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远赴非洲七年,不仅当上了当地的部落酋长,还陆续给家里寄回了整整五亿巨款。

他在电话里总说,自己住着大洋房,娶了个漂亮贤惠的酋长夫人,还给我生了两个大胖孙子。

我和老伴瞒着他,跨越万里去非洲探亲,想给他个惊喜。

可按着地址找过去,眼前的景象却让我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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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大年初三,家庭聚餐。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呛人的烟味和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大舅哥满脸红光,将一杯五粮液一饮而尽。

他重重地把酒杯砸在转盘上,震得盘子里的花生米都跳了起来。

“要我说啊,现在这年轻人,就是得脚踏实地!”

大舅哥斜着眼,目光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瞥。

“你看看我们家小凯,今年刚提了部门主管,年底奖金就发了整整五十万!”

坐在对面的小凯立刻装模作样地摆手。

“哎呀爸,五十万算什么,明年公司上市,我还能拿期权呢。”

包厢里立刻响起一阵谄媚的附和声。

几个亲戚端着酒杯,排着队去敬小凯。

我坐在角落里,低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盘已经冷掉的白切鸡。

妻子苏琴坐在我旁边,双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眼眶有些发红。

大舅哥抽出一根中华烟,点燃,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烟雾直勾勾地飘向我。

“老林啊,你们家林浩,去非洲有三年了吧?”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我身上。

我喉咙发干,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嗯……过了年,就整三年了。”

我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连我自己都厌恶的卑微。

大舅哥发出一声嗤笑。

“三年了,连个过年都不回来?在那边干嘛呢?挖煤还是搬砖啊?”

“去非洲那种穷乡僻壤,能有什么出息?”

二姑妈磕着瓜子,阴阳怪气地接了腔。

“当初听说被女朋友甩了,也不至于受这么大刺激去非洲逃荒吧?”

“就是,没钱买房人家女孩子能嫁给他吗?自己没本事,还往国外跑,纯属逃避现实。”

一句接一句的嘲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这人嘴笨,一辈子老实巴交,面对亲戚们的挤兑,我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我只能死死捏着手里的塑料酒杯,捏得指节泛白,杯口都变了形。

苏琴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了拉我的衣角,眼泪已经啪嗒啪嗒往下掉。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微信视频的提示音。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林浩。

包厢里顿时更安静了。

小凯冷笑了一声:“哟,非洲大老板来电话了?接啊姑父,让我们也开开眼。”

我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出来了。

背景很黑,似乎是晚上。

林浩的脸出现在屏幕里,他黑了,瘦了,但牙齿显得特别白。

他身上穿着一件颜色极其鲜艳、镶着金边的古怪长袍。

“爸!妈!过年好啊!”

林浩的声音很大,中气十足。

我眼圈一下就红了,赶紧把手机举到面前。

“浩子,你在那边吃饺子了吗?冷不冷啊?”

林浩哈哈大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爸,非洲热着呢!我今天刚吃了一整只烤全羊!”

大舅哥凑了过来,盯着屏幕上的林浩,满脸不屑。

“浩子,你在那边穿的这是什么戏服啊?给当地人唱大戏呢?”

林浩没生气,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舅舅,这可不是戏服,这是酋长袍!”

“我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现在当上当地的部落酋长了!”

“我还娶了个当地最漂亮的姑娘,正儿八经的酋长千金,现在已经是酋长夫人了!”

此话一出,整个包厢愣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大舅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拍着大腿。

“酋长?哎哟喂,老林,你儿子是不是在非洲热傻了啊?”

小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表哥,你是在那边管猴子的吗?还酋长夫人?是不是穿树叶那种啊?”

亲戚们肆无忌惮地嘲笑着。

苏琴捂着嘴,泣不成声。

我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觉得儿子是在为了面子撒谎。

“浩子,别瞎说了,你到底在那边干嘛……”我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哀求。

林浩在屏幕那头收起了笑容。

他看着屏幕里满堂哄笑的亲戚,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爸,我说的是真的。”

小凯阴阳怪气地喊道:“既然当了酋长,那压岁钱不得多发点啊?表哥,发个大红包证明一下实力呗!”

林浩冷冷地看了小凯一眼。

“行啊。”

“这边网络信号不好,我直接给爸转卡里吧。”

说完,林浩直接挂断了视频。

包厢里的嘲笑声更大了。

“装!接着装!信号不好这理由都用烂了!”

大舅哥摇着头,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目光看着我。

“老林啊,不是我说你,孩子废了就废了,可不能让他变成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啊。”

我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叮——”

是一条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在嘈杂的包厢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工商银行的短信。

我眯起老花眼,仔细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我的大脑就“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苏琴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椅子上。

“怎么了?是不是发了五百块钱巨款啊?”小凯伸着脖子,还在嘲讽。

我机械地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桌上满脸讥笑的亲戚。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把短信读了出来:

“您尾号4399的储蓄卡账户,于2月12日19时14分,收入人民币……”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3,000,000.00元。”

“活期余额:3,000,045.50元。”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地寂静。

大舅哥手里那杯刚倒满的五粮液,微微倾斜,酒水洒在了裤裆上,他却浑然不觉。

小凯嘴里正嚼着的一块海参,“啪嗒”一声掉在了面前的骨碟里。

所有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若木鸡。

三百万。

整整三百万现金。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砸在了这张充满嘲讽的饭桌上。

02.

那天这顿饭是怎么结束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大舅哥结账的时候,手抖得连付款码都扫歪了三次。

小凯更是全程低着头,再也没敢往我这边看一眼。

回到家,苏琴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余额,眼泪又下来了。

“老林,咱家浩子……不会是在国外干什么犯法的事了吧?”

我心里也慌,但我更清楚儿子的本性。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七年前。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夏日傍晚。

林浩大学刚毕业,浑身湿透地推开家门。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他的眼睛红得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紧跟着他进来的,是和他相恋了三年的女朋友,婷婷。

婷婷没淋雨,她化着精致的妆,脚上踩着一双闪亮的高跟鞋。

高跟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咔哒”声。

她一言不发,走进林浩的卧室,拖出了一个粉色的行李箱。

“浩子,你这是干什么?婷婷,外面下这么大雨,吃了饭再走啊……”

苏琴赶紧迎上去,试图去拉婷婷的手。

婷婷冷漠地避开了。

“阿姨,不用了,有人在下面等我。”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我走到阳台一看。

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停在单元门楼下。

车窗摇下,一个染着黄毛的富二代正对着楼上吹口哨。

林浩站在客厅中央,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婷婷,三年感情,抵不过一辆车吗?”林浩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婷婷停下脚步,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林浩,感情能当饭吃吗?敢情能在这个一线城市买一套首付两百万的房子吗?”

“他能给我市中心的大平层,你能给我什么?”

“你只能给我出租屋,和深夜里加了两个蛋的泡面。”

“我今年二十三了,我赌不起了。”

婷婷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门被重重关上。

林浩站在原地,突然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

他没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板上。

苏琴扑过去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旁边,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连累儿子被人在尊严上踩踏。

第二天一早,林浩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出现在我们床前。

“爸,妈,学校里有个学长在招非洲的基建项目,我报名了。”

他的眼神极其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不混出个人样来,我绝不回国。”

苏琴疯了一样去抢他的背包。

“你疯了!非洲那地方多穷多乱啊!还有传染病!我不许你去!”

林浩一根一根地掰开苏琴的手指。

然后,他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给我们磕了三个响头。

转身,推门,下楼。

再也没有回头。

这七年来,我和苏琴的每一天都是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我们每天晚上准时收看国际新闻。

只要听到“非洲武装冲突”、“埃博拉病毒”、“矿难”,苏琴就会整夜整夜地失眠。

每次通电话,我们都小心翼翼地试探。

“浩子,那边安全吗?能吃饱吗?”

林浩总是笑呵呵的。

“安全得很!我出门都有保镖呢!天天吃牛排,开越野车!”

可是,有一次通话,我明明听到了背景音里传来清脆的“砰砰”声,像是枪响。

林浩却面不改色地说:“爸,当地人放鞭炮庆祝节日呢。”

那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我知道,他在骗我。

他在一个极其危险、极其复杂的地方,用命在搏。

直到大年初三的那三百万转账,彻底打破了我们表面上的平静。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

03.

从那三百万之后,林浩寄回来的钱,越来越夸张。

三个月后,卡里多了一千万。

半年后,是五千万。

随着数字的不断滚动,我每天看着银行发来的短信,不是高兴,而是彻骨的恐惧。

到了第七个年头,那张银行卡里的余额,已经变成了一个天文数字。

整整五个亿。

工商银行的省行行长,带着四个VIP大客户经理,亲自登门拜访。

他们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两箱极品飞天茅台,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进口补品。

那个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行长,一口一个“林老哥”叫着,甚至还要帮我洗葡萄。

“林老哥啊,咱们行最近新出了一款信托产品,您看看要不要配置一点?”

我看着满屋子的礼品,腿都在打哆嗦。

五亿啊。

这得干什么买卖,才能在七年里赚五个亿?!

随着银行跑我家越来越勤,亲戚们看我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以前是嘲讽、看不起。

后来是嫉妒、眼红。

现在,变成了纯粹的惊恐和避之不及。

大舅哥甚至好几次在街上看到我,都装作没看见,绕着道走。

直到有一天,大舅哥实在忍不住了,买了两条烟,偷偷摸摸地来到了我家。

他一进门,就赶紧把防盗门反锁,还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老林,你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大舅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

“浩子到底在非洲干嘛?”

我皱着眉头:“我不是说了吗,他当酋长了,在那边包了矿山。”

大舅哥猛地一拍大腿,急得脸都红了。

“你糊涂啊!什么酋长能赚五个亿?!”

“我可是在网上查了,缅北那边搞电信诈骗的,还有在金三角当毒枭的,一年也就赚几个亿!”

“浩子绝对是加入什么国际犯罪集团了!说不定还在当雇佣兵杀人!”

大舅哥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老林,你赶紧去自首吧!大义灭亲!不然等国际刑警找上门,咱们全家都要跟着被枪毙啊!”

我被他说得心惊肉跳,一把推开他。

“你放屁!我儿子绝对不会干违法的事!”

大舅哥冷笑一声。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他像躲瘟神一样逃出了我家。

那天晚上,我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拨通了林浩的视频。

电话接通,林浩那边似乎正在工地上,背景极其嘈杂,还有重型机械的轰鸣声。

“爸,怎么了?”

我红着眼睛,对着屏幕怒吼。

“林浩!你给我说实话!你到底在干什么?!”

“你是不是杀人了?是不是贩毒了?!”

“那五个亿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舅舅说你要被国际刑警抓了!”

林浩在屏幕那头愣住了。

周围的机械声立刻停了下来,似乎有人在旁边请示他。

林浩摆了摆手,走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看着我急得要哭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爸,我真没干违法的事。”

“我真的是个酋长,我有自己的金矿,还有三万公顷的土地。”

我不信,拼命摇头。

“我不信!非洲那么穷,你怎么可能当上酋长?你当我是傻子吗?!”

林浩沉默了几秒钟。

“爸,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寄点东西看看。”

一周后,一辆黑色的武装押运车停在了我们小区门口。

两个全副武装、穿着防弹衣的外国安保人员,提着一个沉重的黑色密码铁箱,亲自送到了我家。

打开铁箱的那一刻,我和苏琴都屏住了呼吸。

箱子里,铺着一层红色的天鹅绒。

正中间,躺着一根乌黑发亮、沉甸甸的木质权杖。

权杖的顶部,镶嵌着一颗足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没有切割过的天然红宝石。

权杖旁边,放着一块厚重的纯金徽章,上面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头。

再往下,是一叠厚厚的文件,盖满红色的火漆印章。

文件是全法文和英文的,但我能看懂上面林浩的拼音名字。

最下面,压着一张高清的照片。

照片里,林浩坐在一张铺着整张猎豹皮的巨大木椅上。

他穿着那套华丽的酋长袍,手里拿着这根镶嵌红宝石的权杖。

在他的脚下,几百个全副武装的当地人,手持长矛和AK47,单膝跪地,向他低头致敬。

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戴着黄金头饰、身材高挑的黑人女子,正深情地望着他。

那气场,犹如真正的君王。

我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彻底傻了。

第二天,大舅哥又来了。

这次他提着果篮,满脸堆笑。

“老林啊,其实我昨天想了想,浩子从小就聪明,怎么可能犯罪呢?”

他搓着手,露出了狐狸尾巴。

“那个……小凯最近看中了一套别墅,首付差个两百万,你看看能不能让浩子支援一下?”

我看着大舅哥那张谄媚的脸,冷笑了一声。

我转身走进卧室,把那块重达两斤的纯金狮头徽章拿了出来。

“当!”

我将纯金徽章重重地砸在玻璃茶几上,砸出一道裂纹。

“看看这是什么?纯金的,我儿子在非洲当土皇帝的信物!”

“想借钱?行啊!”

我指着大舅哥的鼻子,七年来积压的憋屈彻底爆发。

“你现在跪在地上,对着这块牌子磕个头,喊一声‘林浩大王万岁’,我就借给你!”

大舅哥看着桌子上那块闪瞎眼的巨大金牌,又看了看我杀人一样的眼神。

他张大嘴巴,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

“老林,你……你……”

他连个屁都没敢放,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我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可狂喜过后,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疑惑和不安。

因为我在那张照片的边缘,看到了林浩左手手腕上,有一条极深、极其狰狞的刀疤。

那绝对不是意外造成的。

为了这些钱,为了这个地位,我儿子到底在那片蛮荒的土地上,经历了什么?

我必须亲自去一趟非洲。

我要亲眼看看,我的儿子,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04.

第七年。

整整七年,两千五百五十多个日夜。

我和苏琴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

直到一个月前,林浩在微信上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混血小男孩。

头发微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手里抓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狮子。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清澈见底的眼睛,和林浩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爸,妈,给你们生了个大胖孙子。”

“他叫林念祖。”

苏琴看着屏幕上的照片,眼泪瞬间决堤,捂着脸在沙发上哭得喘不上气。

我也红了眼眶,手指颤抖着抚摸着屏幕上小男孩的脸。

念祖。

我儿子在几万公里之外的蛮荒之地,给孩子起名叫念祖。

“老林,不行了。”苏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着牙说道,“我必须去见我儿子,去抱抱我孙子!”

“就算死在半路上,我也得去!”

我重重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碎。

“好!咱们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二十岁的老骨头,开始疯狂地做准备。

那张存着五亿巨款的银行卡,被我贴身缝在了内衣口袋里。

为了出国,我们戴着老花镜,用颤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攻略。

去大使馆办签证。

去国际旅行卫生保健中心打黄热病疫苗,拿到了那本黄色的“小黄本”。

我们去超市疯狂扫货。

奶粉、尿不湿、小孩的衣服鞋袜,我们买了几十套。

苏琴甚至去药店买了几大包的板蓝根、藿香正气水,还有两箱子老干妈和火锅底料。

我们生怕儿子和孙子在那边吃不惯、用不惯。

四个超大号的红白蓝编织袋,被我们塞得满满当当,每个都重达七八十斤。

出发那天,没有告诉林浩。

我们想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从北京飞往迪拜,再从迪拜转机飞往埃塞俄比亚,最后再转机飞往那个不知名的非洲小国。

三十多个小时的颠簸。

我的腰像是快要断了,苏琴更是连吐了三次,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儿子和孙子,我们咬着牙,一声没吭。

终于,飞机降落了。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夹杂着刺鼻柴油味、尘土味和极度闷热的热浪,如同实质般拍在我的脸上。

没有空调,没有现代化的航站楼。

只有破旧的铁皮屋顶,和头顶上摇摇欲坠、“嘎吱”作响的吊扇。

航站楼里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大声喧哗的黑人。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角落里站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

他们嘴里叼着烟,手里随意地拎着黑压压的AK47步枪,眼神像狼一样在人群中扫视。

我和苏琴推着四个沉重的编织袋,小心翼翼地排在海关队伍里。

轮到我们时,一个身材魁梧、满眼血丝的海关官员拦住了我们。

他用极其生硬的中文吐出两个字:“护照。”

我赶紧双手递上护照。

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桌上,然后用警棍敲了敲我们的四个大编织袋。

“Open!Check!”

他粗暴地拉开其中一个编织袋的拉链。

里面的奶粉、衣服、火锅底料散落一地。

他拿起一罐价格昂贵的婴儿奶粉,掂了掂,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垃圾桶。

他用英语大声咆哮着,手里的警棍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

那几个端着AK47的士兵也慢慢走了过来。

我急了,虽然听不懂,但我明白他是在索要贿赂,或者要没收东西。

“这是给我孙子的口粮!不能扔啊!”

苏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扑上去就要抢那罐奶粉。

海关官员脸色一沉,猛地一把推开苏琴。

苏琴踉跄着摔倒在地。

官员怒骂了一声,竟然直接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别动!”我怒吼一声,护在苏琴身前,急忙去掏口袋里的美金。

就在我掏钱的瞬间,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从我口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文件夹里,装着当初林浩随着那个沉重铁箱一起寄回来的文件。

上面盖着鲜红的火漆印章,还有那枚金狮子徽章的拓印图案。

文件散落开来,那张林浩穿着酋长袍、坐在猎豹皮上的高清照片,好巧不巧地正面朝上,滑到了海关官员的军靴旁边。

海关官员低头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他去拔枪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嚣张、凶狠,在零点一秒内,凝固成了极度的惊骇和恐惧。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怪物。

“啪!”

他手里的那罐奶粉掉在地上,滚落一旁。

周围那几个原本准备走过来凑热闹的持枪士兵,看清了地上的照片和文件后,更是犹如见了鬼一样。

他们猛地倒退了两步,手里的枪齐刷刷地垂下,枪口死死指着地面。

整个海关大厅,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海关官员双腿开始剧烈地打颤。

他猛地一脚踹开旁边那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副手。

然后,他几乎是双膝半跪在地上,用极其恭敬、甚至带着颤抖的双手,将地上的文件和照片捡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吹去照片上的灰尘。

接着,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VIP!VIP!”

他嘴里疯狂地重复着这个词,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往下流。

他甚至亲自弯下腰,帮我们把散落一地的奶粉和衣服一件件塞回编织袋里。

然后,他亲自拉过推车,像个门童一样,点头哈腰地在前面为我们开路。

不用安检,不用查验。

我们直接被他送出了航站楼。

站在刺眼的非洲阳光下,我和苏琴面面相觑,后背全是冷汗。

我的心脏狂跳不止。

那张照片,那个火漆印章,到底在这个国家代表着什么?

我的儿子,在这个蛮荒之地,到底拥有着怎样恐怖的权力?!

05.

出了机场,我花了整整一千美金,才在黑市上雇到了一辆勉强能开的丰田皮卡车。

开车的是个当地的年轻黑人小伙。

一开始他看到美金还很高兴,可当我把林浩给我的那个地址坐标递给他时。

他连连摆手,惊恐地想要把钱退给我。

“No go!No go!Dead zone!”(不去!死地!)

他拼命地摇头,指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急了,直接从包里又掏出一叠厚厚的百元美钞,砸在仪表盘上。

整整三千美金。

小伙子看着钱,咽了口唾沫,狠狠咬了咬牙,一脚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出市区,柏油路很快就变成了坑坑洼洼的碎石路。

再往前开,就只剩下漫天黄沙的红土路。

两旁是无边无际的非洲稀树草原,偶尔能看到几棵巨大的猴面包树孤零零地矗立着。

一路上,我们遇到了足足五个武装路障。

每一个路障前,都堆着沙袋,架着重机枪。

可每次只要司机摇下车窗,举起那张印着金狮子图案的通行证复印件,那些凶神恶煞的武装分子立刻立正敬礼,迅速放行。

越往深处走,司机的手抖得越厉害。

开了将近五个小时后,车子终于在一片荒芜的红土地上停了下来。

司机连滚带爬地跳下车,把我们的四个大编织袋扔在地上。

他指了指前方几百米外的一片建筑,然后像疯了一样,调转车头,一脚油门踩到底,逃命似地扬起漫天黄沙跑了。

我和苏琴拖着沉重的行李,顶着快四十度的高温,一步步向那个所谓的“地址”走去。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幻想着马上就能看到一座高大宏伟的酋长宫殿。

幻想着有成群结队的仆人,和穿着华丽衣服的儿媳妇出来迎接我们。

毕竟,林浩卡里有五个亿!

毕竟,他是连当地军阀都恐惧的酋长!

可是,当我们真正走到近前时。

我彻底傻眼了。

没有宫殿。

没有庄园。

甚至连一栋像样的砖瓦房都没有。

眼前,只有十几栋低矮、破败不堪的土坯房。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混着干草的红泥。

屋顶是用生锈的铁皮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上面还压着几块破砖头防风。

院子里没有铺砖,全是光秃秃的黄土地,苍蝇在半空中成群结队地飞舞着,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动物粪便和发霉草药的混合气味。

“老林……这……这是浩子给的地址吗?”

苏琴的嘴唇都在哆嗦,行李袋从她手中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土里。

我死死盯着手机上的GPS定位。

坐标重合。

没有任何偏差,就是这里。

“浩子……林浩!”

我压制不住内心的慌乱,站在院子外面大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就在这时,从旁边一间土屋的阴影里,爬出来两个小小的身影。

是两个混血小男孩。

他们光着脚,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甚至衣服上还有破洞。

他们手里根本不是什么精致的木雕玩具。

而是两个生锈的步枪弹匣,和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汽车废铁皮。

年纪大一点的那个,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念祖……”苏琴哭着喊了出来,就要扑过去抱他。

小男孩却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猛地往后一缩,躲到了一个奇怪的轮椅后面。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树荫下的那辆轮椅。

那是用几辆报废的破自行车零件,粗劣焊接而成的铁架子。

轮椅上,瘫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上面沾满了灰尘。

她穿着一件辨不出颜色的宽大袍子,露出的四肢极其诡异地扭曲着,肌肉萎缩得只剩下皮包骨头。

她脑袋歪向一边,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口水,嘴里发出“阿巴阿巴”的无意义嘶鸣。

这根本不是什么绝美的酋长千金!

这就是一个瘫痪的、毫无理智的疯女人!

“吱呀——”

最中间那间最大的土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提着一桶浑浊的脏水,低着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迷彩T恤,后背上全是被汗水析出的白色盐渍。

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疤和烧伤的痕迹。

皮肤黑得像木炭一样。

他把脏水泼在地上,然后直起身,转过头。

四目相对。

我手里的编织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是林浩。

我那个拥有五亿身家、威震一方的酋长儿子。

此刻就像一个最底层的难民,提着一个破塑料桶,站在漫天苍蝇的土院子里。

他看到我们,脸上没有惊讶,没有错愕。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到极点的平静。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过一样。

我脑子里的血管都快要炸开了。

我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破烂的衣领。

“这是怎么回事?!”

我指着那摇摇欲坠的土房,指着地上的泥水,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变了调。

“你的洋房呢?!你的宫殿呢?!你的漂亮老婆呢?!”

“你卡里有五个亿啊!!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在图什么?!”

苏琴也冲了上来,一边哭一边捶打着林浩的胸口。

“浩子,你告诉妈,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是不是有人逼你的?咱们回家好不好?”

林浩没有躲。

他任由我们摇晃、捶打。

他的眼神,平静得让我感到陌生和恐惧。

良久,他轻轻地、却又极其坚定地掰开了我的手。

他弯下腰,仔细地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

然后,他走到树荫下,走到那个瘫痪的疯女人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旧但洗得很干净的手帕。

动作极其温柔、极其缓慢地,擦去了女人嘴角流下的口水。

“爸,妈。”

林浩转过头,看着我们。

“这就是你们的儿媳妇。”

“也是这个部落,真正的酋长。”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歪着头、像个白痴一样的疯女人,突然停止了毫无意义的嘶鸣。

她那浑浊不堪的眼球剧烈地转动着,最终,死死定格在了我和苏琴的脸上。

那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