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有个60岁老大哥,真是闲没事干 跟一个42岁的女人搭伴生活
我叫王建军,在江西上饶这条老街开了二十年的修车铺。铺面不大,就一间门脸,门口支个遮阳棚,地上常年躺着几辆半死不活的电动车。街坊邻居都叫我老王,其实我今年才五十八,但修车这行风吹日晒,看着显老,头发白了大半,手上全是洗不掉的机油印子。老婆走得早,女儿嫁到浙江去了,一年回来一趟,剩下我一个人守着这铺子,日子过得跟摊在地上的废轮胎一样,又硬又没味儿。
老周跟我不一样。老周全名周国平,比我大两岁,今年整六十,住在街尾那栋老楼的三楼。他是纺织厂退休的,一个月拿三千多退休金,女儿也在外地成了家,按理说日子比我舒坦。但他闲不住,整天在街上晃悠,看人下棋能看一上午,帮人拎个菜跑个腿,谁家水管漏了他都自告奋勇去修。大家都说老周是个热心肠,可背地里也有人说他是闲出病来了,六十岁的人了,也不知道找点正经事做。
第一次看见阿芳,是去年开春的时候。那天下午我正蹲在铺子门口换轮胎,听见街对面传来老周的大嗓门:“妹子,这箱子你搬不动,我来我来。”抬头一看,老周正从一辆三轮车上往下搬东西,旁边站着一个瘦瘦的女人,穿着件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一把马尾,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那女人看着四十出头,眉眼还算周正,就是脸色有点黄,像是没睡好觉的样子。
后来听街口卖早餐的刘婶说,那女人叫李秀芳,四十二岁,从下面乡镇上来的,租了老周楼下那间空了很久的小房子,说是要在街上摆个摊卖凉皮。刘婶说这话的时候撇着嘴:“你说老周这人,人家才搬来第一天,他又是帮忙搬东西又是给人家介绍菜市场,热情的过了头。一个六十岁的单身老光棍,一个四十出头的寡妇,这凑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我们这条街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百来米,两边都是些老店铺,卖啥的都有,就是缺个卖小吃的。阿芳的凉皮摊很快支起来了,就在我修车铺斜对面,一棵老槐树底下。她手艺是真不错,凉皮做得筋道,辣椒油也香,五块钱一碗,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让我注意到不对劲,是阿芳来了大概半个月之后。那阵子老周往我铺子跑得特别勤,今天问我借扳手,明天问我有没有胶水,后天又来说他家的电风扇不转了让我去看看。起初我还真以为他是来找我修东西的,后来发现他每次从我这儿出去,都要在阿芳的摊子前停一会儿,有时候买碗凉皮坐着吃,有时候就是站着说几句话。有回我出去买烟,正好看见老周蹲在地上帮阿芳收拾那些塑料凳子,阿芳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老周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我开始觉得这事有点意思了,也有点替他害臊。我们这条街上的老头老太太们,闲来无事就爱嚼舌根,老周这么明晃晃地往人家女人跟前凑,能不让人说闲话?果然没过几天,我晚上收摊去巷子口的面馆吃面,就听见隔壁桌几个婆子在那嘀咕:“听说了没,街尾那个老周,跟那个卖凉皮的女人好上了。”“真的假的?那女人才四十多吧,老周都六十了,人家图他啥?”“图他退休金呗,还能图啥。”
我端着面碗换了个远点的桌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老周是个好人,我认识他七八年了,从没见他对谁红过脸,谁家有点啥事他都第一个上去帮忙。可这世道就这样,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走得近了,不管什么原因,到最后传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话。
真正让我掺和进这档子事,是去年五月的一个晚上。那天下了场大雨,我铺子漏雨,收拾到快九点才关门。路过阿芳的凉皮摊,看见老周和阿芳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雨已经停了,但树上还在往下滴水。老周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正往阿芳手里塞:“拿着拿着,我买了两份,你一份我一份,不是特意给你买的。”阿芳推了几下没推掉,最后红着脸收下了。我这才看清塑料袋里是两盒草莓,这个季节的草莓贵得很,老周这老头下血本了。
我没出声,悄悄从旁边绕过去了。走到拐角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雨后的路灯昏黄,照着老周和阿芳的影子拖得老长,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得不像是普通邻居该有的距离。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事怕是要成真了。
果然没过多久,老周就来我铺子跟我摊牌了。那天他买了一包花生米两瓶啤酒,往我铺子门口的小马扎上一坐,憋了半天才开口:“老王,我跟你说个事。”
我拧着螺丝没抬头:“说呗。”
“就是……我跟阿芳,我俩商量好了,想搭伴过日子。”
我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老周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搓着手说:“你也知道,我闺女嫁到南昌去了,一年都回不来两趟。我这一个人,吃饭都是凑合,衣服攒一堆才洗。阿芳她男人前几年得病走了,两个孩子一个在深圳打工一个在念大学,她也是一个人。我寻思着,两个人搭个伙,互相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强。”
我心里其实早就猜到了,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我把扳手放下,拧开啤酒喝了一口:“你想好了?你比她大十八岁呢,你闺女能同意?”
老周的表情僵了一下:“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那街上的闲话呢?”我又问,“你是不在乎,可人家阿芳一个女人,比你小那么多,你让人家怎么在这街上待?”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把酒瓶子往地上一顿:“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活到六十岁了,头一回觉得日子有点盼头,我就想跟她在块儿过几天舒心日子,谁爱说谁说去。”
他这话说得我鼻子有点发酸。认识这么多年,老周从来都是笑眯眯的,从没听他吐过半个苦字。可我知道他心里的苦,一个人住在那个空荡荡的三楼,过年的时候连个贴对联的人都没有,有回大年三十晚上我看见他一个人在街上遛弯,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背影看着真叫人心酸。
我说:“行,你想好了就行。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说一声。”
老周拍拍我肩膀,眼睛有点红:“老王,还是你够意思。”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老周跟阿芳搬到了一块儿住,阿芳退了楼下那个小房子,住到老周那套两居室去了。凉皮摊照样摆,老周成了最忠实的帮手,每天一大早就起来帮阿芳洗菜切菜,下午收摊了帮她把东西搬上楼。两个人进进出出都在一起,老周走路都带风,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可这日子没过安稳几天,事儿就来了。先是街上的闲话越来越难听,有说阿芳是冲着老周那套房子来的,有说老周老不正经的,还有更过分的说阿芳在乡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都气得够呛,更别说阿芳一个女人家了。有回我去买凉皮,看见阿芳眼睛肿着,像是哭过,拌凉皮的手都在抖。老周在旁边闷着头剥蒜,一句话不说,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接着是老周的女儿周敏从南昌杀回来了。那天我正在铺子里修车,就听见街上一阵吵闹。出来一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老周楼下,叉着腰对着楼上喊:“爸!你给我下来!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老周从楼上下来,后面跟着阿芳,阿芳脸色煞白,站在楼道口不敢过来。周敏看见阿芳更来气了,指着她喊:“就是你是吧?你多大岁数了?我爸六十了,你才四十出头,你安的什么心?”老周拦在中间:“敏敏,你听爸说……”周敏根本不听:“我听什么听!我妈走了才几年?你这就找上了?找了个比我也没大几岁的,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街上围了一圈人看热闹,我挤进去把老周拉到我铺子里,又让刘婶把周敏劝到一边。阿芳站在楼道口跟个木桩子似的,眼泪往下掉,嘴唇咬得发白。我看不下去了,走过去跟她说:“先上楼去,这儿有我跟老周呢。”阿芳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转身一瘸一拐地上了楼——我这才发现她走路有点跛,以前竟没注意过。
等周敏闹够了被我劝进了铺子坐下,我才弄明白怎么回事。原来周敏是听她在上饶的同学说的,说她爸找了个年轻女人搭伙过日子,这才急急忙忙赶回来。周敏抹着眼泪说:“王叔,我不是不让我爸找老伴,可那女人才四十出头,比我哥才大几岁?她图我爸什么?图他年纪大?我爸那点退休金,还有那套老房子,别到时候被人骗了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老周坐在旁边,胡子拉碴的,眼圈也红了:“敏敏,你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就这回,你就不能顺着我一回?阿芳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是真心跟我过日子。”
“你认识她多久?半年都不到!你知道她以前什么样?你知道她为啥从乡下来城里?”
老周不说话了,低着头抠手指头。
那天晚上我夹在中间当和事佬,最后也没劝出个结果来。周敏住进了街口的旅馆,说要盯着她爸,坚决不让阿芳再进老周家的门。老周回了家,我猜他跟阿芳肯定又是一夜没睡。
事情越闹越大。周敏开始在街上打听阿芳的底细,也不知道她问的谁,反正没过两天她就跑到我铺子里来,一脸得意地说:“王叔,我打听清楚了。那女人她男人是病死的没错,可她男人的病是被气出来的,她在乡下就跟人有不清不楚的事!她男人死了不到一年她就跑了,连她婆婆都不管了,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我心里一沉,这些话不管真假,传到街上就是杀伤力最大的武器。果然接下来的几天,阿芳的凉皮摊生意惨淡,好些人宁肯多走几步路去别家买,也不在她这儿吃了。有回我亲眼看见两个婆子从她摊子前过,故意提高嗓门说:“唉,瞧见没,就是那个女人,一把年纪了还勾搭老头子,也不嫌害臊。”阿芳坐在那儿,低着头拌凉皮,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看得我心里揪着疼。
老周急得嘴上都起了泡,他想去跟那些人理论,被阿芳拉住了:“周哥,别去了,越说越说不清。”老周气得直跺脚:“凭啥这么说你!你哪点对不起他们了!”
可事情还没完。最狠的一刀是阿芳的儿子从深圳打来的电话。我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只看见那天晚上阿芳一个人坐在老槐树底下哭,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第二天老周来我铺子,整个人像老了十岁,声音都哑了:“她儿子说,她要是敢跟我在一块儿,以后就不认她这个妈了。”
我给他递了根烟:“那阿芳咋说?”
老周点了烟,狠狠抽了一口:“她说她舍不得她儿子,可她也不想离开我。”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老王,你跟我说句实话,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我就想找个人搭伴过日子,咋就这么难呢?”
那段时间老周跟阿芳分开了,阿芳搬回了楼下那个小房子,凉皮摊也不摆了。老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出来,我去敲过几次门,他隔着门说想自己待会儿。街上那些风凉话慢慢消停了,毕竟当事人都不露面了,嚼舌根的人也觉得没意思。
周敏看她爸跟阿芳断了,放心地回南昌去了,临走还来我铺子跟我打招呼:“王叔,还是你劝得住我爸,我替他谢谢你。”我嗯了一声没多说话,心里想着这丫头太年轻了,她不了解她爸心里的那份空。
就这么过了快半个月。有天晚上我去给老周送饭——他好些天没好好吃饭了,我实在看不过去——走到他家楼下,看见阿芳蹲在楼道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水果。她也看见了我,站起来有点慌:“王师傅,周哥他……他还是不出来吗?”
我摇摇头:“今天一天没出门。”
阿芳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就是想给他送点东西,他胃不好,我熬了点粥。”她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麻烦你帮我拿上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我接过袋子,看着她转身走了,背影瘦瘦小小的,走起路来那条跛腿一歪一歪的。那天晚上我把粥送上去,老周坐在黑暗里,看见粥的时候手都在抖。我说:“阿芳送来的,你趁热吃。”他没说话,端起粥来一口一口往嘴里送,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六十岁的人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我心里憋得慌,出了老周家就去找刘婶。刘婶是我们这条街上最有威望的女人,谁家有个家长里短都找她评理。我把老周跟阿芳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刘婶听了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口气:“说实话,刚开始我也觉得老周这事儿办得不地道,年纪差那么多,让人想不多想都难。可后来我冷眼看着,那女人对老周是真心的。你是没看见,有回老周感冒发烧,阿芳守了他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看见她端着脸盆下楼倒水,眼睛都是红的。”
我说:“那她儿子那事咋整?还有周敏那关?”
刘婶想了想说:“孩子那边,得让他们看见当妈的不容易。至于周敏,要让她知道她爸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她瞅着我,“老王,这事儿你得帮老周一把。”
我说行,第二天就去了阿芳那儿。那小房子又小又潮,阿芳坐在床边上,看着比半个月前又瘦了一圈。我把来意跟她说了,她沉默了半天,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铁盒子,打开给我看。里面是一叠医院缴费单、几封信,还有一张她跟两个孩子的合照。照片上的阿芳比现在年轻,笑得眼睛弯弯的,旁边站着两个半大小子。
“我男人得的是肝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为了给他治病,我们把家里的地都卖了,还借了好几万的外债。我白天在镇上服装厂上班,晚上回来还得伺候他,那两年我瘦了二十斤。”阿芳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他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摔东西骂我,说是我克的他。这些话我都忍了,他生病嘛,心里难受。可他走了之后,他家里人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说我伺候得不好,说我克夫,说我以前就跟厂里男人不清不楚——其实那都是别人传的闲话,我连句话都没跟人多说过。”
她拿起那张照片摸了摸:“我儿子那时候上高中,正是叛逆的时候,听了这些话也跟我生分了。后来考上大学去了深圳,一年到头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闺女倒是心疼我,在深圳打工每个月还给我寄点钱,可她也劝我,说妈你别在乡下待了,出来找个清静地方过日子吧。我就来了上饶,寻思着摆个小摊糊口,安安静静过完下半辈子算了。”她抬起头看我,眼圈红了,“王师傅,我没骗周哥,我真没图他什么。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好,热心肠,跟他待一块儿心里踏实。我都这把年纪了,不图钱不图房,就图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我听得心里堵得慌,把铁盒子还给她说:“阿芳,你别急,这事儿有办法。你先把你儿子电话给我。”
接下来的事,我说动了我闺女帮忙。我闺女在浙江做幼师,嘴皮子利索,我让她以阿芳闺女同学的身份给阿芳儿子打了电话,把他妈这些年受的委屈、怎么给他爸治病欠债、怎么一个人在城里摆摊过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我闺女说那小子在电话那头半天没吭声,最后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周敏那边是刘婶出的马。刘婶把老周请到家里,又给周敏打了电话,让她在电话里听她爸说说话。老周对着电话把他这些年怎么一个人过日子、怎么想她妈、怎么半夜里胃疼得爬起来找药、怎么过年看着别人家团圆自己一个人看电视看到天亮,全都说了。说到最后老周声音都哑了:“敏敏,爸没想对不起你妈,可你妈走了十几年了,爸也是个人啊,也想有个人说说话……”
周敏在电话那头哭了,后来刘婶跟我说,周敏哭着说:“刘婶,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我就怕我爸被骗,可我从来没想过他一个人过得多难。”
这些事情办完,已经是六月底了。上饶的夏天热得人发慌,那天我正在铺子里吹电扇,忽然看见老周下楼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穿了件新衬衫,急匆匆地往外走。我叫住他:“去哪儿?”
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笑我好久没见过了:“我去找阿芳,她儿子来电话了。”
后来我才知道,阿芳的儿子从深圳坐火车到了上饶,母子俩在阿芳那小房子里谈了大半天。谈了什么没人知道,但结果是好的,听说那小子走的时候把他妈送到老周家门口,跟老周握了个手说:“周叔,我妈以后就麻烦你了。”
周敏也专程从南昌回来了一趟,这回没吵没闹,亲自去阿芳的摊子上吃了一碗凉皮,吃完说了句:“李阿姨,你这凉皮真好吃,以后我回来都要吃。”阿芳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七月的一天,老周和阿芳去民政局领了证,没办酒席,就在我铺子里摆了两桌,请了刘婶、几个老街坊,还有阿芳的儿子闺女。那天老周喝多了,端着酒杯站起来,冲着满屋子人说:“我周国平这辈子没啥出息,六十岁才找到个知心人,谢谢大家成全。”他说着说着就哭了,阿芳在旁边拉着他的手,也哭,可两个人都在笑。
现在老周和阿芳还住在街尾那栋老楼里,凉皮摊照常出,老周照常打下手。街上的闲话渐渐没人说了,因为大家都看在眼里,这两个人是真心实意过日子的。有回我看见老周扶着阿芳上楼,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老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阿芳仰着头看他,脸上全是温柔。
我蹲在铺子门口拧螺丝,心里想着这日子真他妈好啊。六十岁的老周跟四十二岁的阿芳,两个被生活丢在半道上的人,硬是走到了一起,搭起了一个家。这世上哪有什么标准答案,什么年龄合适不合适,什么外人怎么看怎么说,都比不上夜里回家时有人给你留盏灯,比不上胃疼的时候有人给你熬碗粥。
我拧紧了最后一个螺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斜对面老槐树底下,阿芳的凉皮摊又排起了队,老周在那儿忙着端碗收钱,头上的汗珠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他抬眼看见我,冲我招招手,嘴型在喊:“老王,过来吃凉皮,阿芳刚做的,加了牛肉。”
我锁了铺子,拍拍手上的油,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老周给我拉开凳子,阿芳端上一碗红油亮亮的凉皮,我低头吃了一口,辣得吸了口气,可心里头是暖的。这条老街,这些老邻居,这个晚来的春天,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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