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现在回头看,八九十年代不少中国家庭的客厅里,其实有一个今天看来很“大胆”的画面。
墙上挂着一本硕大的彩色挂历,日期只占下面一小块,真正抢眼的,是上面穿着时装、泳装,甚至尺度颇大的年轻女郎。
更有意思的是,这种今天可能让不少家长觉得“不太适合挂客厅”的照片,当年却能堂堂正正挂在父母床头、国营商店、理发店甚至办公室里。
过年走亲戚,送一本美女挂历甚至还挺有面子。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曾经铺满大街小巷的“挂历女郎”,突然集体消失了。
是1995年《广告法》出台以后不让印了?还是大家突然觉得它“俗”了?
更奇怪的是,2026年的年轻人仍然在买日历,而且《故宫日历》已经累计发行850多万册。既然日历没有消失,当年的“挂历女郎”为什么没了?
一、别真追到唐朝,挂历女郎真正的祖先,其实是老上海“月份牌”
原来的说法里,经常有人把美女挂历一路追溯到唐代仕女画,甚至说宋代已经出现了“官方美女挂历”。
这个说法多少有些牵强。
仕女画当然历史悠久,但我们后来熟悉的这种**“美女图片+日期+商业宣传”**模式,真正直接的祖先,其实是清末民初在上海兴起的“月份牌”。
1883年,《申报》就刊登过免费赠送“华洋月份牌”的启事。
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洋行和本土商家很快发现一个诀窍:
广告如果只是贴在街头,别人看两眼就走;可如果把日历、漂亮图片和商品广告印在一起,老百姓会主动把它拿回家,在墙上一挂就是一年。
这生意就聪明了。
香烟、药品、百货、保险公司纷纷开始送月份牌。
而美女什么时候成为主角?
大约到了1910年代以后。
老上海月份牌上的女性越来越时髦:烫发、旗袍、高跟鞋,有的游泳,有的骑马,有的开汽车,胡蝶、阮玲玉这样的明星也曾成为月份牌模特。
相关研究甚至指出,民国时期存世月份牌中,相当大的比例都以女性形象为主题。
这时候它其实已经不只是日历。
它既是广告,也是当时普通家庭看得见、摸得着的“时尚杂志”。
今天年轻人打开手机,几秒钟就知道今年流行什么衣服、什么妆容。
可100年前没有短视频,没有社交平台。
普通家庭墙上那张月份牌,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的“时尚首页”。
而这种模式到了改革开放以后,突然迎来了第二次爆发。
二、80年代为什么家家抢着挂?因为那时候一本好挂历真不便宜
20世纪50年代以后,中国逐渐出现了现代意义上的摄影挂历。
早期不少是涉外企业制作的宣传品,印刷精美,主要用于对外赠送,普通家庭并不容易弄到。
真正发生巨大变化,是改革开放以后。
到了80年代,彩色印刷、商业摄影、电影电视明星和新的消费观念一下撞到了一起。
美女挂历开始火了。
最早常见的还是电影明星。
刘晓庆、陈冲、潘虹、张瑜、龚雪等当红演员的照片,被大量印进挂历。中国新闻周刊回顾这段历史时提到,1983年前后,有摄影师开始把多位知名女演员的肖像集中制作成整本明星挂历,美人挂历由此迅速进入市场。
为什么卖得这么好?
我认为最重要的不是“大尺度”,而是当时中国人第一次大规模接触到了彩色、时尚、私人化的人像视觉消费。
今天看一张漂亮照片太容易。
可当时家里连彩电都未必有,一本用铜版纸印出来、色彩鲜艳、十二个月十二张美女照片的挂历,挂到灰白色的墙上,整个屋子一下都亮了。
它能看日期。
能装饰房间。
能看明星。
还能告诉你,今年流行什么发型、什么衣服、什么姿势。
因此每到年底,街边书摊上挂满一排排大挂历,人站在下面挑的往往不是“日期准不准”,而是:
“哪本姑娘最好看?”
这就是那个年代很真实的消费心理。
可美女挂历真正走到“尺度越来越大”的阶段,还绕不开一个人。
三、一个不到16平方米的小房间,拍出了无数人童年里的“挂历女郎”
这个人叫贾育平。
后来很多人称他为“中国挂历摄影第一人”或者“挂历大王”。
有意思的是,他拍那些看起来充满“高级布景”的美女照片,工作室实际上简陋得让人想不到。
房子不到16平方米。
地方不够怎么办?
把桌椅挪开。
床直接变成拍摄台。
背景没有专业摄影棚怎么办?
找布、找网、自己搭。
后来一些老照片里看起来很有感觉的“渔网背景”,甚至可能就是普通安全网;背景布也可能来自家里的日常布料。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拍出了八九十年代无数人墙上的美女。
贾育平和当时很多摄影师还有一点不一样。
他不完全追着已经成名的大明星跑,因为明星贵、档期难约。
他更愿意去学校、文工团寻找年轻女孩。
后来包括蒋勤勤、王姬、颜丙燕等人在成名前,都曾出现在他的镜头中。最多的时候,他一年可以拍20多本挂历。贾育平后来粗略统计,自己一生拍过200多本美女挂历和大量杂志封面。
到了90年代,市场竞争越来越激烈。
普通明星照已经不够用了。
于是泳装、沙滩装、更加时尚大胆的造型开始大量出现。
也就是这一时期,很多80后、90后记忆里那种所谓“大尺度挂历”越来越多。
有些男孩子看久了,还会被家长训一句:
“看什么呢?”
可奇怪的是,训完以后,那本挂历并不会被摘下来。
为什么?
因为在那个年代,它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商业商品。
甚至不只是商品。
它一度还是“人情社会”里的硬通货。
四、一本挂历居然能拿来“走后门”,后来为什么突然卖不动了?
如果今天有人提着两本挂历去求人办事,恐怕会让人摸不着头脑。
可在80年代,这事真实发生过,而且严重到上级发文件。
文件里直接点明:
一些单位把赠送挂历当成“走后门”、拉关系的手段,大量使用资金和纸张印刷挂历送“关系户”。
因此规定,单位不得随意印制挂历用于国内赠送。
到了1987年,国务院办公厅又再次发文,明确行政事业单位和企业不得用公款印制、购买挂历送国内单位和个人。
看到这里就知道,当年挂历到底火到了什么程度。
一种日历,居然火到需要国家专门制止拿它送礼。
可真正让美女挂历走向衰落的,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
原爆文把一个重要原因归到了1995年《广告法》。
这只能算原因之一,而且不能写成“《广告法》一出来,美女挂历就被禁了”。
1995年2月1日实施的第一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确实明确规定广告不得含有淫秽、色情等内容。
但它并没有规定“美女不能上挂历”,更没有规定“泳装挂历一律禁止”。
真正让这种产品慢慢消失的,是几股力量一起到来。
电视普及了。
彩色杂志越来越多。
到了90年代末,真正的时尚杂志、明星写真、娱乐报刊已经满街都是。
原来只有挂历能提供的“美女+时尚+明星”,现在到处都能看。
与此同时,挂历本身开始显得笨重。
一张纸比半张桌子还大,一挂就是一年。
进入2000年以后,连贾育平都明显减少了挂历拍摄,他的朋友后来回忆,除了年龄和身体因素,更直接的原因就是:挂历销量下降了,而模特、制作成本反而越来越高。
再后来,互联网、电脑、智能手机来了。
日期随手就能看。
美女照片更是一天刷几百张。
这时候谁还需要为了看一张照片,在客厅里挂12个月?
所以我认为,美女挂历真正消失的核心原因只有一句话:
不是美女不能看了,而是看美女再也不需要靠挂历了。
而这还不是故事最有意思的结尾。
五、2026年挂历女郎没回来,可“日历”居然换个活法又火了
如果说手机彻底消灭了日历,那也不对。
因为到了2026年,纸质日历仍然有人买,而且有些卖得非常好。
最典型的就是《故宫日历》。
2025年9月,故宫博物院发布2026年《故宫日历》,一次推出生肖版、书画版、青春版、汉英对照版4个版本。
截至当时,“故宫日历”已经连续出版17年,累计发行量超过850万册。
更有意思的是,现在的日历早就不满足于告诉你“今天几号”。
2026年书画版可以扫码听专家讲文物,可以看AR视频,甚至不同季度还有不同香味。
看到这里其实就能明白:
消失的从来不是日历,而是挂历承担的功能变了。
80年代的人买美女挂历,是因为它同时提供了日期、装饰、明星、时尚和视觉刺激。
今天这些功能早已经被手机分别拿走。
所以现代纸质日历想活下来,就必须提供手机给不了的东西——设计感、收藏感、文化内容、仪式感。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很少在客厅里看到穿泳装的“挂历女郎”,却又有人愿意花100多元买一本制作精美的文化日历。
我反而觉得,这件小东西特别能看出几十年来中国家庭生活的变化。
以前过年,墙上一片空,总觉得缺点什么。
一本挂历挂上去,新的一年才算真正开始。
大人拿红笔在上面圈结婚、赶集、发工资的日子,小孩偷偷记住的,却可能是其中某个月那位漂亮姐姐。
后来电视来了,电脑来了,手机来了。
墙上的挂历慢慢没了。
那些姑娘也跟着退场。
并不是我们的审美突然变了,而是那个需要一家人共同抬头看一面墙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今天每个人低头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屏幕。
所以真正消失的,何止是“挂历女郎”。
还有那个一家人共用一本日历、一个电话号码本、一台电视机,甚至共同等待新一年挂历翻开第一页的年代。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