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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微信上给我留言,说襄安解放前的一个趣事、

他说解放前襄安街上,有两户对门人家,一户开商店的黄福来家,另一户是陈姓人家。某年过年,两家燃放爆竹,因爆竹大小、数量互相攀比,赌气争执,演变成互相较劲。你放我也放,你来我往,不肯停歇。据说全镇所有杂货店的爆竹被两家买光,连续数小时爆竹声不断,响彻整条襄安老街。后来惊动了镇上士绅乡贤,众人出面调解劝说,才平息了这场闹剧。

父亲说这是襄安旧时广为流传的一件趣事。如今黄福来后人仍住原址,陈姓人家早已不知所踪。

襄安街我生活了几十年,黄福来家的大概位置我知道。对门那户陈姓人家,我没有印象。一户还在,一户走了,小镇人家就这样来来往往。

爆竹的千年传承

爆竹这个东西,中国人放了两千年。

《荆楚岁时记》里写着:"正月一日,鸡鸣而起,先于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恶鬼。"南朝梁宗懔记的是楚地风俗,襄安古属楚,这个风俗应该是有的。最早的爆竹就是竹子,扔进火里烧,竹节膨胀炸开,发出噼啪声。后来火药发明了,才有了用纸卷火药的鞭炮。"爆竹"这个名字就一直沿用下来。

王安石那首《元日》谁都会背。"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写的是除夕还是正月初一,有争议。我倾向于是除夕夜到正月初一凌晨那个时段。爆竹声里旧的一年过去了,现在过年,那个点还有很多人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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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赌气的细节

回到黄福来家和陈家。

过年放爆竹,襄安解放前的规矩我不清楚。以前襄安过年,爆竹是除夕夜放,正月初一开门也放,初二初三早晨开门也放。黄陈两家是哪一天斗的气,估计初一开门。

过年放爆竹攀比这件事,不稀奇。中国人好面子,过年尤其好面子。你放一万响,我放两万响。大的小的,谁也不肯矮一头。对门人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这种事在旧时的小镇上,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买光全镇的爆竹。

我在襄安的时候,杂货店卖爆竹的不少。十字街周围一圈,南关老街一带,都有杂货店卖。爆竹是年货的一部分,跟打年糕、买红纸写春联一样,过年家家都要。黄陈两家把全镇的爆竹买光了,说明经济条件也好?

这个细节我觉得有意思。两家斗气斗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面子的事了,是赌一口气。赌到最后,全镇杂货店笑了。

士绅乡贤出面调解,这个在旧时的小镇上是常事。解放前襄安应该有保长、有里长,但真正说的上话的往往是镇上有威望的人。开商号的、读书的、辈分高的,这些人说话比保甲长管用。黄陈两家斗气斗到惊动全镇,士绅出面说和,大概也就是请两家的当家人坐下来喝杯茶,给个台阶下。

这个台阶怎么下的,我猜大概是士绅中有人跟两家都熟,分别上门劝说,约个时间坐到一起,说几句场面话,各自收了爆竹,事情就过去了。旧时小镇上的事,大多是这样解决的。打官司的不多。闹到官府的更少。乡里乡亲的,面子管用。

黄福来家开商店,在襄安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开商店的人家讲排场,过年放爆竹本来就要比别人多。陈姓人家什么来头,不清楚,估计也是做生意的。那时候襄安繁华,能跟黄福来家对门而居、斗气斗到旗鼓相当,应该也不是普通人家。

对门人家斗气,在襄安估计不稀奇。老街窄,门对门,两户人家隔一条街,什么都看得见。你家门口晾了什么衣裳,他家堆了什么货,互相清楚。估计之前做生意还是生活中,已经有气在心里了,过年放爆竹,这件事是爆发点。

我忽然想到一个事。现在人过年也攀比,比谁家年夜饭菜品,比谁家孩子红包大。还有比旅游去哪里的。发朋友圈使劲晒。黄陈两家要是在现在,不用买爆竹了,发朋友圈就行。

不过那时候的人比现在人实在。现在人攀比是暗着来,发个朋友圈还要配一句"平平淡淡才是真"。那时候的人直爽,你放我也放,当面锣对面鼓,谁也不装。这种直爽的赌气,现在反而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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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的起源与产地

说回爆竹。

爆竹驱山臊的传说,《神异经》里有记载。西方深山中有人,一足,性不畏人,犯之则令人寒热,名曰山臊。用竹著火中,发出声响,山臊惊遁。这是爆竹最早的用途,驱鬼辟邪。后来才变成过年的喜庆物。

李畋的传说也跟这个有关。李畋是唐代人,据说他邻居被山魈祟了,他让邻居在庭中烧竹子,山魈惊遁。后来火药发明了,李畋把火药装进竹筒里,点着引线,声音更大,山魈跑得更远。这个传说不一定可靠,湖南浏阳人把李畋当花炮祖师,年年祭祀。

浏阳现在是花炮之乡,全世界大部分烟花从那里来。襄安的爆竹,我记得以前就是襄安本地产的,记得小时候从南关河沿那边走,还能看到手工编织鞭炮,老人妇女坐小板凳上,腿上放一个筛子,筛子里是一个一个做好的鞭炮,把一个一个的鞭炮,编织成一挂一挂的鞭炮,我还有一点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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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人事的感慨

黄福来家后人还在原址,这件事让我感慨。一条老街上,一户人家住了几代人,门面还在,人还在。对门的陈家不知所踪,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就不清楚了。

我每次回襄安,走南关老街,看到那些老门面,总要想一想里面住的是谁家。有些我认识,有些不认识了。人换了。黄福来家能守到现在,不容易。

放爆竹这件事,现在很多地方禁了。襄安还是可以放的。芜湖市里是禁的。过年没有爆竹声,总觉得年味没了。小时候在襄安,除夕夜爆竹声此起彼伏,一整夜不断。

黄陈两家要是知道现在的爆竹要禁了,不知道会怎么想。当年买光全镇的爆竹赌一口气,现在想买也买要到专卖店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年头买光全镇爆竹也不容易。解放前襄安杂货店有多少家,我没有查过。我不清楚。如果有十家杂货店卖爆竹,每家进个几十挂,两家全包了,那也是几百挂爆竹。几百挂爆竹连续放几个小时,那个动静,确实够全镇听的。

父亲这段回忆,这种事在襄安传了几十年,传着传着可能加了不少料。但记得这件事的人估计很少了。两家人放爆竹赌气,这个事按照现在的说法,太有画面感了,要是现在发生,估计小视频满屏幕了,说不定还上热搜。

我有时候想,这些旧事如果不记下来,再过几年就没人知道了。黄福来家后人在不在原址,再过二十年也不一定。陈家不知所踪,连踪都没人追了。父亲记住了这件事,发微信告诉我,我记下来。往下呢?我不知道。

襄安老街上这样的事还有很多。有些父亲记得,有些父亲也不记得了。有些老辈人知道,老辈人走了就没人知道了。我写襄安系列,写一篇留住一篇。

爆竹声里,旧的一年过去了。黄陈两家的事也过去了。过去的事不回来,写下来算是留了个印子。

对了,黄福来家后人如果看到这篇文章,或者襄安还有谁知道这件事的,欢迎留言说一说。我父亲的记忆不一定全对,有说错的地方请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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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承祥,安徽芜湖无为襄安人,上海市普陀作家协会会员、安徽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散文家协会会员,芜湖镜湖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国家旅游》上海中心特约撰稿人,《遇见•徽文化》编辑,上海市无为商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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