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秀梅,今年五十六岁,在县城税务局干了一辈子,去年刚退休。我要说的这个人,是我丈夫的亲妹妹,我的小姑子,叫王桂兰,今年五十三岁,在县城第三小学当语文老师,教了三十年书,再有两年就退休了。
桂兰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过来问“你身边有没有那种特别犟的人”,十个人里有八个会想到她。她犟到什么程度?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哥,也就是我丈夫王建国,从小就领教过她的犟脾气。小时候两个人抢一块糖,她能坐在地上哭三个小时不带停的,最后王建国被她哭烦了,糖给她了,她立马就不哭了,跟没事人一样。王建国后来跟我说,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有主意,认准了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可就是这个犟脾气,在去年春天,差点把我们全家人都急疯了。
事情得从2023年4月说起。那年春天,桂兰学校组织全体教职工体检,她本来不想去,说自己身体好着呢,年年体检都是走过场,浪费时间。后来是校长发了话,说这次体检是县里统一安排的,不去不行,她才勉勉强强去了。
体检结果出来那天,是周五的下午。桂兰给我打电话,语气听起来挺平静的,说:“嫂子,你晚上有空没?来我家一趟,我跟你说个事。”
我问她什么事,她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了就知道了。我当时心里就有点犯嘀咕,因为她平时很少主动叫我过去,一般都是我打电话叫她过来吃饭。她突然这么郑重其事地约我,肯定是有事。
晚上吃了饭,我跟王建国说了一声,就去了桂兰家。桂兰家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还有点喘。她给我开了门,我进去一看,她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我看了一眼,是一份体检报告。
我坐下来问她:“咋了?体检有问题?”
桂兰把报告递给我,指了指其中一行字。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冠状动脉CTA提示:左前降支中段管腔狭窄约78%,建议进一步专科诊治。”
我虽然不是什么学医的,但“冠状动脉狭窄78%”这几个字我还是看得懂的。我当时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都开始抖了。我说:“桂兰,这……这什么意思?你心脏血管堵了百分之七十八?”
桂兰倒是比我镇定得多,她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说:“嗯,查出来是这个结果。体检中心的医生看了报告,当场就让我去县医院心内科再看一下。我第二天就去了,县医院的医生也说这个狭窄程度已经很严重了,建议我做冠脉造影,如果造影确认狭窄超过百分之七十,就要放支架。”
我说:“那你做了没有?”
桂兰摇了摇头:“没做。我跟医生说,我考虑考虑。”
我当时就急了,嗓门也大了起来:“你还考虑什么呀?百分之七十八的狭窄,医生说放支架你就放啊!这又不是别的地方,这是心脏!万一哪天堵死了怎么办?”
桂兰看着我,表情还是很平静,说:“嫂子,你别急,听我说。我不是不想治,我是觉得放支架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我问过医生了,支架放进去了,就要终身吃抗凝药,而且支架本身也有再狭窄的风险,不是说放了就一劳永逸了。再说了,我现在没有任何症状,不疼不痒的,能跑能跳的,为什么要往身体里放个东西?”
我说:“你现在没症状是因为还没到那个程度,等你有症状的时候就晚了!你没看新闻上那些心梗的人,好多都是之前啥事没有,突然一下就倒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桂兰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还是想先试试保守治疗。我已经查了很多资料,也咨询了几个外地的医生朋友,他们说部分冠状动脉狭窄在严格的生活方式干预和药物治疗下,是有可能逆转的。我想给自己一年的时间,严格吃药,严格控制饮食和生活,一年之后再复查,如果狭窄没有改善,甚至加重了,那我就听医生的,该放支架放支架。”
我说:“你这是拿命在赌啊!”
桂兰说:“我不是在赌,我是相信科学。嫂子,你相信我一次,我心里有数。”
那天晚上我跟她谈了两个多小时,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她就是不改主意。我回到家,把这事跟王建国说了,王建国当时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连夜给桂兰打电话,在电话里吼了她一顿。桂兰倒好,一句“哥你别管了”就把电话挂了。王建国气得把手机摔在沙发上,骂了一句:“这个犟种!跟她爹一个样!”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全家轮番上阵劝桂兰。王建国去了,我去了,桂兰的儿子从省城打了十几个电话回来劝她,她在外地的姐姐也打电话来劝她,甚至连她学校的校长都出面了,劝她听医生的话。可桂兰就是油盐不进,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如果没有好转,我绝对听你们的。”
最后没办法,王建国拉着她去了省人民医院,找了心内科的一个专家,想让专家说服她。结果专家看了桂兰的CTA影像之后,说的话让我们所有人都很意外。专家说:“从影像上看,你这个狭窄主要是脂质斑块造成的,不是钙化斑块。脂质斑块的特点是它有一定的可逆性,在严格的药物治疗和生活方式干预下,确实有缩小的可能性。当然,这不是绝对的,因人而异。如果你本人非常抗拒手术,而且能够做到严格自律的话,可以尝试半年到一年的强化保守治疗,但前提是必须密切监测,一旦出现症状加重,要立刻就医。”
桂兰听了专家的话,眼睛都亮了,转过头对我们说:“听到了吧?专家都说了可以试!”
王建国气得脸都绿了,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专家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就这样,桂兰开始了她的“保守治疗计划”。她把这个计划叫做“自救365”,意思是给自己三百六十五天的时间,用尽全力去改变。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县医院心内科的医生,开了一大堆药。他汀类的降脂药、阿司匹林、还有控制血压的药。医生给她开了药之后,特意叮嘱她:“这些药必须按时吃,一天都不能断,尤其是他汀和阿司匹林,是治疗的基石,绝对不能自己停药。”
桂兰把医生的话记在了本子上,回家之后买了一个一周七天的药盒,每天早晚把药分好,定好闹钟,到点就吃,一天都没落下过。她跟我说:“嫂子,你别担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吃药这件事,我一定严格遵守医嘱,一颗都不会漏。”
第二件事,就是彻底改变饮食。桂兰以前是个特别爱吃的人,尤其喜欢吃红烧肉、糖醋排骨这些硬菜,口味也重,盐和酱油放得狠。她还喜欢喝点小酒,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倒上一小杯,说是解乏。查出冠心病之后,这些东西全部被她列入了黑名单。
我去她家看过她冰箱里的东西,简直像换了个人家的冰箱。以前冰箱里塞满了猪肉、牛肉、香肠和各种熟食,现在打开一看,全是蔬菜:西兰花、菠菜、芹菜、西红柿、黄瓜,还有一大盒豆腐和几条鱼。冷冻室里以前冻着饺子、丸子、五花肉,现在换成了一袋袋的杂粮:糙米、燕麦、荞麦、红豆、绿豆。
她跟我说,她现在每天的食谱是这样的:早上喝一碗杂粮粥,吃一个鸡蛋,再加一小碟凉拌蔬菜;中午吃一小碗糙米饭,配一份清蒸鱼或者水煮鸡胸肉,再加两份蔬菜,少油少盐;晚上就更简单了,要么是一碗蔬菜汤配半个玉米,要么是豆腐炖蘑菇,基本不吃主食。水果也只吃低糖的,苹果、柚子、猕猴桃,高糖的葡萄、荔枝、芒果一概不碰。
我说:“你这么吃能受得了吗?我看着都觉得饿。”
桂兰笑了笑说:“刚开始那一个星期确实难受,尤其是晚上,饿得睡不着觉,做梦都在吃红烧肉。但熬过那一个星期就好了,身体适应了新的节奏,也就不觉得饿了。而且我发现,吃得清淡了之后,整个人反而精神了,以前吃完午饭就犯困,现在也不困了,下午上课精力充沛得很。”
第三件事,是运动。桂兰以前是个完全不运动的人,上下楼都嫌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查出冠心病之后,她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至少运动四十分钟,风雨无阻。
她选择的运动方式很简单:快走加太极拳。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先在小区里快走半小时,走到微微出汗为止。晚上吃完饭休息一个小时,再去小区的空地上打二十分钟太极拳。她专门在网上找了教学视频,跟着练了一个月,居然打得像模像样了。
刚开始那几天,她跟我说她走完半小时腿都软了,上楼的时候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膝盖也疼,脚底板也疼。但她硬是咬牙坚持下来了。一个月之后,她已经能轻松走完四十分钟不喘气了。三个月之后,她开始尝试站桩,每天早上快走完之后,在小区花园里站十分钟的桩。
我问她站桩有什么用,她说站桩能调节气息、安定心神,对心脏有好处。我说你这些都是在网上看的吧?她说对,但她觉得有用,就坚持下来了。
第四件事,也是我觉得最难的一件事,就是管住自己的情绪。桂兰这个人,脾气急,点火就着,在学校里跟同事吵过架,在家里跟老公也吵过架,有时候跟我说话都能急眼。她这个性格,说好听点是直爽,说难听点就是暴躁。可自从查出冠心病之后,她像是变了一个人。
有一天我去她家,正好碰上她在接电话。听她那头的语气,好像是学校里的一个同事跟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搁以前,她早就炸了,肯定要在电话里跟对方吵起来。可那天她居然心平气和地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那就这样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挺惊讶的,问她:“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桂兰笑了笑说:“气坏了身体谁负责?以前我总觉得,争一口气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我才明白,命比面子重要多了。医生说了,情绪波动大会导致血压升高、心率加快,对冠脉斑块非常不利。我可不想因为跟别人吵一架,把自己气进ICU。”
她跟我说,她现在遇到不顺心的事,就深呼吸,在心里默数五个数,然后再开口说话。如果实在气不过,她就出去走一走,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站一会儿桩,等情绪平复了再回来处理问题。她还把手机上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APP都卸载了,说看了生气,不如不看。
说实话,看着她这些变化,我心里是既佩服又心疼。佩服的是她的毅力和决心,心疼的是她一个人扛着这么大的压力,硬是把自己从一个爱吃爱喝爱生气的人,变成了一个清心寡欲的“修行者”。
可事情并没有一帆风顺。在她开始保守治疗的第二个月,出过一次事。
那天是六月十五号,星期四。桂兰上午上了两节课,第三节是自习课,她坐在讲台上看着学生做作业。突然她觉得胸口一阵发闷,有点喘不上气来,心跳也加快了。她当时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是不是血管堵了?
她没有声张,怕吓到学生。她慢慢站起来,扶着讲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跟班长说了一句“老师出去一下”,就走出了教室。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推开窗户,深吸了几口气。大概过了两三分钟,那股胸闷的感觉慢慢消失了,心跳也恢复正常了。
那天中午她给我打了电话,跟我说了这个事。我一听就急了,说:“桂兰,你赶紧去医院!这就是心绞痛的征兆!”
桂兰说:“嫂子你别急,我已经去过医院了。中午放学我就去县医院挂了急诊,做了心电图和心肌酶谱检查,结果都是正常的。医生说可能是偶发的心律失常,也可能是情绪波动引起的,让我继续观察,如果再有类似症状,随时去医院。”
我说:“那你听我的,明天就去省城做个全面检查,别在县医院凑合了。”
桂兰说:“嫂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真的没事,检查结果都是好的。我会继续观察的,你放心。”
我说服不了她,只好挂了电话。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王建国也被我折腾得没睡好,说:“你别瞎操心了,她自己心里有数。”
我说:“她有数个屁!她要是真有数,就该老老实实去做手术!”
可不管我们怎么说,桂兰还是坚持她的计划。那次胸闷之后,她反而更加严格了。她把每天的作息时间表贴在冰箱上: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十分到六点五十快走加站桩,七点吃早餐,八点到学校上班,中午十二点回家吃午饭,午休半小时,下午两点上班,五点半下班,晚上七点打太极拳,九点洗漱,十点准时睡觉。每天如此,雷打不动。
她的体重也开始下降了。她身高一米六,查出冠心病的时候体重是一百四十六斤,属于偏胖的体型。开始保守治疗两个月之后,她瘦了八斤。四个月之后,瘦了十五斤。到了年底的时候,她已经只有一百二十八斤了,整个人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以前更足了。
她跟我说,她现在上楼不喘了,走路也轻快了,以前老是觉得累,现在精力充沛得很。她还说,她以前每年冬天都要感冒一两次,今年一次都没感冒过。
我说:“你这是拿命换来的健康,不值得。”
她说:“嫂子,你说错了。我不是拿命换健康,我是拿自律换健康。这两者的区别,大了去了。”
可第二次出事,是在第八个月。
那是2024年一月,春节前的一个周末。桂兰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擦窗户的时候,站在凳子上,突然又是一阵胸闷,这次比上次更厉害,还伴随着左肩膀隐隐作痛。她从凳子上下来,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手都在抖。
她后来跟我说,那一刻她真的害怕了。她想:难道我的方法不管用?难道真的要去做手术了?
她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十几分钟,症状慢慢缓解了。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我打了电话。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超市买东西,一听她说左肩膀都开始疼了,吓得我东西都不要了,直接冲出超市打车去了她家。
我到她家的时候,她已经好多了,脸色也正常了。但我坚决不让她再等了,拉着她去了县医院急诊。又是心电图、心肌酶谱、心脏彩超,一通检查下来,结果依然是正常的。急诊医生看了报告,说从检查结果上看,没有发现急性心肌缺血的表现,但考虑到她有明确的冠脉狭窄病史,建议她做一次动态心电图,捕捉一下日常生活中的心电变化。
桂兰同意了,戴了一天一夜的动态心电图。结果出来之后,显示有偶发的室性早搏,但没有发现明显的ST段改变,也就是说,没有捕捉到心肌缺血的证据。
县医院的医生跟她说:“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你的病情是稳定的。但78%的狭窄毕竟是客观存在的,你出现胸闷和肩痛的症状,还是要高度重视。我个人的建议是,你不要再等了,尽快做冠脉造影,该放支架就放支架。”
桂兰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医生,再给我四个月。”
那天从医院出来,我跟她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很久。冬天的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她把围巾裹紧了,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说了一句话:“嫂子,你知道吗?我不是不怕死。我怕得要命。但我更怕的是,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做过一次主。小时候听父母的,结婚了听老公的,上班了听领导的,就连生病了也要听别人的。这次,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这个人,犟了一辈子,可这一次的犟,让我觉得心酸。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桂兰的“自救365”计划进入了第十个月、第十一个月。她的体重已经稳定在一百二十八斤左右,没有再往下掉。她的气色越来越好,脸上的皮肤比以前光滑了,连皱纹都淡了一些。她跟我说,她去查了血脂,总胆固醇从之前的6.8降到了4.2,低密度脂蛋白从4.5降到了2.6,甘油三酯也降到了正常范围。血压也从之前的一百五/九十五,降到了一百二十五/八十左右。
她说这些数据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是希望。
2024年四月,桂兰的“自救365”计划整整满一年。她提前一周就跟省人民医院预约好了冠脉CTA复查。检查那天,我、王建国、她老公、她儿子,全家人都陪着去了。她进检查室的时候,我握着她的手说:“别怕,不管结果怎么样,我们都陪着你。”
她笑了笑,说:“我不怕。”
检查结果出来需要等两个小时。那两个小时,我们一家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怎么说话。王建国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被他儿子说了好几次。桂兰的老公坐在那里,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桂兰自己倒是最镇定的那个,她拿出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看了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结果出来了。
桂兰拿着报告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她把报告单递给我,说:“嫂子,你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左前降支中段管腔狭窄约25%,未见明显斑块破裂征象。”
我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百分之二十五。从百分之七十八,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五。
我的手开始抖了,比一年前看到那份体检报告的时候抖得还厉害。我抬起头看着桂兰,她已经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她嘴角是翘着的。她抹了一把眼泪,说:“嫂子,我做到了。”
王建国抢过报告单看了一眼,愣了半天,然后骂了一句:“我操!”他这个人从来不骂脏话的,那天破例了。
桂兰的老公拿着报告单,手也在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走,回家,我给你做顿好的。”
桂兰瞪了他一眼:“好的不行,得清淡的。”
全家人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都哭了。
我们拿着报告单去找了一年前那位专家。专家看了片子,连连称奇,说:“说实话,我当时建议你尝试保守治疗,但我心里也没底。78%的狭窄,能够通过一年时间降到25%,这个效果超出了我的预期。这说明你的斑块确实是脂质为主的软斑块,而且你对药物的反应非常好,生活方式的干预也非常到位。继续保持,以后定期复查就可以了。”
桂兰问:“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放支架了?”
专家笑着说:“25%的狭窄,放什么支架?你继续保持现在的生活方式,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大概率是不会发展到需要放支架的程度了。”
从医院出来,桂兰站在门口,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转过身来对我说:“嫂子,这一年,我每天都像是在走钢丝。我不敢让自己松懈一天,因为我怕一旦松懈了,就前功尽弃了。有好几次我都想放弃了,想干脆去做手术算了,省得这么折磨自己。但我每次想到,如果我放弃了,我这辈子都会瞧不起自己。”
我说:“你赢了,你赌赢了。”
桂兰摇了摇头说:“不是赌赢的。是我用三百六十五天,每一天的努力换来的。这一年的时间,我吃了三千多颗药,走了两千多公里路,吃了一百多斤蔬菜,戒了三十年的烟酒,改了一辈子的暴脾气。这些东西加起来,才换来这张报告单。”
那天回家的路上,桂兰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面飞驰而过的风景,忽然说了一句话:“嫂子,其实我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我这么好的运气。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很多医生,他们都说,像我这样能够实现斑块逆转的,是少数。大部分人,尤其是钙化斑块为主的狭窄,是很难通过保守治疗缩小的。所以我这个案例,不能当作普遍经验去推广。”
我看着她,说:“那你觉得你的经历,对别人有什么意义?”
桂兰想了想,说:“意义就在于,它证明了,只要你愿意改变,你的身体是会给你回报的。但这种改变,必须是全方位的、彻底的、长期的,而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而且,必须在医生的指导下进行,不能自己瞎搞。我这一年,吃了什么药、做了什么运动、吃了什么东西,每一项都是在医生的建议下执行的。我不是自己瞎琢磨的。”
我点了点头。她说得对。
现在,桂兰依然保持着那一年的生活习惯。虽然复查结果已经很好,但她不敢松懈。她说,她好不容易把身体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不能再让它滑下去了。
她的故事传出去之后,有不少人来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她每次都先说一句话:“我这个是个案,不一定适合每个人。如果你或者你的家人查出了冠脉狭窄,一定要听主治医生的建议,不要自己决定做不做手术。该放支架的时候,一定要放,不要拿命去赌。”
然后她才会分享自己的经验:按时吃药,彻底改变饮食,坚持运动,管住情绪。
她说:“我能做到的,很多人都能做到。但前提是,你要真的想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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