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事慌了,她已经38岁了,博士学历,年薪40多万,去了好几场相亲会,都没有找到合适的
今天博士相了三个对象
博士。三十八岁。年薪四十万。
三项硬指标写在浅蓝色A4纸上,被红丝带系在信息墙最高处。底下围着的人不少,摸手机拍照的居多,真正伸手去够的没有。红丝带被中央空调吹得微微摆动,像个标红的警告。
她站在三步开外,左手拎着统一发放的牛皮纸档案袋,右手捏着一杯免费柠檬水。柠檬水是温的,纸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她虎口往下淌。
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场“高知专场”相亲会。场地从咖啡馆换到书吧,这次是某酒店宴会厅。灯光调得暧昧,中央摆着长条冷餐台,小番茄和芝士块码成整齐的方阵。
“林博士,那边有位男士对您感兴趣。”工作人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什么秘密,“86年的,985硕士,自己开公司。”
她顺着小姑娘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十二点钟方向,冷餐台旁边,一个穿深蓝POLO衫的男人正低头翻手机。头发有些稀疏了,但打理得还算干净。他旁边站着他母亲——这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老太太手里攥着张照片,正往这边张望。
“他妈妈也来了?”她问。
小姑娘的笑容僵了一瞬:“呃,阿姨是……陪同。阿姨说想亲自把把关。”
她点点头,把柠檬水放在台子上,走了过去。
“您好。”她在他们面前站定。
男人抬起头,手机锁屏,嘴角已经预备好一个程式化的微笑。但在看清她的脸之后,那个微笑顿了顿,幅度收窄了三分。
老太太倒是热情,往前迈了半步:“林博士是吧?哎呀真年轻,看着不像三十八的。快坐快坐。”
三把圆凳,呈品字形摆开。她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对面男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她往后退了半寸。
“我儿子,陈默,做软件开发的。”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不是名片,是一份打印好的履历,塑封过的,“这个是基本情况,你看看。”
她接过来。32岁。离异无孩。有一套按揭房。
“陈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她把履历放在膝盖上。
陈默搓了搓手:“平时……写写代码。”
“他写代码就是爱好!”老太太立刻接话,“特别专注,特别老实,不乱花钱。林博士你要是跟他成了,工资卡肯定归你管。”
她笑了一下。陈默也跟着笑,目光落在她脚边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林博士是什么专业?”
“生物。”
“生物好啊,生物有前途。”老太太又抢了话头,“我们隔壁老王家的儿媳妇就是生物公司的,年终奖发了好几个……”
“妈。”陈默轻声打断。
老太太终于安静了,但只安静了两秒钟:“林博士,阿姨说话直,你别介意。你学历这么高,收入这么好,怎么拖到现在啊?”
这句话像一颗薄荷糖,凉丝丝地落下来。
“之前一直在读书,然后做项目。”她依然在笑,嘴角的弧度维持得精确,“不知不觉就到现在了。”
“哦——读书耽误的。”老太太拉长声调,频频点头,好像一个疑难病例终于找到了病因,“不过没关系,我们陈默不介意这个。学历高好,基因好,以后小孩聪明……”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上那道水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阿姨,”她抬起头,“我暂时没有生育计划。”
空气安静了。
冷餐台那边有人打翻了一杯红酒,传来压抑的惊呼。陈默的膝盖往后缩了缩,终于离开了她的膝盖范围。
老太太的笑容凝固了半秒,又迅速融化开,变得更浓烈了:“没事没事,现在年轻人都有这个想法。我们理解的。陈默,你说是不是?”
陈默“嗯”了一声,眼睛看着她的档案袋:“林博士,那个……我看你资料上写,年薪四十万?”
“是。”
“那还挺高的。我们公司今年效益不太好,不过我有副业,写写小程序外包……”他的语速突然快起来,像在背一段准备过的词,“婚后的话可以重新规划开支,房本可以加名字,车的话看你需求……”
她听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她走过冷餐台,走过那排被红丝带系着的信息卡,走过落地窗前那排软沙发。沙发上坐着的男士们抬起头看她,目光掠过她的脸、她的腰、她脚上的平底鞋。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推门进去,站在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完整,眼线没有晕,口红没有沾到牙齿上。她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几秒,伸手拨了拨鬓角,然后打开水龙头。
冷水冲在手腕内侧,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她在洗手间待了七分钟。出来的时候,陈默和他母亲已经不在了。圆凳上只剩那份塑封履历,孤零零地歪着。
她走过去,把履历拿起来,翻转,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某某婚恋服务中心,专业高效,严选匹配,为您的幸福保驾护航。
门口的工作人员又在招呼了:“林博士,这边还有一位男士等了很久了,央企的,比你大两岁……”
她把履历对折,丢进垃圾桶。
“行,”她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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