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后,带走一个山西小孩。
40年后,年过花甲且身价千万的他回国寻亲,会发生什么?当年日本人又为何会带走他?
命途坎坷
1939年,山西运城的一个偏远山村,一个男孩倚着门框望着远方。
他的父亲,在不久前被抓壮丁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母亲从此肩上多了两个孩子的重担,但很快,她就撑不住了。
因为缺少粮食,母亲把男孩的妹妹送到了邻村一户人家当养女。
可就算送走了一个孩子,生活依旧无以为继,母亲每日靠洗衣做针线勉强换口吃的。
村里人都劝她改嫁,说再拖下去怕是母子俩都要饿死。
她最初咬牙不肯,说“死也要守着”,可日子太苦,她最终还是改嫁给了一个破落户。
这个男人名叫马老三,常年浑身酒气、满口粗话,欠了一屁股债,在村子里早就臭名远扬。
男孩的母亲嫁过去时,还幻想着能给孩子一个栖身之地。
可不到三个月,这个男人就因赌博欠债累累,逼得全家夜里逃跑,从此四处流浪。
他们住过破庙、躲进山洞,也在城边讨过饭,有时连水都喝不上,只能吃雪充饥。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马老三再次引债主上门,他喝得醉醺醺,把男孩一脚踹到门角,嘴里骂骂咧咧。
母亲再也忍无可忍,趁夜抱起孩子离开了这座泥屋。
雨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母子俩裹着破棉被,一路逃到十几里外的小镇。
他们在集镇上晃荡了些时日,依靠母亲给人浆洗换点干粮维生。
直到母亲遇到了一个看起来本分的农民,说话不多,却承诺“愿意让孩子上学”。
她没有多想,很快就成了那户人家的女人,而男孩也被带去“新家”。
新的继父姓李,是个典型的“庄稼汉”,他口中的“上学”,不过是一句空头支票。
没多久,他就让男孩跟着去田里干活:“读书?读那玩意儿能换碗饭吗?”
母亲与他几次争执,却无法说服,只能另寻他法。
她开始打听驻扎在镇外的国民党部队是否有人能帮忙,一天,她在街边见到一位穿军服、模样斯文的中尉军官。
她鼓起勇气请他吃饭,用卖掉唯一一只银镯换来的钱备了酒菜。
当晚,她将儿子拉到桌前,语气哽咽地恳求:“只求您帮他上学。”
这位中尉姓郭,出乎意料地爽快应允:“既然是为了读书,那我答应你。”
就这样,郭中尉带他进了军营,不久后亲自送他入了附近小学。
“俊明”这个名字,也是在那时候得来的,取自郭中尉的祝愿,希望他“英俊聪明”。
两次被俘
自从跟随郭中尉进了军营,俊明的生活便在枪声和口令中度过。
他在营地里跑腿、打水、擦枪、看守马匹,忙忙碌碌中,也逐渐懂得了“战争”这个沉重词汇的真正含义。
中条山会战爆发的那个夜晚,国军第27军连夜转移,一路南撤,企图跳出日军包围。
俊明跟着队伍日夜兼程,鞋子磨破了三双,脚掌起泡又破皮。
他咬牙不喊疼,紧紧跟着郭中尉的背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但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们抵达河南济源、准备渡河的前夜,一场瓢泼大雨悄然而至,雨势越发猛烈,军械尽湿,人马俱疲。
天未亮,山谷之间忽传枪响,日军来了,绕过正面战线,从背后突袭。
战场瞬间变成修罗地狱,士兵们在泥地里摸索着还击。
俊明什么也看不清,只本能地躲进弹药箱后,抱着脑袋一动不敢动。
他听见有人喊“掩护渡河!快撤!”
也听见郭中尉在混乱中怒吼:“小俊明,别怕,跟紧我!”
他咬着牙冲出掩体,刚跑出几步,身后便传来爆炸声和惨叫。
他看见郭中尉倒在泥水里,鲜血顺着他的肩膀蔓延开来,混着泥浆流了一地。
他冲过去,用尽全力摇晃那具身体,却换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走,快走。”
那一刻,他呆呆站着,看着周围的战友一个个倒下,营地被攻陷,枪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俘的,只知道当他再次清醒时,已被押进了一群俘虏中。
日军对战俘极为残酷,尤其是中国战俘,常常视为牲口看待。
可奇迹似的,俊明又一次“被命运眷顾”。
就在他快要被押送出营时,一个穿军装、带军刀的日本军官突然叫住了他。
那人蹲下来,凝视着他那张瘦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与怜悯。
“你,叫什么名字?”军官用不太标准的中文问。
俊明不敢作声,只低头点了点,那军官皱了皱眉头,低声对身边人说了几句什么,随后便伸手将他从队伍中拉了出来。
后来他才知道,这人姓高桥,是日军中队长。
而救他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长得像高桥已故的弟弟,一个在淞沪战役中丧命的年轻人。
就这样,俊明成了“随军少年”,他的头发被剃光,日军士兵给他起了个绰号“光少年”,后来“光”就成了他的姓。
他学着讲日语,做饭、洗衣、搬运弹药,跟着部队辗转数地。
有时他会在夜里偷偷哭,但哭完之后,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忙碌。
他知道,在这支军队里,没人关心他是中国人还是战俘,只有表现得“顺从”,才能活下去。
战争还在持续,1945年,日军节节败退,他随部队被派往越南西贡。
就在这一年,战争终于走向终点,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一次,光俊明成了盟军的战俘。
那段时间,他被关进泰国的一处战俘营,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没人告诉他。
正当他陷入绝望时,加地正隆,一位战后协助盟军的人道主义军医向盟军申请了收养他。
盟军批准了这项请求,于是,1946年,光俊明跟随加地正隆乘船踏上了前往日本的航程。
异国生活
1946年初春,船舶抵达横滨港,加地正隆没有将光俊明当成一个“可怜的孤儿”,而是视为自己的亲子来培养。
光俊铭很快进入学校读书,起初语言不通,成绩落后,可他从不认输。
每天放学回家,他都会坐在小木桌前,拿着日中双语词典逐句对照地背诵课文。
等到期末考试,他却悄然跃居班级前十。
进入初中后,他表现得更为出色,语文、数学、历史门门优异,尤其喜欢物理和机械课。
高中毕业后,他考入东京工业专门学校,主修机械设计。
那是日本战后重建时期,技术人才奇缺,政府大力扶持理工科教育。
他在校期间就被数家公司提前“预定”,毕业当年进入一家重工业制造企业做基层设计员。
他干活认真,手工图纸精细如机器刻画,最早提出的几项零件改良方案甚至被列为企业优化案例。
不到五年,他升任车间主管,成为公司里最年轻的技术负责人。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开始学习企业管理,晚上报读夜校课程,还自学英语,利用周末跑去码头和外国商人做翻译练口语。
到了三十多岁,他跳槽至一家跨国合资企业,开始接触国际订单。
几年内,他参与策划了多个大型设备项目,还数次作为代表前往欧美谈判。
他提出的“模块化组装”理念被德国方面采纳,为公司节省了超过五成的运输成本,也让他一战成名。
40岁那年,他用多年积蓄,成立了自己的机械工程公司,光俊制造株式会社。
最初不过三间办公室,一台二手车床,五个工人。
但他凭着诚信、技术和勤奋,硬是在竞争激烈的昭和经济浪潮中站稳脚跟。
五年后,公司业务拓展至港口设备、工业零件、医疗器械定制等领域,年营业额破亿。
他娶了一位普通的日本教师为妻,膝下育有一子一女。
他从不对孩子隐瞒自己的身世,每晚睡前都会给孩子讲一本中日对照的图画书,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无数次,他在深夜梦回那个山西小村,梦里母亲仍牵着他的手。
1986年,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回中国一趟。
回乡寻亲
1986年秋,光俊明终于回到中国,飞机落地太原,他一下舱门,脚步就轻轻颤抖。
车行近六小时,他们抵达了运城附近的那个小村子,地名、村貌、人情,全都变了模样。
他带着翻译走街串巷,手中捧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那是他十三岁时唯一留下的“童年遗像”,照片背后写着“光俊明,山西运城,1945”。
可如今的村民谁也认不出照片上的人,村里的老人们大多已作古,即便有上了年纪的,也不记得他。
光俊明听着翻译转述,默默低头,他的手微微握紧,指节泛白,此行再无所获。
他站在村口的黄土地上,望着远处的山丘,沉默许久,忽然对身旁的翻译说:“我想在这片地上做点事。”
两天后,他去了当地的县政府,表明身份后,提出要捐资设立一座希望小学,并长期资助20名贫困学生完成学业。
他没有留下自己的企业名号,也不让学校挂“纪念”牌匾,他只是简简单单地说:“这是我还给家乡的一点心意。”
最终,学校建成,他出资购置了课桌、黑板、图书,甚至每个孩子的一双球鞋。
村里孩子第一次穿上崭新的校服,在新教室里学会写下自己的名字。
而在学校礼堂的角落里,有一棵他亲手种下的槐树,他说:“小时候我家门口也有一棵槐树。”
那年冬天,他还代表自己公司向中国教育援助基金捐赠了30万元日元,并在东京参与了中日友好青年论坛。
1987年春,光俊明携养父返回日本,临走前给村里人留下了自己的地址。
2018年,几位日本山西同乡会的年轻人根据他留下的地址,前往神户寻找光俊明。
彼时83岁的他虽然卧病在床,但看到同乡依旧很高兴,与他们聊了很久。
或许他此生无法再找到自己的亲人,但无论身份如何变换,光俊明始终未曾忘记自己是谁、从哪来。
他用四十年走完了命运的弯路,又用一颗赤子之心回望那片生他养他的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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