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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我刚在秦悦身旁的座位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笔记本电脑,一只脚就猛地踹在我的椅子腿上。

椅子向后倾斜,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后脑勺重重磕在会议桌沿。

"这是我的专属座位。"

宋锦站在我面前,西装革履,脸上挂着讥讽的笑:"你算什么东西?"

我捂着后脑勺站起来,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来。会议室里二十多双眼睛盯着我,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窃窃私语,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秦悦坐在主座上,手握着钢笔,笔尖抵在会议纪要上,墨水晕开一片。

她愣住了。

我和秦悦结婚八年,这是我第一次在她公司开会,也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秘书宋锦。

一周前,集团总部下发调令,任命我为秦悦公司的联席总裁。秦悦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你来做什么?监视我?"

我说不是,是集团看中了这边的项目。

她冷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现在宋锦踹翻我的椅子,秦悦却只是愣住,连一句话都没说。

"秦总,会议继续吗?"宋锦整理了一下袖口,在我刚才坐的位置坐下,从容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秦悦回过神,目光扫过我头上的伤口,又移开了:"继续。"

我站在会议室角落,后脑勺的血已经凝固,黏糊糊地粘在衬衫领子上。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讨论的是公司下季度的扩张计划,宋锦全程坐在秦悦身边,不时递上文件,两人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没有人给我递纸巾,也没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医院。

会议结束时,秦悦收拾文件起身离开,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最终什么都没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宋锦最后一个走,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姓沈的,识相的就自己走,别在这里碍眼。"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我自己的呼吸声。

我拿出手机,想给秦悦打电话,号码按到一半又删掉了。

我们已经一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一年前秦悦接手父亲的公司,搬到这座城市,我留在总部,两地分居。起初她每周会打电话,后来变成每月,再后来就只剩下逢年过节的问候。

我以为调过来能修复婚姻,却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我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后脑勺的伤口隐隐作痛。手机震动,是集团人力资源部发来的欢迎邮件,抄送给了秦悦。

我点开秦悦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我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回了两个字:不知道。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保洁阿姨拎着水桶进来,看到我吓了一跳:"沈总,您怎么还在这儿?"

"马上走。"我站起来,头晕目眩,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您头上的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保洁阿姨关切地问。

我摇摇头,拿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秦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紧闭着。我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电梯门打开时,宋锦正站在里面,看到我,他挑了挑眉,没有让开的意思。

我走进去,站在电梯的另一角。

"沈总是吧?"宋锦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说您是集团那边的副总监?"

我没有回答。

"那可真是屈就了。"宋锦转过头看着我,"不过也对,秦总现在需要的是能做事的人,而不是来镀金的关系户。"

电梯在一楼停下,宋锦整理了一下领带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话:"对了,您那个位置以后就别坐了,秦总不喜欢别人坐。"

电梯门缓缓合上,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衬衫领子上沾着血迹,狼狈不堪。

手机又震动了,是秦悦发来的消息:明天开始你负责分公司的行政工作,不用参加核心会议。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走出公司大楼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集团给我安排的公寓在市中心,精装修,家具齐全,空荡荡的像个样板间。

秦悦住在城东的别墅区,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房产,我从来没去过。

我打了辆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后脑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01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到公司。

行政部在三楼,远离核心业务部门。办公室不大,堆满了文件柜和打印机,窗户正对着对面楼的外墙,终年照不进阳光。

"沈总,这是本月的行政报表。"行政主管小林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说话小心翼翼的,"还有这个月的采购申请,需要您审批。"

我接过文件,一页页翻看。都是些琐碎的事务:办公用品采购、员工考勤、食堂菜单……

这不是联席总裁该做的工作。

但我什么都没说,认真地在每一页上签字。

小林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沈总,昨天会议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

"宋秘书在公司很受器重,秦总很信任他。"小林压低声音,"您要是和他起冲突,吃亏的肯定是您。"

"谢谢提醒。"我把签好字的文件递给她。

小林接过文件,犹豫了一下又说:"其实大家都觉得您……挺好的,就是宋秘书那边……他在公司三年了,很多事情都是他在处理。"

我明白她的意思。

宋锦在这家公司根深蒂固,而我是空降的外来者,还是秦悦的丈夫。

这个身份不是优势,反而是劣势。

整个上午我都在处理行政事务,中午十二点,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沈,到新公司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的灰色墙面。

"和悦悦相处得怎么样?你们多久没见面了?这次正好能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妈的声音里透着期待。

我没有告诉她昨天发生的事。

"妈,我在忙,先挂了。"

"诶,等等,你爸说了,让你别给悦悦压力,她现在事业正要紧,你多帮帮她。"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

我和秦悦是大学同学,她学财务管理,我学企业运营。大四那年我们恋爱了,毕业后一起进入现在这家集团,我在总部,她在财务部。

结婚是在工作两年后。那时候秦悦的父亲秦江海还在世,在这座城市经营着一家不大的建材公司。婚礼办得很简单,在酒店摆了二十桌。

秦江海喝了很多酒,拉着我的手说:"悦悦这孩子性格倔,你多担待。"

我说会的。

婚后的六年,我们在总部租了一套两居室,生活平淡但还算幸福。秦悦工作认真,每天加班到很晚,我会给她留饭。周末我们去逛超市,她挑菜,我推购物车。

直到秦江海突发心梗去世。

秦悦接手父亲的公司时,我在总部正处于升职关键期。我们商量了很久,最后决定她先去稳住局面,我留在总部,等时机成熟再调过去。

这一等就是一年。

这一年里,秦悦把濒临破产的公司救活了,还拿到了几个大项目,业绩翻了三倍。集团总部注意到了她,投资了她的公司,条件是派人参与管理。

我以为这是个机会,主动申请调任。

总部批准得很快,任命我为联席总裁。

我以为秦悦会高兴,没想到她在电话里说:"你是来帮我的,还是来监视我的?"

"悦悦,我是你丈夫。"

"那就更不应该来。"她的声音很冷,"沈明远,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包括你。"

午饭是在公司食堂吃的,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食堂里人很多,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没有人往我这边看。

我一个人吃完饭,端着餐盘准备离开时,看到秦悦和宋锦走进食堂。

秦悦穿着藏青色的套装,头发挽成低髻,气质凌厉。宋锦跟在她身边,两人说着什么,秦悦偶尔点头,表情专注。

他们经过我身边时,秦悦的目光扫了过来,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下午三点,小林敲门进来:"沈总,秦总让您去一趟她办公室。"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秦悦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七楼,推开门,秦悦坐在办公桌后,宋锦站在她身边,正在汇报什么。看到我进来,宋锦停下来,转身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先出去。"秦悦对宋锦说。

宋锦点点头,经过我身边时,肩膀故意撞了我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悦。

"坐。"秦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看着她。

一年不见,秦悦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颊现在削瘦了,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沈明远,我们谈谈。"秦悦把手里的钢笔放下,直视着我,"你为什么要调过来?"

"集团的安排。"

"少来这套。"秦悦冷笑,"集团那边的人我都认识,你要是不点头,他们不会派你来。"

我沉默了几秒:"我想帮你。"

"帮我?"秦悦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沈明远,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没有回答。

"我爸走的时候,公司账上只有七十万,欠了供应商两百多万,员工三个月没发工资。"秦悦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里面的疲惫,"所有人都劝我破产清算,包括你。"

"悦悦……"

"但我没有。"她转过身,眼眶微红,"我一家家拜访供应商,求他们给时间,我抵押了房子贷款发工资,我一个人跑了十几个工地谈项目。"

"我知道你不容易。"

"你不知道。"秦悦摇头,"你只会打电话说'注意休息'、'别太累',然后呢?你在总部舒舒服服地等着升职,而我在这里死撑着。"

"所以我现在来了。"

"来干什么?摘桃子?"秦悦讽刺地笑,"沈明远,公司刚有起色,你就来了,联席总裁,多好听。"

我站起来:"秦悦,你误会了,我真的是想帮你。"

"帮我就离我远一点。"秦悦转身坐回办公桌后,"该说的我说完了,你出去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昨天的事,你不想说什么吗?"

秦悦抬起头,眼神冰冷:"什么事?"

"宋锦当众羞辱我,你看到了。"

"那是你自己没坐对位置。"秦悦低头看文件,"宋锦跟了我三年,那个位置一直是他的,你不问清楚就坐,被赶也是应该的。"

"所以你就眼看着他踹我?"

"沈明远。"秦悦抬起头,目光锐利,"你是联席总裁不假,但这家公司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宋锦是我的秘书,也是我的左膀右臂。你们之间的事,我不想管,也不会管。"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觉得委屈,可以回总部,我不拦你。"

我看着她,这个和我睡了八年同一张床的女人,此刻就像陌生人一样坐在我对面,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不会走。"我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02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准时上下班,处理行政部的琐事。

公司的氛围很微妙。业务部门的人见到我会点头打招呼,但仅此而已,没有人主动和我深入交流。核心会议从来不通知我,重要文件也不会抄送给我。

我像个影子一样存在于这家公司。

唯一让我在意的是宋锦和秦悦的关系。

他们几乎形影不离。

每天早上八点半,宋锦会准时出现在秦悦办公室,汇报当天的工作安排。中午一起在食堂吃饭,下午开会时宋锦坐在秦悦身边,晚上加班宋锦也会陪着。

周五晚上九点,我加班处理完一批采购单,准备离开时经过七楼,看到秦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走到门口,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两个人影。

犹豫了一下,我敲了敲门。

"进来。"是秦悦的声音。

推开门,秦悦坐在办公桌后,宋锦站在她身后,正俯身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什么。看到是我,两人同时抬起头。

"有事?"秦悦问,语气公事公办。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十分。

"工作还没做完。"秦悦说,"你先回吧。"

宋锦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挑衅:"沈总是来关心秦总的?那可真是辛苦了。不过秦总习惯了加班,不需要别人操心。"

"我和我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我直视着他。

宋锦笑了:"妻子?沈总还记得秦总是您妻子啊?这一周我看您挺悠闲的,准点上下班,一点都不像是来帮忙的。"

"够了。"秦悦开口打断,"宋锦,你出去一下。"

宋锦看了秦悦一眼,点点头走了出去,关门时用了点力,发出"砰"的一声。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悦。

"沈明远,我说过了,你们的事我不管。"秦悦揉了揉太阳穴,"但是不要在公司闹,影响不好。"

"悦悦,你看不出来吗?宋锦对你的态度不对。"

"什么不对?"秦悦抬起头,眼神疲惫,"他是我的秘书,工作认真负责,这一年要不是他帮我,公司早就垮了。"

"正因为这样,你才看不清。"我走到办公桌前,"一个秘书,不应该对老板的丈夫这么无礼。"

"他只是护着我。"秦悦说,"这一年公司里来了很多人,有些是集团派来的,有些是投资方塞进来的,都说是来帮忙的,实际上呢?一个个都想分一杯羹。"

"所以你把我也当成那种人了?"

秦悦沉默了。

"秦悦,我是你丈夫。"我加重了语气,"我们结婚八年了,你真的要因为一个外人和我闹成这样?"

"外人?"秦悦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沈明远,这一年里,是宋锦陪我加班到凌晨,是宋锦帮我谈项目,是宋锦在我最艰难的时候站在我身边。你呢?你在哪里?"

"我在总部工作,你知道的。"

"对,工作。"秦悦站起来,"所以你的工作比我重要,比这个家重要,是吗?"

"我已经调过来了。"

"太晚了。"秦悦转身面对落地窗,"沈明远,我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我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秦悦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单薄,"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工作。"

我站在原地,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看到宋锦靠在走廊的墙上,见到我出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聊完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沈总。"宋锦在身后叫住我,"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秦总是个很好的女人,能干、漂亮、坚强。"宋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可惜啊,遇到了不珍惜她的人。"

我转过身,宋锦双手插在裤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锦耸耸肩,"就是觉得可惜。不过没关系,总有人会珍惜她的。"

我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宋锦,我警告你,离我妻子远一点。"

"沈总误会了。"宋锦后退一步,摊开双手,"我只是秦总的秘书,做好本职工作而已。倒是沈总,联席总裁的职位还坐得稳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锦笑了笑,转身走回秦悦的办公室,"晚安,沈总。"

办公室的门关上,我站在走廊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周末两天我都在公寓里待着,给秦悦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发了微信消息,也没有回复。

周一早上,我提前一个小时到公司,想找秦悦谈谈。

七楼的走廊很安静,秦悦办公室的门关着。我正准备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个月的报表有问题,财务部那边……"是秦悦的声音。

"我会处理的,您放心。"宋锦的声音。

我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宋锦,这三年辛苦你了。"秦悦的声音带着疲惫,"要不是你,我真的撑不下来。"

"秦总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不,不是应该的。"秦悦说,"很多事情都超出了秘书的工作范围,是你主动帮我的。"

"因为……"宋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因为秦总值得。"

沉默了几秒。

"对了,沈总那边……"宋锦又开口了。

"不用管他。"秦悦打断,"让他待在行政部就好,别让他接触核心业务。"

"明白。不过秦总,他毕竟是您丈夫,万一……"

"没有万一。"秦悦的语气很冷,"他调过来是集团的意思,不是我的意思。宋锦,记住,公司的事情,我只相信你。"

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整个上午我都在回想那段对话。

"公司的事情,我只相信你。"

秦悦是对宋锦说的,不是对我这个丈夫说的。

中午我没去食堂,叫了外卖在办公室吃。下午两点,小林敲门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

"上个月的账目……财务部查出来有笔款项对不上,差了五十万。"

我放下筷子:"怎么回事?"

"不清楚,财务总监正在查,秦总也在开会研究。"小林压低声音,"我听说这笔钱是从采购部的账上走的,但是采购部说没有这笔支出。"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五发现的,一直在内部查,今天早上秦总才知道。"

我站起来:"我去看看。"

"沈总,秦总说了,这件事不用您管。"小林拦住我,"宋秘书会处理的。"

我看着小林:"这是公司的事,我是联席总裁,有权利也有责任过问。"

小林犹豫了一下,让开了路。

七楼的会议室里,秦悦、宋锦、财务总监和几个部门主管正在开会。

我推门进去,所有人都看向我。

"什么事?"秦悦皱眉。

"听说账目出了问题,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不需要。"秦悦说,"宋锦会处理。"

"秦总,我是联席总裁,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应该参与。"

会议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

宋锦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沈总,秦总已经说了,这件事不需要您管。您就负责好行政部的工作就行了。"

"让开。"我盯着他。

"沈总,您这是要硬闯吗?"宋锦挑眉,"还是说,您觉得我们处理不好,非得您来指手画脚?"

"宋锦,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宋锦笑了,"沈总,您来公司两周了,做了什么贡献吗?您了解公司的业务吗?您知道这笔钱是从哪个项目出的吗?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

"够了!"秦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都给我出去!"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我、秦悦和宋锦。

"沈明远,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悦揉着太阳穴,"我说过了,公司的事我会处理。"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必须查清楚。"

"会查的。"秦悦说,"但不需要你。"

"为什么不需要我?我是这家公司的联席总裁!"

"你是联席总裁,但你不了解这家公司!"秦悦提高了音量,"你来了两周,连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认不全,你拿什么查?"

"那我可以学,可以了解。"

"来不及了。"秦悦深吸一口气,"沈明远,这件事宋锦会处理,你不要插手。"

我看向宋锦,他站在秦悦身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秦悦,你就这么信任他?"

"对,我信任他。"秦悦直视着我,"因为他证明过自己,而你没有。"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我心里。

我转身离开会议室。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的氛围越来越压抑。

账目问题还没查出来,财务部每天加班审计,各个部门人心惶惶。秦悦的脸色越来越差,黑眼圈加深了,人也更瘦了。

宋锦依然每天陪在她身边,两人经常加班到深夜。

周四晚上十一点,我加完班准备离开,经过七楼时看到秦悦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走过去,推开了门。

秦悦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宋锦坐在沙发上,也闭着眼睛。

听到开门声,宋锦睁开眼,看到是我,皱了皱眉。

"出去。"他低声说。

我没理他,走到秦悦身边,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秦悦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你怎么还在公司?"

"加班。"我说,"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还有工作。"秦悦揉了揉眼睛。

"再工作身体会垮的。"

"秦总,我送您回去吧。"宋锦站起来,走到秦悦身边,"明天的会议我已经准备好了。"

秦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锦,最后点了点头:"好。"

宋锦扶着秦悦站起来,两人并肩走向门口。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就在他们要走出门的时候,我开口了:"秦悦,我们谈谈。"

秦悦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谈什么?"

"关于我们。"

"这里是公司,不是谈私事的地方。"秦悦说,"有什么话回家说。"

"你还记得我们有个家?"

这句话说出口,秦悦的脸色变了。

宋锦在一旁开口:"沈总,秦总很累了,您就别为难她了。"

"我和我妻子说话,没你的事。"我看着宋锦,"出去。"

"秦总……"宋锦看向秦悦。

秦悦摆摆手:"你先出去,我和他谈谈。"

宋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悦。

"说吧,想谈什么。"秦悦靠在办公桌上,疲惫地看着我。

"悦悦,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秦悦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也许从我爸去世那天就开始了。"

"我当时在总部有重要项目,实在走不开……"

"我知道。"秦悦打断我,"我都知道。工作很重要,我理解。"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秦悦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沈明远,你是个好人,但你不是个好丈夫。"

这句话让我说不出话来。

"我爸去世的时候,我一个人处理后事,一个人面对公司的烂摊子,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秦悦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了记得吗?你说'你能行的'、'你要坚强'、'我相信你'。"秦悦抹了一下眼泪,"空话,全是空话。"

"悦悦,我……"

"我不怪你,真的。"秦悦深吸一口气,"你有你的工作,有你的追求,我理解。但是沈明远,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所以你要和我分开?"

"不是分开。"秦悦摇头,"是我们早就不在一条路上了。"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然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锦站在门口:"秦总,不好意思,集团那边来电话,说明天要开视频会议。"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知道了,我准备一下资料。"秦悦说。

"秦总,太晚了,明早再准备也来得及。"宋锦说,"我先送您回去。"

秦悦点点头,看向我:"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他们并肩离开办公室,宋锦的手虚扶在秦悦的腰后,姿态亲密。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03

周五上午,集团总部的视频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

我作为联席总裁参加了会议,但全程只说了两句话,其余时间都是秦悦在汇报工作。她的表现很出色,对公司的各项数据如数家珍,对未来的规划清晰明确。

集团的副总裁在视频那头连连点头:"秦总做得很好,公司这一年的成绩有目共睹。"

"谢谢领导。"秦悦微笑着说,"这都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对了,账目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副总裁问。

秦悦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在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要尽快。"副总裁的语气严肃了,"五十万不是小数目,集团很重视这件事。"

"明白。"

会议结束后,我跟着秦悦走出会议室。

"悦悦,账目的事我想参与调查。"

"不需要。"秦悦头也不回,"宋锦在查了。"

"可是已经一周了,还没有结果。"

秦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沈明远,你是不是觉得宋锦不行?"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秦悦的语气带着怒意,"你来公司三周了,除了质疑这个质疑那个,你还做了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秦悦冷笑,"你最大的帮助就是别在这里添乱。"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下午三点,小林慌慌张张地跑进我办公室:"沈总,出事了!"

"什么事?"

"财务总监辞职了!"

我愣住:"为什么?"

"不知道,刚才递交的辞职信,秦总正在办公室和他谈。"小林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因为账目的事,财务总监承受不住压力了。"

我起身走向秦悦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秦悦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铁青。财务总监站在对面,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满脸疲惫。

宋锦站在秦悦身边,看到我进来,眉头一皱:"沈总,现在不方便。"

"让我听听。"我看向财务总监,"王总监,为什么突然辞职?"

王总监看了秦悦一眼,叹了口气:"沈总,我干了三十年财务,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这笔钱就像凭空消失了,所有账目都对得上,但是钱就是不见了。"

"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这样。"王总监说,"秦总,实在对不起,我能力有限,查不出来了。"

"王总监,再查查。"秦悦说,"您经验丰富,一定能找到问题。"

"秦总,不是我不想查,是真的查不出来。"王总监摇头,"这一周我几乎没睡觉,把所有账目都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破绽。"

"那就继续找。"宋锦开口,"王总监,现在辞职,别人会怎么想?"

王总监脸色一变:"宋秘书,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锦说,"就是觉得这个时候辞职,时机不太好。"

"你是在怀疑我?"王总监提高了音量,"我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年,秦总的父亲在世时我就在这里,你凭什么怀疑我?"

"宋锦,不要乱说。"秦悦制止。

"秦总,我不是乱说。"宋锦说,"账目问题出在财务部,王总监又突然辞职,这很难不让人联想。"

"放屁!"王总监气得脸色通红,"我要是贪污了,我会主动提出来查账吗?我用得着等你们来查吗?"

"王总监别激动。"我走过去,"宋秘书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您的意思。"

"就事论事?"王总监冷笑,"好一个就事论事。秦总,我话撂这儿,我王某人行得正坐得端,绝对没有拿公司一分钱。这个月我干完了,下个月我就走,爱找谁查找谁查!"

王总监转身离开办公室,摔门而去。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你不应该那么说。"秦悦对宋锦说,"王总监跟了我爸多年,不可能有问题。"

"秦总,我只是陈述事实。"宋锦说,"财务出了问题,财务总监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他主动提出查账,说明他清白。"我说。

"也可能是贼喊捉贼。"宋锦看着我,"沈总,您也是做管理的,应该明白'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王总监有问题?"

"我没说,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宋锦说,"现在公司内忧外患,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那你查出什么了?"我问,"你查了一周,有进展吗?"

宋锦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个案子很复杂……"

"复杂还是能力不够?"

"沈明远!"秦悦拍了一下桌子,"你说够了没有?"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看着秦悦,"账目问题拖了这么久,集团那边已经有意见了。现在财务总监又要辞职,公司的局面会更被动。"

"那你有什么办法?"秦悦冷冷地问。

"我可以查。"

"你?"宋锦笑了,"沈总,您连公司的账目体系都不熟悉,拿什么查?"

"我可以学。"

"来不及了。"秦悦说,"这件事还是让宋锦继续查,你不用管。"

"秦悦,你就这么信任他?"我指着宋锦,"一周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那也比你强。"秦悦站起来,"沈明远,你来公司这么久,除了添乱,还做过什么?"

"我……"

"你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在这里指手画脚?"秦悦的声音越来越高,"我辛辛苦苦把公司做起来,你一来就要插手这个插手那个,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你丈夫!"

"丈夫?"秦悦冷笑,"丈夫就可以什么都不做,光靠一个头衔指手画脚?"

"我没有。"

"你有。"秦悦走到我面前,"沈明远,说实话,你来这里,到底是想帮我,还是想证明你比我强?"

这句话让我愣住了。

"你心里不平衡对不对?"秦悦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你在总部干了八年,还是副总监。我接手公司才一年,就成了一把手。你心里不舒服对不对?"

"我没有……"

"你有!"秦悦打断我,"所以你要来当联席总裁,要参与公司管理,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不比我差!"

"秦悦,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秦悦抹了一下眼泪,"你要真是想帮我,早一年前就该来,而不是等到我做出成绩了才来摘桃子!"

"我当时在总部有重要项目……"

"够了,我听够了这个借口。"秦悦转身走回办公桌后,"你出去吧,我要工作。"

"秦总,您消消气。"宋锦递过来一杯水,"沈总也是关心公司。"

秦悦接过水杯,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出去吧。"

我和宋锦一起走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宋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沈总,一句劝告。"

"说。"

"秦总现在压力很大,您作为丈夫,应该多体谅她,而不是处处质疑她的决定。"宋锦推了推眼镜,"还有,我知道您对我有意见,但是请您相信,我对秦总绝对忠诚。"

"忠诚?"我盯着他,"一个秘书对老板的忠诚,需要到形影不离的程度?"

宋锦笑了:"沈总,您这是在吃醋?"

"我只是觉得你越界了。"

"越界?"宋锦摇头,"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而已。倒是沈总,您才是真正越界的那个人。"

"什么意思?"

"您以丈夫的身份,干涉秦总的工作决策,这才叫越界。"宋锦说,"沈总,家是家,公司是公司,您应该分清楚。"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我站在走廊里,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晚上七点,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很晚。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沈,和悦悦怎么样了?"

"挺好的。"我违心地说。

"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饭?我做了她爱吃的糖醋排骨。"

"再等等吧,她工作忙。"

"那你们周末一起回来,我们好久没见面了。"

"好。"

挂断电话后,我给秦悦发了条微信:周末回家吃饭吧,妈很想你。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

这座城市我来了三周,却依然陌生。

秦悦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我能看到她的身影在窗帘后移动。宋锦应该还在陪着她。

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和秦悦之间的距离,不是物理上的距离,而是心的距离。

她把心交给了这家公司,交给了工作,交给了所有人,唯独没有留给我一点点位置。

04

周六早上,我接到集团人事部的电话。

"沈总,下周二集团会派审计组过去,对账目问题进行专项审计。"人事经理的语气很客气,但我听出了里面的严肃,"请您配合好审计工作。"

"我明白。"

挂断电话,我立刻打给秦悦。

响了很久才接通,秦悦的声音带着困倦:"什么事?"

"集团要派审计组下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时候?"

"下周二。"

"知道了。"秦悦说完就要挂电话。

"悦悦,等一下。"我叫住她,"今天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家吃饭?妈很想你。"

"我在公司,走不开。"

"周末也要加班?"

"对,账目还没查清楚,审计组要来了,我必须准备好所有资料。"秦悦的声音很疲惫,"就这样,我挂了。"

"悦悦……"

电话已经被挂断。

我坐在公寓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下午两点,我还是开车去了公司。

周末的公司很安静,停车场只有零星几辆车。我走进大楼,坐电梯到七楼。

走廊里没有人,秦悦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我走过去,正要推门,听到里面传来对话声。

"……实在不行就把这笔钱补上,等审计组走了再慢慢查。"是宋锦的声音。

"不行,补上就等于认了,以后更说不清楚。"秦悦说。

"可是秦总,审计组下周二就来了,我们根本来不及查清楚。"

"那也要查。"秦悦的语气很坚决,"这笔钱肯定有问题,我们一定要在审计组来之前找出来。"

我推开门走进去。

秦悦和宋锦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文件和报表。看到我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秦悦问。

"来帮忙。"我走过去,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报表,"审计的事我有经验,可以帮你们。"

"不需要。"秦悦说,"我和宋锦能处理。"

"悦悦,审计组马上就来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沈总,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宋锦站起来,从我手里拿过报表,"这些资料涉及公司机密,不太方便给外人看。"

"外人?"我看着宋锦,"我是这家公司的联席总裁。"

"名义上是,但您并不参与实际管理。"宋锦说,"况且,这次审计是集团派来的,您作为集团下派的人员,不太适合参与我们的内部准备工作。"

"宋锦,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正常。"宋锦推了推眼镜,"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够了。"秦悦揉了揉太阳穴,"你们都别吵了。"

她看向我:"沈明远,谢谢你的好意,但这件事我们能处理,你先回去吧。"

"秦悦……"

"求你了。"秦悦闭上眼睛,"我真的很累,不想再吵了。"

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在楼下等你,一起回去吃饭。"

"我不回去了。"秦悦说,"你自己回吧。"

"妈很想你。"

"我知道,但是我真的走不开。"秦悦睁开眼睛看着我,"跟妈说声对不起,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回去看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秦悦,又看了看宋锦。

宋锦坐回沙发上,翻开一份报表,完全把我当成了空气。

"那好吧。"我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公司大楼时,阳光刺眼。我坐在车里,看着七楼秦悦办公室的窗户,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手机响了,是妈打来的。

"小沈,你们什么时候到?我排骨都炖好了。"

"妈,悦悦走不开,可能只有我一个人回去。"

"怎么又走不开?上次也是,这次也是。"妈的声音里带着失望,"你们小两口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她真的工作忙。"

"小沈,你要多体谅悦悦,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容易。"妈说,"你作为丈夫,要多关心她,别让她太辛苦。"

"我知道,妈。"

"那你也别回来了,陪着悦悦吧。"妈说,"排骨我给你们留着,等你们有空了再来吃。"

挂断电话后,我没有发动车子,就这么坐着。

周末的街道不像工作日那么拥挤,偶尔有车辆驶过,很快又恢复安静。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暗。

七楼的灯依然亮着。

晚上八点,我又给秦悦打了个电话,没人接。发微信,也没回。

我下车,重新走进公司大楼。

电梯停在七楼,走廊里依然安静。

这次我没有敲门,直接推开了秦悦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秦悦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静静地流着泪。

宋锦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纸巾,正要递给她。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你……"秦悦快速擦了擦眼泪。

"我看到宋锦的车还在。"我看着他们,"所以又上来了。"

"秦总身体不舒服,我正要送她去医院。"宋锦说。

"不用,我送她。"我走过去。

"沈总,秦总现在不方便……"宋锦拦住我。

"让开。"我盯着他。

"宋锦,你先出去。"秦悦说。

宋锦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秦悦。

"怎么了?"我走到她身边,"哪里不舒服?"

秦悦摇摇头,又拿起那份文件。我看到那是一份三年前的贷款合同,借款方是秦悦的父亲秦江海,借款金额五百万。

"这是什么?"

"我爸生前欠下的债。"秦悦的声音很轻,"今天债主找上门来了。"

我愣住:"五百万?"

"对。"秦悦苦笑,"当年公司周转不灵,我爸借了高利贷。后来他突然去世,这笔债就压在了我身上。"

"为什么之前没说?"

"说了有什么用?"秦悦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疲惫,"你在总部,离这么远,说了只会让你跟着我一起担心。"

"我是你丈夫,我应该和你一起承担。"

"承担?"秦悦摇头,"沈明远,你拿什么承担?这五百万,按照高利贷的利息,现在已经滚到八百万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这么多?"

"三年,月息两分,你算算。"秦悦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债主今天来公司,给我一个月时间,要么还钱,要么拿公司抵债。"

"公司现在值多少?"

"账面资产一千五百万,但都是固定资产和应收账款,真要变现,能有一千万就不错了。"秦悦说,"我这一年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如果拿公司抵债,一切就都白费了。"

"那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秦悦转过身,眼里全是绝望,"一边是审计组,一边是债主,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走过去,想抱住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安慰我,没用的。"秦悦说,"沈明远,也许当初我就不应该接手公司,就应该破产清算,然后我们回总部,好好过日子。"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秦悦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们就继续这样吧,你在你的行政部待着,我继续想办法还债,各自安好。"

"悦悦,我想帮你。"

"你帮不了。"秦悦说,"八百万,你有吗?"

我沉默了。

我在总部工作八年,年薪四十万,扣掉税和日常开销,存款不到一百万。

"没有对吧?"秦悦苦笑,"所以还是别说帮了,你帮不了。"

"我可以找家里借。"

"别了。"秦悦摆摆手,"咱妈就那点退休金,你爸身体不好,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不能让他们为我的事操心。"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秦悦走回办公桌,坐下来,"先想办法应付审计组吧,等审计过了,再想办法筹钱。"

"如果审计查出问题呢?"

"那就只能认了。"秦悦闭上眼睛,"大不了公司没了,债还不上,我去坐牢。"

"别说傻话。"

"我没说傻话。"秦悦睁开眼睛看着我,"沈明远,这一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债务、工资、项目,我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赚钱。"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撑下去了。"

我走过去,这次她没有躲,我把她抱在怀里。

秦悦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我在她耳边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秦悦没有说话,只是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宋锦站在门口,看到我们抱在一起,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秦悦从我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宋锦,你进来。"

宋锦走进来,关上门。

"债主的事你听到了?"秦悦问。

宋锦点点头:"我在门外听到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吗?"

宋锦沉默了几秒:"秦总,我有个想法,但是不知道合不合适说。"

"说吧。"

"我们可以找投资方,引进新的资金。"宋锦说,"八百万不是小数目,但对一些投资机构来说也不算多。只要我们愿意出让一部分股权,应该能融到这笔钱。"

"出让股权?"秦悦皱眉,"我会失去公司的控制权。"

"不一定。"宋锦说,"如果我们操作得当,出让30%的股权,秦总依然可以保持控股地位。"

"可是现在公司的情况……"秦悦欲言又止。

"所以我们必须在审计之前把账目的问题解决掉。"宋锦说,"否则,没有投资方敢投钱进来。"

秦悦陷入沉思。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一下。"我开口,"账目问题查了这么久没有结果,债主又突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这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什么意思?"秦悦看着我。

"我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我说,"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想趁机控制公司。"

"沈总,您这是阴谋论了。"宋锦说,"债主找上门是因为三年期限到了,这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那账目问题呢?五十万凭空消失,查了一周毫无进展,你不觉得奇怪吗?"

"账目问题确实复杂,但不能说是人为的。"宋锦说。

"我没说是人为的。"我盯着他,"但是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够了。"秦悦揉着太阳穴,"你们别吵了,我头疼。"

宋锦立刻走过去:"秦总,我送您去医院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休息一下就好。"秦悦站起来,"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我送你回去。"我说。

"不用。"秦悦拿起包,"宋锦,明天早上九点,我们继续整理资料。"

"好的,秦总。"宋锦点头。

秦悦走出办公室,我跟了上去。

电梯里,我和秦悦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悦悦,我们谈谈吧。"我打破沉默。

"谈什么?"

"关于公司,关于我们。"

秦悦没有回答,电梯门打开,她径直走了出去。

我跟着她走到停车场,看着她上车、发动引擎、开走。

整个过程,她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停车场里,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手机响了,是宋锦发来的微信:沈总,秦总现在压力很大,希望您能多体谅她。

我没有回复,直接删除了这条消息。

开车回公寓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账目和债务的事。

太巧了,所有的问题都在同一时间爆发,就像有人在背后精心策划。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控制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周前,我在秦悦办公室门外听到的那段对话:"公司的事情,我只相信你。"

秦悦对宋锦的信任,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这个年轻的秘书,到底是什么来头?

回到公寓,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宋锦的资料。

公司的人事档案里,宋锦的履历很简单:名校毕业,工作经验三年,全部在秦悦的公司。

我又搜索了他的社交媒体,几乎一片空白,只有寥寥几条关于工作的动态。

这个人就像刻意隐藏了自己的过去。

我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明天,我要开始自己的调查。

05

周日早上,我没有去公司,而是驱车前往城南的一家私人侦探社。

这是我在总部工作时认识的朋友介绍的,专门做商业调查。

侦探社的老板叫陈墨,四十多岁,曾经是警察,后来辞职开了这家侦探社。

"沈总,好久不见。"陈墨给我倒了杯茶,"听说你调到这边来了?"

"对,我想请你帮忙查个人。"我把宋锦的资料递给他。

陈墨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一遍:"你怀疑他有问题?"

"直觉。"我说,"这个人在我妻子公司工作三年,很受信任,但是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具体说说。"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陈墨,包括账目问题、债务问题,以及宋锦和秦悦的关系。

陈墨听完,沉思了一会儿:"如果你的怀疑是对的,那这个人的目的应该是你妻子的公司。"

"我也这么想。"

"行,我接这个案子。"陈墨说,"不过商业调查有风险,如果查出了什么,可能会牵扯很多人。"

"我知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好,给我三天时间。"陈墨说,"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离开侦探社后,我给秦悦打了个电话。

这次她接得很快:"什么事?"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还行。"秦悦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疲惫,"有事吗?没事我要忙了。"

"我想和你一起查账目的事。"

"沈明远,我说过了,不需要。"

"悦悦,听我说。"我深吸一口气,"我怀疑公司里有内鬼,账目问题可能是人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在查。"

"那就等你查出证据再说。"秦悦说,"我现在要准备审计的资料,没时间听你的猜测。"

"秦悦……"

"就这样。"她挂断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和秦悦之间的信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下午三点,我还是去了公司。

七楼很安静,秦悦办公室的门关着。我在走廊里徘徊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回到三楼的行政部,小林正在加班整理文件。

"沈总,您周末也来加班啊?"小林抬起头,有些惊讶。

"嗯,处理点事。"我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沈总,能问您个问题吗?"小林犹豫了一下。

"说吧。"

"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小林压低声音,"这两天气氛特别紧张,大家都在传审计组要来的事。"

"审计是正常流程,不用担心。"

"可是……"小林看了看门外,确定没人,才继续说,"我听财务部的人说,这次审计很严格,如果查出问题,可能会有人担责。"

我看着小林:"还听到什么了?"

"有人说……"小林更加小声,"有人说账目问题可能和宋秘书有关。"

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笔消失的五十万,审批流程上有宋秘书的签字。"小林说,"虽然他说自己只是代秦总签的,但是具体情况没人清楚。"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财务部的人都知道,但是秦总不让说,怕影响宋秘书。"

我站起来:"小林,这些话你还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我就跟您说了。"小林有些紧张,"沈总,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你做得对。"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件事暂时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包括宋锦。"

"好的。"

走出行政部,我直奔财务部。

周末的财务部没有人,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我走到王总监的办公桌前,翻看那些报表。

果然,在那笔五十万的支出审批单上,签字栏里有宋锦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拍了照片。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总,您在这里做什么?"

我转过身,宋锦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冰冷。

"看看报表。"我把审批单放回原处。

"这里是财务部,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翻阅财务资料。"宋锦走进来,"沈总,您这样不太合适吧?"

"我是联席总裁,有权查看公司的任何资料。"

"是吗?"宋锦走到我面前,"那您查到什么了?"

"你在那笔五十万的审批单上签了字。"

"对,我签了。"宋锦一点都不慌张,"秦总当时在出差,让我代签的,这有问题吗?"

"问题是钱没了。"

"那是财务部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宋锦推了推眼镜,"沈总,您不会是想把这件事栽赃到我头上吧?"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宋锦冷笑,"事实是您来公司一个月了,什么贡献都没有,现在出了事,反而想找个替罪羊。沈总,您这样做,不觉得太卑鄙了吗?"

"你说什么?"

"我说您卑鄙。"宋锦一字一句地说,"您嫉妒秦总信任我,嫉妒我在公司的地位,所以想方设法想把我赶走。但是沈总,您想过没有,如果我走了,谁来帮秦总?是您吗?"

我盯着他,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别冲动。"宋锦后退一步,"打人可是违法的,沈总不会这么不理智吧?"

就在这时,秦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我和宋锦同时转过头,秦悦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秦总,我在查资料,沈总突然出现,说我和账目问题有关。"宋锦马上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是吗?"秦悦看向我,"沈明远,你又在胡闹什么?"

"我没胡闹。"我走到秦悦面前,"那笔五十万的审批单上有宋锦的签字,他说是你让他代签的,是真的吗?"

秦悦沉默了几秒:"是真的。"

"那你记得是哪天让他签的吗?"

"不记得了,大概是一个月前。"秦悦说,"沈明远,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也许这件事和宋锦有关。"

"够了!"秦悦突然提高了音量,"沈明远,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我只是在查真相。"

"查真相?"秦悦冷笑,"你这是在查真相?你这是在找宋锦的麻烦!"

"秦悦,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因为你没有证据!"秦悦说,"你凭什么怀疑宋锦?就凭他签了个字?那我也签了很多字,我是不是也有问题?"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秦悦走到我面前,"沈明远,说实话,你是不是见不得宋锦好?见不得我信任他?"

"我……"

"你就是吃醋!"秦悦打断我,"你吃醋宋锦在公司的地位,吃醋我信任他超过信任你。所以你要找个理由把他赶走,对不对?"

"秦悦,你真的这么想?"

"不然呢?"秦悦的眼里闪着泪光,"沈明远,我真的看错你了。"

她转身对宋锦说:"宋锦,你先回去休息,明天继续准备资料。"

"好的,秦总。"宋锦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财务部里只剩下我和秦悦。

"沈明远,我最后说一次。"秦悦看着我,"宋锦是我最信任的人,如果你再敢找他麻烦,我们就离婚。"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我心里。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你再敢找宋锦麻烦,我们就离婚。"秦悦一字一句地重复,"我不是在开玩笑,沈明远,我是认真的。"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你好好想想,到底是想要这段婚姻,还是想要满足你那可笑的嫉妒心。"

说完,她离开了财务部。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离婚。

秦悦竟然说要离婚。

手机震动,是陈墨发来的消息:查到一些东西,很重要,明天见面详谈。

我收起手机,走出财务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

回到三楼,我坐在办公室里,一直坐到天黑。

窗外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城市陷入夜色。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妈。

"小沈,今天你们没来,我做的排骨又没人吃。"妈的声音里带着埋怨,"你们小两口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妈,我们都挺好的。"

"好什么好,我又不是聋子。"妈叹了口气,"小沈,妈跟你说句心里话,悦悦这孩子不容易,你要多让着她。"

"我知道,妈。"

"你知道什么?"妈突然严肃起来,"当年她爸去世的时候,悦悦一个人扛下所有,你在哪里?你在总部忙你的工作。现在人家好不容易把公司做起来了,你又跑去插手,你说你这不是添乱吗?"

"妈……"

"妈知道你是好心,但是好心也要讲方法。"妈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去管公司的事,而是好好陪着悦悦,让她知道你是站在她这边的。"

"我一直站在她这边。"

"那就用行动证明。"妈说,"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记住,婚姻是一辈子的事,别意气用事。"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动。

也许妈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好好想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证明自己比宋锦强?还是想真正帮助秦悦?

如果是后者,那我现在的做法显然是错的。

我拿出手机,给秦悦发了条微信:对不起,我做得太过了。我只是担心你,不是针对宋锦。

等了很久,秦悦回复了:明天开始,你负责配合审计组,别的事不要管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周一早上九点,集团的审计组准时到达。

三个人,领头的是审计总监李明,四十多岁,表情严肃。

秦悦在会议室接待了他们,我作为联席总裁也在场。

"秦总,这次审计主要针对账目问题。"李明开门见山,"据集团了解,贵公司有一笔五十万的支出存在疑问,我们需要查清楚这笔钱的去向。"

"我们会全力配合。"秦悦说,"所有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很好。"李明点点头,看向我,"沈总,作为联席总裁,您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看了秦悦一眼,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我认为这件事可能存在内部管理漏洞。"我说,"具体问题还需要审计组查清楚。"

"沈总说得对。"李明说,"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全面审查公司的财务情况,请各部门做好配合工作。"

会议结束后,审计组进驻了财务部。

整个公司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怕出错。

下午三点,陈墨打来电话:"沈总,我们见个面。"

"现在?"

"对,我查到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陈墨的声音很严肃,"关于宋锦。"

我看了一眼日程,下午没有安排:"好,在哪里见?"

"老地方。"

我开车赶到侦探社,陈墨已经在等我。

"看这个。"陈墨把一份资料递给我。

我接过来,快速浏览,心跳越来越快。

资料显示,宋锦的真实身份不是普通的秘书。

他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专门寻找经营困难的企业,想办法低价收购。

而他的目标,正是秦悦的公司。

"这……"我震惊地看着陈墨。

"继续看。"陈墨指着资料的下一页。

我翻到下一页,看到了一张银行转账记录。

三个月前,有一笔八十万的款项,从宋锦的个人账户转入了一个离岸账户。

而这笔钱的来源,正是秦悦公司的那笔"消失"的五十万。

"他把钱转走了?"我难以置信。

"不止。"陈墨又拿出一份文件,"我还查到,当年你岳父欠下的那五百万高利贷,债主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宋锦的投资公司。"

我整个人都懵了。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宋锦接近秦悦就不是巧合,而是早有预谋。"陈墨说,"他的目的就是要控制这家公司。"

"可是为什么?"我问,"秦悦的公司虽然发展不错,但也不至于让一家投资公司费这么大劲吧?"

"这就是关键。"陈墨拿出另一份资料,"你岳父的公司,虽然表面上是做建材生意,但实际上三年前拿到了一块地的开发权。那块地现在价值至少五千万。"

我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块地。

"现在怎么办?"我问。

"报警。"陈墨说,"宋锦涉嫌商业欺诈和职务侵占,这些证据足够让他坐牢了。"

我拿着资料,手在发抖。

"等一下。"我说,"我要先告诉秦悦。"

"这是你们的家事,你自己决定。"陈墨说,"但是我建议你尽快处理,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可能会销毁证据。"

我点点头,拿着资料离开了侦探社。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宋锦竟然从一开始就在骗秦悦。

这三年,他假装忠心耿耿地帮她,实际上是在一步步控制公司。

而秦悦,完全被蒙在鼓里,还把他当成最信任的人。

我必须尽快告诉她真相。

但是,她会相信我吗?

下午五点,我回到公司,直接去了秦悦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秦悦和宋锦正在讨论什么,看到我进来,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有事吗?"秦悦问,语气冷淡。

"我需要和你单独谈谈。"我看了一眼宋锦,"很重要。"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秦悦说,"宋锦不是外人。"

"这件事必须单独谈。"我坚持。

秦悦皱了皱眉,对宋锦说:"你先出去一下。"

宋锦站起来,经过我身边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等宋锦离开后,我关上门,把资料放在秦悦面前。

"这是什么?"秦悦问。

"看看就知道了。"

秦悦拿起资料,开始翻看。

我注意到她的脸色渐渐变了,从疑惑,到震惊,到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秦悦的手开始发抖。

"这都是真的。"我说,"宋锦从一开始就在骗你,他的目的是那块地。"

"不……不会的……"秦悦摇着头,"宋锦不是这样的人……他帮了我这么多……"

"他'帮'你,是为了控制公司。"我说,"秦悦,你一直被他骗了。"

秦悦突然站起来,资料散落一地。

她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些的?"她问。

"我找人查的。"

"你找人查宋锦?"秦悦的声音开始颤抖,"沈明远,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是为了查清真相。"

"真相?"秦悦冷笑,"你查清的是真相,还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秦悦,这些都是证据,银行转账记录、公司注册信息,全都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秦悦突然大喊,"就算这些是真的,那又怎么样?"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这三年,是宋锦陪着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光。当所有人都不看好这家公司的时候,是他留下来帮我。沈明远,你在哪里?你在总部享清福!"

"我……"

"现在你拿着这些所谓的证据来告诉我,他是骗子?"秦悦转过身,眼泪流了下来,"沈明远,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悦悦,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是……"

"出去。"秦悦打断我,"拿着你的资料,出去。"

"秦悦……"

"出去!"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资料,慢慢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停了下来。

"秦悦,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为了你好。"我说,"这些资料我先放在这里,你冷静下来后再看看。"

我把资料放在茶几上,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就看到宋锦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沈总,谈完了?"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电梯。

"沈总。"宋锦在身后叫住我,"我知道您找人查我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怎么样,查到什么了吗?"宋锦走过来,脸上依然带着笑,"是不是很失望?"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宋锦摊开手,"承认我是投资公司的合伙人?这不是什么秘密。还是承认那块地的事?沈总,做生意不违法。"

"你骗了秦悦。"

"我没有骗她。"宋锦收起笑容,"我确实在帮她经营公司,公司这一年的业绩是实打实做出来的。至于那块地,那是商业机密,我没有义务告诉她。"

"你把公司的钱转走了。"

"我借的。"宋锦说,"公司资金周转困难时,是我个人借了八十万给公司。那五十万是公司还我的一部分本金,有问题吗?"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你以为你赢了?"我盯着他。

"不是我以为,是事实。"宋锦走近一步,"沈总,秦总现在最信任的人是我,不是你。你拿着那些资料去,只会让她觉得你在挑拨离间。"

"我们走着瞧。"

"好啊,走着瞧。"宋锦笑了,"不过我劝沈总一句,别费力气了。秦总不会相信你的,她只会相信我。"

他转身走回秦悦的办公室,推开门,我听到秦悦哽咽的声音:"宋锦,你进来一下……"

门关上了,隔绝了所有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心很累。

离开公司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七楼秦悦办公室的窗户,灯光透过窗帘照出来,温暖却遥远。

手机震动,是秦悦发来的消息:我需要时间考虑,这几天你不要来公司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我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动车子,驶离公司。

后视镜里,那栋大楼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离开那里。

但我知道,不管秦悦信不信我,我都要查清真相。

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能看着她被人骗。

哪怕她不需要我,哪怕她选择的是宋锦。

我也要保护她。

这是我作为丈夫,最后能为她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