超过两周时间。这一次海岸警卫队的船当天就围着沉船点布了三层围油栏，岸边堆着的两吨吸油毡全部运到了现场，水下机器人也已经潜到24米深的海底检查油舱焊缝，目前还没发现新的渗漏痕迹。
现在不少出海的当地人聊起这起事故，都不会特意去渲染船直立下沉有多像电影镜头，大家记得最清楚的是跳海的工人事后接受采访说的那句话，当时脚底下的甲板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海水没过鞋底，没人敢抱着侥幸多等一会儿。
毕竟在海上泡了几十年的老船，不会给你留太多商量的余地，那些之前图省事省下来的检查步骤、没做的加固工序，最后全靠10个人跑快两步给补上了。接下来打捞队还要等海况平稳之后把这艘竖在海底的拖船吊上来运走，海事部门的调查人员要把水下拍到的船体破口照片、之前的维修记录、拖航方案一点点核对清楚，这起事故能留下的最实在的教训，从来不是“人没事就好”，而是下次再碰到这种受过伤的老船，别等船沉了才想起之前偷工减料漏做的那几道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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