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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行,你不行?

上个月,云南16州市上半年经济数据出来时,想了几次都忍住了,没动手分析。

整体数字不是那么好看,但有两个变化还是引起了财哥的兴趣:

一是很久没出过风头的玉溪,这次以6.47%的名义增速拿了个全省第一,GDP增量全省第二,实际增速也排在第二梯队,有3.7%。

突然变得这么靓仔,主要还是靠锂电,营收和利润总额分别实现179.9%和204.2%的惊人增速,尽管利润总额只有1.21亿元。

核心原因是受新能源汽车和储能市场拉动,上半年云南省新能源电池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89.9%,锂离子电池产量同比增长87.3%。

与此同时,恩捷股份、坤天新能源、丰元股份等几个关键锂电项目在上半年集中投产,玉溪一下就绷不住了。

二是德宏前两个季度高开高走,GDP总量反超丽江,且以5.6%的实际增速拿下全省第一。

主要原因是工业的一起一落,德宏二产增加值增长16.6%,丽江下降7.8%。在硅光伏惨跌的背景下,德宏还能靠纺织服装产业链,丽江就有点单薄了。

过去20年,在2020年之前,德宏丽江排名互有前后,但在口罩那几年,德宏受制于客观原因被丽江反超最高至近100亿元。直到这次,才换了座位。

另外,德宏的文旅和地产,抬头之势越来越明显,财哥的朋友们都快把芒市和瑞丽:

跑成第二故乡了。

不过分析数据不是这篇文章的目的,经济在转型期,横挑鼻子竖挑眼没用,唯一有用的是,怎么找到出路和解决办法。

所以,我们这次找了好几位投资人聊了聊他们的体感,和自己的判断。有做工业的,有做文旅的,有建立大生态系统的,也有造极做网红项目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自己的赛道上闯出了生路。

你可以说这是幸存者偏差,很多人活得并不好。我们当然知道,问题就在于:我们不去找幸存者讨教生存经验,难道偏偏去找做得差的?

卖惨和抱怨只能换来点流量,但不能解决问题。

以下内容为财哥总结提炼跟大家对话的精华,不完全对应单个人的观点,站在他们的角度来讲述。

1

我之前在汽车行业,习惯于更关注产业链下游的东西。云南约等于没有汽车制造业,但从全国的汽车销售看,不管是数据还是体感,今年上半年,相比去年上半年及全年,还是有一定降幅的。

一个直接原因是新能源车购置税退坡,去年是全额免购置税的最后一年,所以把下游市场的需求抽得太干净了,甚至透支。反推上游,今年上半年全国动力电池整体的出货量,趋势是相对减少。

我预计在云南,相关产能的节奏会有变化。但现在终端销售数据的下滑对云南的体感或许还不那么强,因为动力电池这个环节,从建厂到投产,至少需要14个月左右的时间,达产一般会超过18个月。所以官方数据的体现,会有一个滞后性。

因此你也会看到,产业链上游的电池制造和原材料冶炼,在云南还处于一个持续加码的状态。这很正常,这是个资本密集型行业,会有一个惯性。

但我觉得产业的短期波动,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对动力电池的需求是长期存在的。

今年上半年最高的时候,新能源车的渗透率已超过60%。也就是说,虽然车的销售总量是在大幅下降,但相对来说,新能源车的销量降幅小很多。再加上世界上大多数的新能源车,用的还是中国的动力电池。

从这个角度看云南上半年的工业,不够理想,硅光伏比较惨,但和动力电池相关的新能源产业还不错。其实就是个新旧动能没有接上力的问题,所以经济增速退二进三、退一进二都是正常的,急不来:

任何转型期都是让人难受的。

路还很长。

拿我现在参与的低空行业来说,只谈“基础研究”这一点,其在整个产业中所占的权重就大过很多行业。因为要接触大量的新材料,然后就需要大量的技术研发。

我们的前端供应商通通集中在江浙沪,没办法,这行技术迭代非常快,企业必须紧贴着科研院所。快到什么程度?其他大的产业,科研到落地应用一般以年计,低空都是以月计。

而云南没有太多的科研基础,也很难把科研力量硬搬过来。难道不玩了吗?还是要尝试,在技术平权大背景下,云南也有牌可以打。

以楚雄的云南现代职业技术学院为例,他们有相当于一个中型机加工厂的产能,这几年正在逐步释放出来。之前学校购置的设备和厂房,曾在大部分时间处于闲置状态,现在和省内外的一些厂家合作,做无人机和汽车的零配件。

这有几个好处:一、学校完成产学研;二、设备和资产盘活;三、绝大多数人工来自于学生,用人成本低,学生也完成了实践,毕业了还可以就业。

现在技术已经平权,云南本地的机加工和沿海地区不存在技术上的代差,但在厂房、设备、人工上面,那比东部要便宜得多,无非就是出点运费:

闲置工业产能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2

有人说过,旅游,无非是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去别人待腻的地方玩,图的是新鲜感。其实投资也是一样,你觉得没机会,别人早盯半天了。

今年上半年我和不少外省朋友交流过,就一个感觉:大家在做新的选择题。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很多人在中东部能投的都投了,现在都在看云南。但是怎么投,暂时还没想好。

我接触的人主要是文旅和农业领域的。农业这一块,大家普遍偏保守,一是大农业的门槛非常高,二是云南能被挖的高价值资源,被挖得差不多了。在没有出现像蓝莓这样的爆品之前,大家都会偏谨慎。

至于文旅,朋友们在泸沽湖、香格里拉、大理都有投。他们都是从浙江莫干山那边起家,算是国内高端民宿比较早的一批投资人。他们还是持续看好云南文旅的,项目也还在持续地投,几乎就没有停过。

不仅是专业圈,以前搞地产和搞矿的,也有不少人往里钻:

整体门槛还是被拉高了不少。

云南文旅的优势还是很明显。好处之一是,不需要担心流量的问题,但能抓到多少,就要靠自己了。只要你做的产品水平足够高,卖得越贵越赚钱。

比如大理,旺季房价一两千元以上的,你不一定订得着,500以下的满地都是。

当然,云南还有很多方面需要改进。

以我的朋友们在贵州投资为例,金额也不大,百万和千万级,当地政府虽然没有组织专班来服务,但从和当地政府接触开始,每一步的具体工作都会有相关人员来指导你怎么做。

云南文旅目前看上去很繁荣,但从创新和体验上来讲,相比兄弟省份来说,已被人拉开了差距。

但也要看到希望。这几年,云南不少县区级的领导,主动性和专业度真的非常好,愿意接受新事物,学习能力也相当强。

我对玉溪比较熟悉,这里再多扯两句。

玉溪文旅除了抚仙湖,好像其他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其实不是。

去年下半年,玉溪曾启动过一个少有的全市级别的文旅资源普查,看完报告有三个感受:

一、可以做的东西还是很多的。只是大部分都处在比较原始的状态、从0到1都没有完成的阶段。

二、很多项目从内容到形式上,都非常的散。抚仙湖是纯自然风光,新平哀牢山是自然+秘境,元江是干热河谷+民族元素+水果丰富,华宁有华宁陶,易门是绿汁工业遗产+野生菌,红塔区又主要是讲聂耳。

三,再想想,这也不叫散,是多元性。只是都比较单点,不成体系,需要花大力气去做。

所以,这就要玉溪打破部分传统认知了。

玉溪的文旅资源是没有大丽香版纳这类旅游目的地好,但全云南大部分州市都不是旅游目的地,大家都不做了吗?所以这不是理由。

离昆明近就注定会被昆明虹吸?

在经济体量上,昆明是绝对单核城市,但从文旅角度看,云南是个完全去中心化的省份,在以体验和休闲度假为核心内容的时代,每个州市其实起点差异不大了:

大家都可以重新建立朋友圈。

大理丽江们也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和出路,以前成就你的,以后或许是束缚你的。

流量不是胜负手,留人才是真本事。

再举个例子,禄丰和弥勒,现在在疯狂反向“虹吸”昆明的客流,他们有什么顶级的文旅资源?以前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现在都快坐到主桌上来了,不都是昆明都市圈的兄弟吗?

前面几十年好像错过了机遇,其实什么都没错过。没包袱,就是后面几十年的底气。

3

我们用47天就打造了春咖咖,现在很火爆,心法就一个:以设计解决审美、以场景解决传播。这是爆款的本质。

我个人看来,云南文旅真正的大时代才来。国人前几十年大家解决了温饱,现在才刚刚群体性进入精神消费的层面。未来2~3年,云南会迎来新机会。

当然,肯定不是以传统的思维和模式来做,如果是,就没希望。老不怕,就怕登。

上半年感觉下来,行业没有太多大爆点,而是更倾向于多面开花。这其实是好事,整体数据会上来。

今年和很多同行聊过,很多人感觉很迷茫,不知道企业和项目能活到什么时候。不能简单把原因归咎于经济不好,根本原因是产品跟不上,消费者不选择。

其实就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行,你不行?

因为你一成不变。世界变化真的太快了,以前是按年计,现在是按月计。现在不要去做3年、5年规划,因为很可能在一年或半年内就废掉。

现在最重要是什么?放下包袱,放下身段,然后切身去感受变化,同时在前人的基础上做迭代,不断学习。

(另一位打造了当红文旅项目的老总,也有类似认知,以下是他的讲述)

我完整经历了传统地产的黄金年代,后来重新出发打造出这个文商旅项目,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自信心。

这个自信心是什么?就是你要主动去思考,这是一个关于破局的问题。否则的话,你无论是站在房产,还是站在文旅的角度,都会找不到方向。

这几年我体会最深的一点是,大家普遍存在一种侥幸心理,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如果心态是“熬”,那就不会去主动、深刻地思考,不会去想着破釜沉舟。到了今年上半年结束,问题就暴露出来了,这些人开始彻底绝望。

换句话说,修修补补已经没有用。如果你没有一个非常长期的、前瞻性的思维,问题发生后,企业再想着去转向:

那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未来的社会形态和项目形态是什么,你一定要想明白。以商业为例,现在还有多少人非得去恒隆、大悦城买衣服,非得去追求奢华消费。现在买件衣服,几十块钱的也挺好。消费绝对不能影响我的情绪,如果影响情绪,我宁可不去。这是现在的特点。

而云南还有一个显著特征,就是“文旅化”,但最核心的,是要落地为“生活场景化”。这可能会是支撑整个第三产业的一个重要方向。地产也属于三产,所以我们过去做的很多东西,都要重新思考。

也就是说,从消费“地理空间”转向消费“时间空间”——我如何感觉这一天瞬间就过去了,而且是带着愉悦的心情。这样的场景到底在哪里?它可能在一个民宿里、茶室里、咖啡馆里,也可能在一个非常休闲的街区,比如像成都源野、麓湖CPI这样的地方。

但即便如此,当前像麓湖、阿那亚这样的项目,我个人觉得还存在一个明显的短板:太贵了。

所以我们的方向是,它们是“富人版”,我们想做“大众版”。

我们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到了景观场景的打造和运营端的系统化提升上。我们的产品包括住宅、商业和温泉酒店。这种组合一点都不稀奇,但表达的重点就不一样了。

我们不会把叙事重点放在产品本身,而是讲述一座云南小城的生活方式,有古道,有博物馆,有温泉,有最好吃的小城烧烤,有少数民族淳朴热情的归家服务,有周到的探店计划。

因为我们的许多外省客人,这几年最大的一个感慨是,当旺季的时候:

云南缺少服务体系和温度。

“有一种叫云南的生活”这个口号特别好,但具体场景是什么,很多人一脸懵逼。

我觉得,每个城市的场景一定要尽可能差异化,要把很多稀缺的资源,打造成为我们的日常,这就是竞争力。

上面这句话,我的总结是,用现代的手法去表达云南的传统生活,核心是“松弛感”。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要给人一个创业的氛围和环境。否则,他只是来消费,待不了太长时间的。

要做到这些,就要高举高打营销自己的城市形象,做品牌,营造出独有的气质。

4

接着上面讲的,如何坚持自信心、坚持自己的判断和方向,是我今年上半年最大的挑战。

不能穿新鞋走老路。如果地产企业在模式上没有创新,只是换了个说法、造了些新词,还是不行。我们必须要有颠覆性的创新,才能回避行业的巨大风险。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是坚持“生活场景的构造”这个方向。

你会发现,真正到了日子最艰难的时候,企业的文化和气质才能真正被激发出来。未来,一定属于善于思考、沉淀和创新的企业。

这也是我上半年最大的感触:第一,如果你没有提前布局,绝对走不长;第二,布局这件事,现在不能说晚,但如果你想活,就得精准地提前去做。干比不干强,干了才会有全新的认知。

另一方面,对于做得好的企业,政府也应多鼓励和肯定。在经济新周期,政府的责任是提供一个更好的营商环境和生态。

不要去问酒店怎么开、客户从哪来,那不是你该管的。政府要做的是了解行业方向,提供好的生态,而不是去指导企业怎么干。

有领导关心怎么找“引爆点”,其实这不是政府该想的事。没有任何一个网红打卡点,是被规划出来的。政府只需要把生态、环境、服务做好:

好的项目会自然长出来。

另一个感受是,当前不要去想谁好谁不好,没有意义。核心是什么?你一定要先把自己的包袱全甩掉,轻装上阵,至少从精神上藐视它。

说白点,不要和烂人烂事纠缠,把注意力放在要干的事上。

上半年还有一个明显的感受,就是我们的客户始终在变,很难系统性地去总结并形成经验。

为什么变,原因找不到。后来我想,不要刻意去找,我们只要不断优化自己就好。不要管客户从哪里来,年龄在哪段,或许过于研究这些本身就不对。

就像有朋友以前在梅里雪山做一晚3000元以上的精品度假酒店,最开始定位的人群画像是35~50岁的高净值人群,咨询公司提供的各种数据也是这个。但运营三个月后就发现,主流消费群体是25岁到35岁。

那一瞬间,原有的知识结构全部幻灭。只有在一线,得到的结论才是最可靠的。

同时,政府也需要系统性地梳理,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应对当前的巨变。

不要迷恋流量,要看“精准度”。比如去松赞酒店消费的,你能问他今天接待多少人吗?去成都SKP消费,那里能是人山人海吗?针对不同行业,不能一概而论。

案例不少,某些城市突然爆火,大流量突然扎进来,后来发现很多东西都接不住,比如消费单价太低,但整个社会系统运营成本全上去了。

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云南身上,我们是文旅大省,但收入其实是非常低的。

所以我们才要努力通过打造有品质的小生态,去和城市共同成长。这是一个有责任的企业必须思考的问题。

我们过去过度强调“管理”,但不会“营造”。如何从管理转变为营造,这是需要突破的。为什么每个县市不能打造一条自己的“巡津街”?

所以最后的一个感触是,未来或许真正会形成一种常态,就是“开放有格局的政府”和“高度专业化的市场化企业”之间,形成高度产业互动:

城市要进入合伙人时代。

或许多年以后我们回过头看,高科技和改变人类的事,留给那些满级人类,在云南发展“生活方式”这个产业,才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少有能走、并能走出点名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