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河北石家庄,一名男子将200万元存入某银行,为期一年。

不料,到期后,银行拒绝兑付,理由是存单是假的,办理存款业务的银行工作人员已经判刑了,银行没有责任。

男子大怒,一纸诉状将银行起诉到法院。

法院判决,银行承担95%的赔偿责任,男子承担5%的次要责任。

判决下来那天是礼拜三,下午两点半。

老周从审判庭出来,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判决书写得清清楚楚,一百九十万,银行赔。

但他手里的判决书边角被他攥得发软,折痕处起了毛边。

他没回家,拐进旁边一条巷子,找到那家他吃了十年的牛肉板面馆。

老板认得他,没问,直接上了大碗,加两个蛋。

老周把判决书摊在油腻的桌面上,拿筷子头戳着那行字:“被告银行承担百分之九十五赔偿责任。” 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该。” 老周没接话,把面吃完了,汤也喝了,起身的时候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三十五块钱压在碗底下。

第二天一大早,银行那边来了两个人。

一个穿深蓝西装,胸口别着工牌,姓刘,自称是支行副行长。

另一个年轻些,手里夹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头到尾没开口,站得离桌子半步远。

刘副行长把档案袋推到老周面前,笑容妥帖得像量过尺寸。

周师傅,判决我们都尊重。

但这笔钱要走内部流程,您得先签个和解协议,确认收到款项后不再追诉。” 老周翻开协议。

第三页第七条,一行小字:“乙方自愿放弃对银行及相关人员的一切民事索赔权利。” 他把协议合上了,推回去。

钱到账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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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副行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很轻,像在数拍子。

周师傅,流程就是这样。

您不签,财务那边批不了。” 他顿了顿,“而且说实话,那笔钱… … 我们查了后台,您当初办理业务的时候,没在柜台监控正下方签字,监控拍到你侧身。

法院判了,我们认。

但流程上,这是硬伤。” 老周看着他。

刘副行长的眼神移开了半秒,落在协议封面的银行logo上,又移回来。

那个年轻人在旁边把档案袋的线绳绕了两圈,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老周站起来。

我回去想想。

第三天,老周去了看守所。

探视窗口的玻璃后面坐着一个剃了平头的男人,姓孙,以前是那个柜台后面的柜员,判了六年。

孙某看见老周,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

老周把判决书贴在玻璃上给他看。

孙某看完了,把脸别过去,后颈上的青筋绷着。

过了大概二十秒,他转回来,拿手指在玻璃上写了三个字。

写得很慢,手指肚压得发白。

老周看清楚了——“李经理”。 李经理是当年那个网点的业务主管。

老周存钱那天,李经理亲自带他去VIP室,倒了一杯茶,说大额存单要主管签字才能生效,让他在三张单子上都签了名。

老周记得那张单子底下,李经理签的字写得又快又潦草,像一道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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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从看守所出来,太阳正毒。

他没回家,直接去了一趟人社局。

他那年五十二,在棉纺厂干了二十七年,厂子倒了之后打零工攒下的这笔钱,加上拆迁款凑的二百个。

他从人社局调出了当年棉纺厂社保缴纳记录——每年都有,从没断过。

他把这份记录跟存单复印件放在一个透明文件袋里,外面用橡皮筋箍了两圈。

第六天,银行来电话了。

刘副行长语气比上次软了一些,说财务那边有了新进展,请老周下午去一趟,带上身份证和存单原件。

老周说好。

他出门前把存单原件从铁盒子里取出来,又看了一眼——纸张边缘微微发黄,印章是鲜红的,盖得正,但那个行长的签名位置,笔画的收尾处有一点点往上挑,和他后来在银行大厅看见的其它存单上的签名不太一样。

下午三点。

银行二楼小会议室。

刘副行长旁边多了一个人,胖,戴金丝眼镜,没介绍自己,坐下了就开始翻手机。

刘副行长推过来一份新协议,这回没有那条放弃追诉的条款了。

老周没看协议,把存单原件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面正中间。

“李经理在哪?” 刘副行长的手指顿了一下,搭在协议边角没动。

“李经理去年调去分行风控不了,跟这笔业务没有关系。” 老周把存单推过去。

你仔细看看这个章。

存单上的行长签名,跟大堂贴的那个公示牌上的一不一样?” 会议室安静了。

那个胖男人的手机屏幕暗了,他没再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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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副行长拿起存单,看了大概五秒钟,脸侧了一下,又放下。

周师傅,我们内部会核验。

今天主要是沟通赔付时间。” 老周站起来,把那个透明文件袋打开,抽出社保记录。

我做了一辈子工人。

零三年下岗,零四年到一零年在中山西路卖盒饭。

一一年到一五年给物流公司看仓库。

每一分钱都有来路。

法院判我百分之五,我认,因为当时我没看清那张单子底下垫着一层复写纸。

但你们那个李经理,那天让我签了三张,中间那张他折了一下,我签的是正面,底下的复印件是背面。” 刘副行长嘴唇动了一下。

旁边的胖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平得像熨斗熨过:“这位同志,孙某已经认罪了,刑事判决生效。

你如果要继续纠缠李经理,就是另外的法律关系了,跟这笔存款无关。” 老周看着他。

胖男人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一下,蹭完又把手收回去,搁在大腿上。

“我不要另外的关系。” 老周把存单收回来,折好,放回口袋里。

我只要我的钱。

一百万九十万,你们按判决给我。

少一分,我就去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到时候你们银行的账户被冻,报表上怎么写,我不操心。” 他说完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副行长站起来喊了他一声:“周师傅——下周一,钱能到账。” 老周没回头。

他推开那扇玻璃门的时候,看见门外的阳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正好落在他鞋尖前面半步。

他没踩上去,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