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末年,涿郡的刘家,在当地算不得显赫,却也是汉室宗亲,家道中落,仅以织席贩履为生。家主刘弘,为人敦厚,其妻,邻里皆唤作“刘夫人”,怀胎十月,产期已过,腹中却迟迟没有动静。稳婆来过几次,都摇头说:“再等等,时候未到。”这一等,便等出了一个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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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午后,涿郡上空原本是晴空万里,忽然间,天色就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金边的紫气,从东南方滚滚而来,直压到刘家那两间草房顶上。风也起了,但这风不冷,反而带着暖融融的气息,刮在脸上,像母亲的手。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头看天,有年长的老人,拄着拐杖,眯着眼望了半晌,颤巍巍地说:“紫气东来,龙气盘旋,这是……有贵人降世啊!”

话没说完,那浓厚的紫气中,猛地蹿出一条青龙,鳞甲分明,五爪张扬,绕着刘家屋顶盘旋了三圈,那龙吟之声低沉浑厚,不刺耳,却震得人心里发颤。紧接着,龙首一昂,竟直直冲入刘夫人房中,化作一道金光,消散不见。几乎同时,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了寂静——刘家的孩子,终于降生了。

这哭声,不像寻常婴儿那般尖细,倒有几分浑厚,隐隐带着金铁之音。哭过三声,天上那奇异的天象,竟如潮水般退去,云开雾散,阳光重新洒下,一切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目睹这一切的人们,心里都落了印,彼此交换着惊骇的眼神,都知道这刘家的孩子,绝非池中之物。

消息传到刘弘耳中时,他正在集市上。他并非不知道家中异象,只是在听到儿子哭声的那一刻,心中先是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茫然所取代。他匆匆赶回家,推开房门,看到妻子正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面带泪光,嘴角却含着笑。刘弘走过去,看着儿子皱巴巴的小脸,那双眼睛尚未完全睁开,但眼缝里透出的光,却格外沉静,不像初生婴儿,倒像看惯了世事变迁。

刘弘伸出手,想抱,又怕自己粗粝的手硌着孩子。他沉吟良久,想起方才街坊的议论,又想起族谱上那些辉煌又遥远的名字。他只是一个编草鞋的,一个卖席子的,可他的儿子,出生时竟有青龙护佑。他蹲下身,看着那小小的、裹在旧布里的生命,低声说:“孩子,你来得不易,身负异象,将来必是做大事的人。你的心胸,当比这涿郡更广,比这天下更阔。愿你立身中正,胸怀天下,顾念苍生。便叫你‘备’,字‘玄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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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是完备,也是准备。他希望这个孩子,能准备好承担起自己命运的重量。至于“玄德”,那是幽深、广博的德行,他不敢奢求孩子一定能做到,但希望他一生都走在追寻德行的路上。

夜渐渐深了,刘家草房里的油灯还亮着。刘夫人轻轻拍着刚睡着的婴儿,哼着不成调的催眠曲。窗外,一道极淡的星光,正落在房檐上,安安静静的,像在守护一个关于天下的秘密。这世道已经乱了,黄巾军要起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但在这个普通的夜晚,在涿郡这一间陋室里,一个新的生命,带着龙的传说和一个父亲朴素的期望,开始了他在这个乱世中的第一步。他将来会不会成为那个搅动风云的人,没人知道。但此刻,他只是个躺在母亲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而那紫气和青龙的传说,早已随着夜风,传遍了涿郡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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