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才结婚九天就离婚了,原因是她嫁过去的九天,早上都不起来

楔子

结婚第九天,林晓雪抱着行李站在我家门口,头发乱得像一蓬干草,眼底的青黑让整张脸都浮肿起来。

她咧了咧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嫂子,我离婚了。”

我心里一抽,把她拽进屋。

才九天啊,九天。

所有人都说是因为她早上不起来,婆家受不了。可晓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告诉我这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第一章 新婚第一天,她没起床

结婚第九天,林晓雪抱着行李站在我家门口,头发乱得像一蓬干草,眼底的青黑让整张脸都浮肿起来。

她咧了咧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嫂子,我离婚了。”

我心里一抽,把她拽进屋。

才九天啊,九天。

所有人都说是因为她早上不起来,婆家受不了。可晓雪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告诉我这事远没有这么简单。

一切要从九天前说起。

那天是晓雪嫁到张家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听见婆婆王翠花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这都几点了,新媳妇还不起来做早饭,像什么话!”

我赶紧穿好衣服下楼,看见王翠花正站在晓雪和张伟的卧室门口,脸拉得老长。

“妈,晓雪可能昨晚太累了,今天多睡会儿。”我试着打圆场。

王翠花瞪了我一眼:“累?嫁过来第一天就喊累,以后还得了?我当年嫁给你公公,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喂猪做饭,哪有她这么娇气!”

张伟这时也从房间出来了,他穿着个背心,头发乱糟糟的,看见他妈站在门口,皱着眉说了句:“妈,你再让她睡会儿,我都没说啥。”

“你不说她,我来管!”王翠花推开张伟,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我跟着往里看了一眼,晓雪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头发,睡得很沉,连开门的声音都没吵醒她。

“林晓雪!”王翠花走到床边,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晓雪动了动,翻了个身,又没动静了。

王翠花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掀被子,可晓雪把被子裹得紧紧的,王翠花一掀居然没掀动。

“你给我起来!”王翠花的声音尖得刺耳。

我赶紧上前拉住她:“妈,让我去叫吧。”

王翠花气呼呼地退到一边,我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晓雪的肩膀:“晓雪,晓雪,该起床了,妈等着吃早饭呢。”

晓雪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得像隔着一层雾,看了我好几秒才认出是我。

“嫂子……几点了?”她声音哑得厉害,像几天没喝水一样。

“快七点半了。”我说。

她一听,猛地坐起来,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整个人看着就不对劲。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起来。”她急急忙忙要下床,结果腿一软,差点栽到地上,我赶紧扶住她。

王翠花在后面哼了一声:“装什么装,嫁到我们家第一天就偷懒,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晓雪低着头,没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那天早上,她强撑着做了早饭,但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端着粥的手都在发抖。张伟坐在饭桌旁,一边喝粥一边刷手机,根本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王翠花倒是看见了,但她只是撇撇嘴,小声嘀咕:“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吃不了苦,才做一顿饭就累成这样。”

我端着碗,看着晓雪苍白的脸,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晓雪平时不是这样的。她嫁人前在娘家勤快得很,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帮家里干活,从不叫苦叫累。怎么才嫁过去一天,就变成这样了?

吃完早饭,张伟去上班了,王翠花去邻居家串门,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看见晓雪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靠垫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晓雪,你没事吧?”我坐过去问她。

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嫂子,就是昨晚没睡好。”

“那今天中午早点休息。”我说。

她点了点头,可眼神却飘忽不定,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她嫁过去的第一天晚上,张伟家确实摆了几桌酒,闹到很晚,可再晚也不至于让她第二天憔悴成这样啊。

而且,她刚才说“昨晚没睡好”,可我看她早上那睡相,分明是睡得特别沉,根本不像是没睡好的样子。

那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再问,可她已经起身回了房间,轻轻把门带上,像是在躲避什么。

那天下午,我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听见王翠花在院子里跟邻居李婶打电话:“你说说,才嫁过来第二天,早上就不起来做早饭,我这当婆婆的,还得伺候她,这叫什么事……”

电话那头李婶的声音传来:“这么懒?那你可得好好管管,新媳妇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可不是嘛,我儿子就是太惯着她了,这要不立规矩,以后日子没法过……”

我站在门口,听王翠花越说越离谱,心里一阵不是滋味。

晚上张伟下班回来,王翠花又拉着他说了一通,张伟脸色也沉了下来,走进卧室找晓雪。

我听见他在里面说:“晓雪,明天早上早点起来,别再让我妈说你了,听见没?”

晓雪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嗯,知道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又被王翠花的声音吵醒了。

“林晓雪!你给我起来!”

我冲到楼下,看见晓雪的房间门大敞着,王翠花站在床边,晓雪像昨天一样,缩在被子里,睡得不省人事。

王翠花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扯开被子,晓雪被惊醒了,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眼神里全是恐惧。

“妈,我……”

“你别叫我妈!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七点四十!你还要不要脸?”王翠花指着她骂。

晓雪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赶紧上前把她护在身后,对王翠花说:“妈,你别这么凶,她肯定身体不舒服,我带她去看医生。”

“看医生?她这是懒病,看什么医生!”王翠花甩手走了。

我转头看晓雪,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肯说。

我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冰。

“晓雪,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盯着她的眼睛问。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汹涌而出,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嫂子,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越是这样说,我越觉得有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原本勤快活泼的姑娘,嫁过去两天就变成这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总惦记着晓雪那双红肿的眼睛,和她每天早上那种好像被掏空了的睡姿。

我决定,明天一定要弄明白。

第二章 闲言碎语满屋飞

我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传来王翠花的声音,又尖又亮,像一把锥子扎破了清晨的宁静。

“开门!林晓雪,你给我开门!”

我披起外套跑下楼,看见王翠花站在晓雪的卧室门前,攥着门把手使劲拧,门纹丝不动。她转头看见我,脸都扭曲了:“锁门了!她居然锁门了!头两天还知道不好意思,今儿连门都不让人进了!”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晓雪,是我,嫂子,你醒了吗?”

屋里没有动静。

王翠花急了,掌根砸门:“林晓雪!你要睡到什么时候?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我儿子在外面挣命养家,你倒好,享福享到日上三竿!”

门缝里隐隐透出一声极轻的抽泣,像猫叫一样细,若不是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根本听不见。我心里一紧,又敲了敲:“晓雪,你开开门,有什么事咱们商量。”

过了十几秒,门锁咔嗒一响,门开了一条缝。晓雪露出半张脸,脸色腊黄,嘴唇发白,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她整个人缩着肩膀,看见王翠花那张怒容,浑身抖了一下。

“妈,嫂子……对、对不起……”

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王翠花见她这副模样,火气更旺了:“哭什么哭!委屈你了?你在娘家的时候也这么懒散?你妈妈没教过你怎么当媳妇?”她嗓门越拉越高,我听见隔壁李婶家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

我拽了拽王翠花的袖子:“妈,您小点声,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王翠花不怕丢人!是我儿子娶了一个祖宗回来!”她一把甩开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他姨,我跟你说,我这儿媳妇了不得,嫁过来三天,天天早上不起床,我这把老骨头还得爬起来给她做早饭呢……”

我看着她站在院子里,像广播喇叭一样对着电话倾诉,心里像堵了块湿棉团。李婶已经走到两家院子的隔栏边,佯装浇花,耳朵竖得笔直。

我扶着晓雪进屋,关上房门。她靠在床边,整个人塌了下来,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我坐到她身边,低声问:“你到底怎么了?白天睡那么沉,晚上是没睡吗?”

晓雪摇了摇头,眼泪又涌出来:“嫂子,我……我真不是懒……我就是困,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皮像粘了胶水一样,天亮了怎么都睁不开……”

我看她说两句话喘一口气,嘴唇干裂得像秋天地里的土,心里一阵发酸:“我带你去镇卫生院看看,好不?让医生给你查查。”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王翠花已经打完了一圈电话,脚步声又奔回来了。她推开卧室的门,站在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碾过晓雪全身,冷笑着说:“看什么医生?我就说她懒,你还当她是病了。你知道她昨晚上几点关的灯吗?我九点多路过她门口,里面就没声了。一觉睡到早上七点多,这叫失眠?这叫有病?”

“妈,话不能这么说——”我刚开口,王翠花便打断我:“行了你别护着她。张家娶媳妇不是娶个祖宗,三天就原形毕露,还好意思说身体不舒服。不舒服倒是去医院啊,去啊!我看就是装病偷懒!”

晓雪的头越埋越低,攥着被角的手指节泛青。我想再说些什么,可王翠花已经掉头走了,一面走一面拨电话:“他舅妈,你听着,真是家门不幸……”声音由近及远,又飘向院门口。

我们这里地处城郊,家家户户隔得不远,相邻几户人家又多是沾亲带故。不到半天的工夫,怕是半个村子都能听到“林家二闺女嫁人三天不起床”的消息。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坐在床边帮晓雪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她的眼泪无声地湿了前襟,却不敢哭出声音,像是怕那声音传出去,又招来一通责骂。

等到中午张伟下班回来,饭桌上悄无声息。王翠花却像是蓄了一上午的电,筷子往桌上一拍,一口气数落了晓雪十几分钟,从“早上不起”说到“懒惰成性”,从“懒惰成性”说到“这日子没法过”。晓雪坐在张伟身边,低头扒着白饭,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筷子都在掺。

张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啪的一声放下碗,转头盯住晓雪:“你到底是哪儿不舒服?你说个理由,我信你。你要说不出理由,就别怪我妈生气。三天了,天天早上赖床,换谁家能受得了?”

晓雪抬起红肿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真不是装的……我头昏,心慌,有时候站一会儿腿就发软……我嫁过来之前从没这样过,这三天我……”

“你这三天晚上都在干什么?”张伟追问。

晓雪猛地一僵,嘴唇翕动了一下,又闭上,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头。她低下头,又只剩下沉默。

张伟烦躁地站起来:“算了,你不想说就算了。明天早上你起不来,我起来了叫你,总行了吧?”说完他就进了房间,把门摔得闷响。

我看着晓雪,她碗里的饭还没吃两口,眼泪又掉在米粒上。我把菜夹到她碗里:“先吃两口,身体要紧。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我留下来住一晚,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晓雪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恐惧一闪而过,随即又拼命摇头:“嫂子,不用不用……你还有孩子,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她话还没说完,院子里又传来王翠花打电话的声音:“……你说我造了什么孽?儿子结婚九天,媳妇倒了八天霉,结这个婚……”

晓雪怔怔地听着,整个人又缩下去一寸,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敢让我留下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说出真正的原因。可我心里已经下了决心——就算她不说,我也要弄清楚。

她这个样子,绝不会只是“懒”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睡醒,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王翠花的声音:“他三婶,你可得给我评评理,这都第四天了,早上还是不起来!我儿子命苦啊,娶了个这样的……”

我披上衣服出了屋,看见王翠花正对着隔壁三婶家的院墙说话,三婶也站在那边,一脸八卦地听着。我朝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冷锅冷灶,晓雪的房门紧闭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张伟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脸色铁青。他走到房门前,敲了两下,里面没动静。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片刻后传来他压抑的声音:“晓雪,你到底要怎样?我妈在外面都快被邻居笑死了,你就不能起来做个早饭?”

晓雪的声音又轻又哑:“我……我起不来……头实在太晕了……”

“头晕?我送你去医院,去不去?”张伟的声音拔高了。

晓雪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不……不去医院……我歇一歇就好……”

张伟砰地一声把门带上,走出来时我看到他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他走到王翠花面前:“妈,您别打电话了,吃过早饭我带她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她分明就是懒!”王翠花瞪着眼,“你要是惯着她,以后这个家还得了?”

我赶紧上前:“妈,身体不舒服看医生是正理,有什么问题检查出来也好放心。”

王翠花冷哼一声:“你不用帮她说话,我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第三章 沉默的眼泪

王翠花到底没忍住。她把手里的电话往窗台上一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晓雪房门口,一把推开门。我跟在她身后,心里直打鼓,想拦又不敢拦。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昏暗,晓雪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片凌乱的头发。王翠花二话不说,上去就把被子掀了。

“你起不起?”

晓雪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浑身上下抖得厉害。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眼睛红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她看着我,又看看王翠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翠花把被子甩到地上,叉着腰站在床边:“你嫁到我们家来,是当媳妇的,不是当祖宗的!你看看现在几点了?七点半了!你婆婆我五点就起来喂鸡、扫院子、烧水,你呢?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儿子娶你回来,是让你享福的?”

晓雪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像要散架似的。她扶着床头柜,腿软得站不住,就那么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睡裤上。王翠花看她这副样子,更来气,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你倒是说话啊!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你哭什么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了!”

“妈,您别说了……”张伟从外面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但语气还算克制。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被子,抖了抖灰,重新搭在晓雪肩上,“你先把衣服穿上,出来吃点东西。”

晓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激,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她轻轻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王翠花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屋,边走边嘟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个祖宗回来。”

我站在门口没走,等张伟也出去了,才轻轻把门带上,走到晓雪身边。她还在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凉得像冰块。

“晓雪,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我压低声音问她。

她猛地摇头,摇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眼泪又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嫂子,我没事……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身体不舒服……”

“那你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医院。”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躲开我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头晕。”

我知道她在撒谎。她眼神里的恐惧太明显了,那种恐惧不是对疾病的恐惧,而是对什么的恐惧。我想到她昨晚的样子,想到她白天蔫蔫的、晚上却精神紧张的异常,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晓雪,你晚上是不是没睡好?”我试探着问。

她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又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睡得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早上起不来?”

她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我……我就是困。”

这个答案太敷衍了,可我知道再问下去她也不会说。我叹了口气,帮她把外套拿过来:“那你先起来,吃点东西,别让妈再生气了。”

她点点头,慢慢穿好衣服,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厨房。王翠花已经坐在饭桌旁,面前摆着一碗稀饭和两个馒头,脸拉得老长。晓雪在她对面坐下,端起碗,手抖得厉害,稀饭洒出来好几滴。

“连碗都端不稳,你说你还能干什么?”王翠花冷冷地说。

晓雪缩了缩脖子,把碗放在桌上,低头喝稀饭,眼泪又滴进碗里。张伟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啃馒头,一句话也不说,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

我赶紧打圆场:“妈,晓雪可能是水土不服,过两天就好了。”

“水土不服?我嫁到你们林家这么多年,也没见水土不服过。”王翠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林家的闺女,就是娇气!”

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忍了忍,没接话,转头看晓雪。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下午张伟去上班,王翠花去了地里,家里就剩我和晓雪。我让她回床上躺着,她不肯,非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坐在她旁边,她靠着我的肩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我低头看她,发现她睡梦中眉头都皱得紧紧的,偶尔还会猛地抽动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

一直到傍晚,张伟下班回来,推门进来看见晓雪靠在沙发上,脸色立刻沉了:“你一天都躺在这儿?”

晓雪惊醒过来,慌慌张张地坐直:“我……我刚躺下……”

“刚躺下?你早上起来就躺在这儿,现在还在躺!”张伟把包往桌上一扔,声音越来越大,“你到底想怎样?结婚才几天,你天天这样,我妈都快被气死了,我也被你拖得没脸见人。你要真有什么病,咱去医院,你不去;你要没病,你就给我正常起来过日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晓雪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沙发上。

“你说啊!”张伟吼了一声。

晓雪眼泪哗地流下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眼眶里全是泪。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说不出来?”张伟逼近一步。

我赶紧上前拦住他:“张伟,你别这样,她身体真的不舒服,你让她缓缓。”

“缓缓?嫂子,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吗?说我娶了个懒婆娘,天天睡到日上三竿!我妈电话都快被打爆了,亲戚邻居都在笑话我们家!”张伟的声音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他转头瞪着晓雪,“你说,你到底要怎样?你说句话行不行?哪怕你说一句你不想过了,我明天就跟你去离婚!”

晓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说话啊!”张伟又吼了一声。

晓雪的肩膀猛地一耸,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沙发上,泪流满面,却一个字也不说。

张伟看了她半天,最后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走过去,轻轻拍着晓雪的后背。她的身体还是抖的,但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无声地流泪,眼睛看着地面,空洞得像是没有灵魂。

我忽然想起她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我就是困。”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困到这种地步?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晚上,我借口给孩子拿衣服,出了门。走到院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晓雪的房间,灯已经关了。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王翠花的窗户底下。

屋里很安静,隐隐约约能听到王翠花和张伟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我蹲在墙根下,想听出点什么,可除了嗡嗡的说话声,什么也听不清。

我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王翠花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她不起床,我让她起来干活,怎么就不行了?我让她干点活,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然后是张伟的声音:“妈,您让她干点什么活?”

“我……我没让她干什么,”王翠花的声音突然低了,“就让她做点手工,贴补家用。”

“手工?什么手工?”张伟追问。

“就是……就是那种串珠子的活儿,隔壁村李婶介绍的,按件算钱,一件几毛钱。我寻思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晚上做做,多少能赚点……”王翠花的声音越来越弱。

“几点做?”

“就……就晚上……”

“几点到几点?”

王翠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心虚:“也没多晚……就……就做到十一二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从晚上做到十一二点,早上还要五点多起来做早饭,这谁受得了?可这个答案似乎还不足以解释晓雪为什么那么恐惧。十一二点不算太晚,不至于让她累成那样。

我正琢磨着,屋里又传来张伟的声音:“那您今天是让她做了?”

“没有!她昨天就没做,今天早上又不起来,我还没顾上让她做呢!”王翠花的声音里带着委屈,“她不做就不做,我还能逼她不成?”

我听得心里发沉。王翠花这话说得轻巧,可她白天打电话时那副恨不得把晓雪骂死的架势,哪里像是“不逼她”的样子?我站起身,往家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晓雪不敢让我留下来住,不敢让我晚上陪她,她到底在怕什么?怕我晚上看见什么?还是怕我晚上听见什么?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晓雪看我的那个眼神,那种恐惧,那种无助,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决定,明天晚上,不管她同不同意,我都要留下来。

第四章 晕倒在床边

第五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我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我披了件外套跑出去,王翠花正站在晓雪房门口,一只手拍着门板,声音又尖又急:“林晓雪!都几点了你还不起?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张伟都去地里干了一圈回来了,你连个早饭都不做,你是想饿死一家人吗?”

屋里没动静。王翠花又拍了两下,声音更大了:“你给我起来!今天你要是不起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赶紧走过去:“婶子,您消消气,我去看看晓雪。”

王翠花瞪了我一眼:“你看看,你自己看看!这都第五天了,天天睡到太阳晒屁股,谁家媳妇是这个样子的?”

我没接话,推开门走进去。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晓雪蜷缩在被子里,脸朝着墙,身体一动不动。我走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晓雪,晓雪?”

她没反应。我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手刚碰到她,她猛地一抖,像是被吓醒了一样,睁开眼睛,眼神茫然又惊慌。她看到是我,才缓了口气,嗓音沙哑得厉害:“嫂子……几点了?”

“快六点半了。”我小声说,“婶子在门口发火呢,你……要不先起床,哪怕去厨房坐坐也行。”

晓雪张了张嘴,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她刚撑起半个身子,整个人就像是被人从后面拽了一把似的,直直地往后倒,后脑勺磕在床头板上,“咚”的一声。紧接着她脸色唰地白了,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发直。

“晓雪!”我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头哆哆嗦嗦地抓住我的胳膊:“嫂子,我头好晕……我起不来……”

“你别动,先躺下。”我扶着她慢慢躺回去,心里一阵发紧。她这脸色白得太吓人了,嘴唇都泛着青。

王翠花在门口等得不耐烦,一脚跨进来:“怎么还说上话了?还不起来?”

她话没说完,就看见晓雪躺在那儿,脸色白得像纸。王翠花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你装什么病?不想起来就装可怜是吧?我跟你说,你这招没用!”

晓雪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声音虚弱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妈……我真的起不来……”

“起不来?你昨天晚上又不是做贼去了,怎么就起不来了?”王翠花的声音又高了八度,“我知道,你就是在娘家懒惯了,嫁到我家来不习惯!可是你都嫁过来了,还能天天睡懒觉?”

我听着实在听不下去了,正要开口,张伟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还拿着锄头,看样子刚从地里回来,一进门看到这场面,眉头拧得紧紧的:“怎么回事?”

“你问你媳妇!”王翠花指着晓雪,“我说了多少天了,让她早点起来,她就是不起!今天我去叫她,她还给我装病,说什么起不来!我看她就是想偷懒!”

张伟沉着脸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晓雪。晓雪缩在被子里,眼泪不停地流,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还在小声说着:“我起不来……我真的起不来……”

“你天天说这话,到底什么毛病?”张伟的语气比早上还冷,“你要是真不舒服,昨天嫂子让你去医院,你又不肯去。你今天又闹这一出,什么意思?”

晓雪没说话,只是哭。我心里又急又气,一把拉住张伟的胳膊:“我说你怎么回事?都吵了好几天了,你们就不能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你看她脸色白成这个样子,能是装的?”

张伟怔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晓雪。晓雪躺在床上,连哭都是无声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棵蔫了的草。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松了口:“行,去就去。”

王翠花一听,不乐意了:“去什么医院?这不是浪费钱吗?”

“妈,您别说了。”张伟打断她,“去检查一下也好,省得天天说。”

王翠花还要说什么,但张伟已经开始穿外套了。我帮着晓雪换好衣服,她的身体轻得吓人,我扶她下床的时候,她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两条腿直打晃。我几乎是半抱着她,才把她从屋里扶出来,送到院子里的三轮车上。

张伟骑着三轮车,我坐在车斗里扶着晓雪。一路上风很大,晓雪缩在我怀里,身体一直在抖。我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嘴唇还是白的。我抱紧她,心里又酸又涩,总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到了镇上的卫生院,张伟挂了号,我们扶着晓雪进了诊室。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大夫,问了问情况,又量了血压,翻了翻眼皮,最后开了一堆单子说:“先抽个血,做个心电图。”

等结果的时候,晓雪靠在我身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昏过去了。张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手里的检查单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嫂子,你说她是不是故意闹的?”

我看了他一眼:“你没看到她刚才晕倒的样子?”

“她以前没这样。”张伟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们谈恋爱的时候,她挺开朗的,爱笑,跟我说什么都能说半天。怎么结婚以后就变成这样了?”

我没接话。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张伟家里条件一般,种地为生,张伟人老实,说话直了点,但不像是个会欺负人的。王翠花嘴巴碎,爱念叨,可农村老太太大多是这个样子。真要说有什么大事,又似乎说不上来。但晓雪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是假的。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单子看了看,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贫血,加上疲劳过度。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别熬夜,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张伟松了口气,像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我就说没什么大事吧。”

我却不放心,追了一句:“医生,她每天早上都起不来床,还头晕,真就是贫血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了我一眼:“她睡眠严重不足,身体透支了。你们回去以后让她好好睡几天,别打扰她。这种情况要是持续下去,不光身体要垮,心理也要出问题。”

“心理”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晓雪,她靠在椅子上,头低垂着,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出了医院,太阳已经升高了。张伟骑车往回赶,我坐在后面搂着晓雪,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一样。我低头看着她,想起医生说的“睡眠严重不足”和“身体透支”,越发觉得蹊跷。她一个嫁过来没多久的新媳妇,白天什么都没干,晚上怎么会“睡眠严重不足”?她到底都在经历什么,才会把自己熬成这个样子?

回到家,王翠花站在院门口等着,看到我们回来,急切地问:“检查了没?什么病?”

张伟把检查单递给她:“贫血,医生让多休息。”

王翠花扫了一眼单子,撇了撇嘴:“我就说吧,能有什么大病?就是矫情。人家隔壁老张家的媳妇,怀着孕还天天五点半起来干活呢,也没见人家喊累。就她金贵,还要休息?”

我听着心里窝火,忍不住说了一句:“婶子,医生说她是疲劳过度,让她多休息。”

“疲劳过度?”王翠花嗓门又上来了,“她白天睡到日上三竿,晚上又没什么事干,她疲劳什么?我看她就是懒,就是不想干活!”

晓雪刚被张伟扶下车,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抬头,身体微微晃了晃,像是随时要倒下去。

张伟也听不下去了:“妈,您少说两句吧。”

王翠花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嘴里还在嘟囔:“行行行,你们都向着她,就我当恶人。到时候她天天躺家里,咱们家喝西北风去。”

我扶着晓雪进了屋,帮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她蜷在床上,身体缩成一个团,像一只受伤的猫。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医生说的那些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睡眠严重不足、身体透支、心理问题。我总觉得,事情远远没有贫血那么简单。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晓雪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才轻轻站起来,走到门口。我回头又看了一眼,她睡得很沉,眉头却还是皱着的,像是连梦里都不得安生。

我拉上门,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今天晚上,我要搬过来陪她住。不管她愿不愿意。

第五章 离婚的念头

我把晓雪安顿好以后,就去找张伟。他正在院子里抽烟,看到我出来,掐灭了烟头,叫了一声:“嫂子。”

我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张伟,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我想搬过来和晓雪住几天,陪陪她。”

张伟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嫂子,你这是不放心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医生说她睡眠严重不足,我担心她一个人在这里,晚上要是有什么事,你一个大男人也照顾不到。我在这边住几天,等她好些了再走。你哥那边我打个电话就行。”

张伟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费心了。”

当天晚上我就搬到了晓雪的房间。她醒过来的时候看到我,有些意外,眼睛里面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她没说话,只是往里面挪了挪,给我腾出半个床铺。

我躺下来,侧过身看着她:“晓雪,你要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随时都可以说。”

她没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裹了起来。

我伸出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背:“我今天跟医生多聊了几句,医生说你的身体严重透支,心理压力也大。晓雪,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被子里没有声音,但我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说:“不管发生什么,嫂子都站在你这边。你记住这一点。”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踏实。半夜醒来的时候,听到晓雪在翻来覆去,嘴里似乎嘟囔着什么,像在说梦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侧耳听了半天,隐约听到几个字——“我不行了”“放我走”“我好累”。我心里一紧,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有些烫。我叫了她两声,她没醒,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了。

第六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听到外面有动静。王翠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碗瓢盆响得叮当响。我看了看身边的晓雪,她睡得正沉,呼吸平稳,脸上带着一点青白。

我轻手轻脚起了床,走到院子里,王翠花正在喂鸡,看到我出来,往我身后看了一眼:“她还没起来?”

“让她多睡会儿吧,医生说了要休息。”

“休息休息,都休息几天了,还要休息到什么时候?”王翠花把鸡食盆往地上一放,“你也是个当嫂子的,你就惯着她吧。我就没见过谁家媳妇是这个样子的。嫁过来不干活,天天躺着,这是要当祖宗供着?”

我不接她的话,走到水龙头边刷牙洗脸。王翠花见我不理她,更来劲了,扯着嗓子说:“我昨天给老家的亲戚打电话,人家听了都笑话我,说你家娶了个什么媳妇,连早饭都不做。我这张老脸都让她丢尽了!”

我刷完牙,漱了口,擦干净脸,转过身看着她:“婶子,晓雪刚嫁过来,身体还没适应,你多体谅体谅。再说,她晕倒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不是装的。”

“我也没说她是装的,”王翠花哼了一声,“可谁家媳妇不累?就她累?我当年嫁过来的时候,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生了孩子也没坐满月子就下地了,也没见我怨天怨地。”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知道跟她讲不通,干脆不再说了,转身回了屋。

上午十点多,晓雪才醒过来。她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眼睛无神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我,低声说:“嫂子,我又睡过头了。”

“没事,睡够了就好。”我把早饭端到床边,“你吃点东西。”

晓雪接过去,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她吃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一碗粥喝了大半个小时才喝完。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明明才二十五岁,脸上却一点年轻人都没有的光彩,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中午,张伟从地里回来,看到晓雪还躺床上,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洗了手,坐在堂屋里吃饭,王翠花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你看看你娶的媳妇,哪有一点当家的样子?上午又睡到十点多,下午怕是又要睡到天黑。”

张伟没说话,只是闷头扒饭。吃完饭,他把碗一推,走到晓雪房门口,推开门,站在门口说:“晓雪,你起来一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晓雪坐起来,披了件外套,拖着步子走出来。张伟领着她走到院子里,我站在门口,听到他们的对话。

“你到底是怎么了?”张伟的声音有些烦躁,“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日子了?”

晓雪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我没有。”

“没有你天天睡什么?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妈都快被你气死了。”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要是不愿意做饭,可以跟我说,咱们可以商量。可你什么都不说,就这么躺着,算怎么回事?”

“我……我起不来。”晓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很累,早上就是起不来,我也不想的。”

“累?你告诉我你哪里累?你白天睡觉,晚上睡觉,你一天能睡十几个小时,你累什么?”张伟的语调已经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质问。

晓雪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微微抖动着。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拉过晓雪的手:“张伟,你少说两句。她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嫂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也不能一直惯着她。”张伟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疲惫,“我娶的是个媳妇,不是个病人。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就没法过了。”

我正要说话,王翠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像一个冰锥子砸在院子里:“没法过就不过了!张伟,我跟你说,这样的媳妇,咱们家要不起。你明天就把她送回娘家去,别让人家看笑话。”

“妈!”张伟喊了一声。

“我什么我?”王翠花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指着晓雪说,“你问问她自己,她嫁过来这几天,哪天起来过?哪天干过活了?我跟你爸辛辛苦苦一辈子,把你拉扯大,指望你娶个媳妇回来帮衬家里,结果倒好,娶了个祖宗回来。我告诉你,张伟,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你就跟她离了,妈再给你找一个好的。”

晓雪猛地抬起头,看了王翠花一眼,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伟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晓雪,声音沙哑:“晓雪,咱俩……要不就算了。”

晓雪的身体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她的眼睛看着张伟,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心灰意冷的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我愣住了。

王翠花也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松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厨房,嘴里还在念叨:“早这样不就好了,省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拉着晓雪的手,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我看着她,低声说:“晓雪,你别冲动,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慢慢转过身,走回房间,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当天晚上,张伟去了他二叔家,说是商量办事的事。王翠花在客厅里跟亲戚打电话,声音很大,隔着墙都能听到:“是啊,明天就办手续,没办法,谁家摊上这样的媳妇都是倒霉……你说得对,强扭的瓜不甜,早离早好。”

我坐在晓雪床边,看着她蜷缩的身体,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晓雪不是那种懒散的人,她嫁过来之前,在娘家干活利索得很,怎么到了婆家就变成这样了?

我轻轻叫了她一声:“晓雪。”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像是隔着一层雾。

“明天就要去办手续了,你要是有什么话,现在说还来得及。”我握住她的手,“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看了我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她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

第六章 九天的婚姻,结束了

第九天的早上,天还没完全亮透,我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动静。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张伟已经在院子里站着,手里攥着户口本和结婚证,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解脱还是沉重。王翠花从厨房里探出头,嘴里还叼着一根烟,含糊不清地说:“早点去,别拖到中午,人家办事员也要休息。”

晓雪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她穿着结婚那天穿的那件红色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色白得像是涂了一层霜。她没化妆,眼睛下面一片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的样子。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嫂子,我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要不要我陪你去?”

她摇了摇头,把手抽了回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没事,我自己可以。”

我看着她跟着张伟走出院子,王翠花在后面喊了一句:“办完就赶紧回来,别磨蹭。”晓雪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说不出的难受。邻居张婶从旁边探出头来,小声问我:“真去离了?”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那天上午,我坐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擦着桌子,耳朵一直竖着听门口的动静。王翠花倒是自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一边嗑一边跟电话里的亲戚聊天:“离了,可不就离了嘛,九天的媳妇,说出去都没人信……唉,没办法,我家张伟命苦,摊上这么个懒货……”

我听得心里冒火,但忍住了没说话。林晓峰从屋里出来,看了我一眼,低声说:“你别管了,让他们处理。”

快到中午的时候,院门响了。我跑出去,看见张伟一个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往他身后看,没有晓雪。

“她呢?”我问。

张伟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扔,声音闷闷的:“回娘家了,她妈来接的。”

我愣住了:“她妈来了?”

“嗯,在民政局门口等着呢。”张伟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手续办完了,这事就算完了。”

王翠花从屋里出来,拿起档案袋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行了,这事翻篇了。伟伟,妈晚上给你做顿好的,你好好休息几天,回头妈再给你张罗一个。”

张伟没说话,站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我掏出手机,给晓雪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只有几个字:“你还好吗?”

过了很久,她回了一个字:“嗯。”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下午的时候,我实在坐不住了,跟林晓峰说了一声,骑着电动车去了晓雪娘家。她家离我家不远,骑了二十分钟就到了。我敲了敲门,是晓雪妈妈开的门,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阿姨,晓雪呢?”

“在屋里躺着呢。”她妈妈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就躺床上,眼睛闭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我走进去,看见晓雪蜷缩在她小时候住的那张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没有睡着。我走过去,轻轻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

“晓雪,是我,嫂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焦距,像是一潭死水。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用力握紧,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嫂子,我累。”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真的好累。”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反握住她的手,轻声说:“累就好好睡,嫂子陪着你,没事了。”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枕头里。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终于睡着了。

我在她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她妈妈端着水进来,才轻轻松开她的手。我站起来,帮她把被子掖好,目光扫过她放在墙角的小行李箱,那是她结婚时带过去的,现在又原封不动地拖了回来。

我蹲下来,打开箱子,想帮她整理一下东西。箱子里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些日用品,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几朵小雏菊。

我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林晓雪的日记”。

我的手顿了一下。我知道偷看别人日记不对,可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翻了下去。我看到第一页的日期,是结婚那天。

“2023年11月8日,晴。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我很开心,可是又有点害怕。婆婆说,嫁过来就要早起,要给一家人做早饭。我跟她说,我起的来,没问题。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累,总觉得困,早上就是醒不来……”

我翻到第二页,日期是第二天。

“2023年11月9日,多云。今天早上我又没起来,婆婆很生气,张伟也不高兴。我想解释,可是我不敢说,我怕说了他们会更生气。昨晚婆婆让我帮她做手工,做到凌晨三点才睡,早上真的起不来……”

我翻到第三页,第四页,一页一页地往后翻,手开始发抖。

“2023年11月10日,阴。又是凌晨两点,婆婆说这批货赶得急,让我多做一些。我说我困了,她说年轻人困什么困,多做一会儿又不会死。我只好继续做,手指头都磨破了,疼得厉害,可是我不敢停……”

“2023年11月11日,小雨。今天早上婆婆又骂我了,说我懒,说我矫情,说我嫁过来就是享福的。张伟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我想哭,可是哭不出来,我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笼子里,怎么都出不去……”

“2023年11月12日,阴。我开始害怕晚上的到来,因为一到晚上,婆婆就会来敲我的门,让我去她屋里做手工。我有时候想,要是我能一直睡着,永远不醒,就好了……”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日记本上,洇开了一团墨迹。我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继续往下翻。

“2023年11月13日,雨。我早上又没起来,我知道他们会骂我,可是我起不来,真的起不来。我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睁开了,却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我好像病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2023年11月14日,阴。张伟说要离婚,我答应了。我很难过,可又觉得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可是我真的好累,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嫂子今天问我,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想告诉她,可是我不敢,我怕说了之后,连嫂子都会嫌弃我……”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昨天。

“2023年11月16日,阴。明天就要去办离婚了,我一点都不难过,真的。我甚至觉得解脱了。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不用再担心凌晨会被叫醒,不用再担心早上起不来会挨骂。可是我又觉得很害怕,离婚之后,我该怎么办?我还能去哪?我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个没用的人?”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紧紧地抱在胸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转头看向床上的晓雪,她睡得很沉,眉头却还是皱着的,像是梦里都不太平。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日记本放回箱子里,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轻轻地走出了房间。

她妈妈坐在客厅里,看着我出来,站起来问:“怎么了?”

我看着她,声音有些发抖:“阿姨,晓雪生病了,她病得不轻。”

她妈妈愣住了,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什么病?她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回头看了一眼晓雪紧闭的房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查清楚,一定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们到底对这个女孩做了什么。

第七章 日记里的凌晨三点

我合上日记本,把它放进箱子里,又用衣服盖好。我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她妈妈林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看到我出来,连忙站起来问:“怎么了?晓雪睡了吗?”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阿姨,晓雪这九天在婆家,晚上都睡不好。”

“睡不好?”林母皱起眉头,“她不是说那边环境挺好的吗?张伟家条件也不错,怎么睡不好?”

我咬了咬嘴唇:“不是环境的问题,是有人不让她睡。”

林母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让她睡?”

我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阿姨,我刚才翻了晓雪的日记。她嫁过去之后,每天晚上,婆婆王翠花都会叫她起来做手工,做到凌晨两三点才让她睡。早上她起不来,不是因为懒,是因为她根本就没睡够。”

林母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赶紧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阿姨,你别急,我们要想办法。”

林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她怎么能这样?我女儿嫁过去,是去做媳妇的,不是去做苦力的!她怎么能这样对她!”

她的声音越说越大,我赶紧按住她的手:“阿姨,你小声点,别吵醒晓雪,她现在需要休息。”

林母捂住嘴,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看着我:“李芳,你说,那个王翠花,每天晚上都让晓雪做手工?”

我点点头:“日记里写的,第一天晚上就做到凌晨三点,后来每天都差不多,有时候做到两点,有时候做到三点。晓雪的手指头都磨破了,疼得厉害,可是她不敢停,因为婆婆说,要是做不完,第二天早上就不给她饭吃。”

林母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愤怒:“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婆婆!我女儿从小娇生惯养,我都没让她干过什么重活,嫁过去九天,就被人这么折腾!”

我看着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我知道,这件事对林母的打击很大,她一直以为女儿嫁过去是享福的,没想到却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阿姨,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我说,“我们得想办法,让晓雪好起来。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怀疑她可能得了抑郁症。”

“抑郁症?”林母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恐,“她怎么会得那种病?”

“长期睡眠不足,加上精神压力太大,会让人崩溃的,”我说,“我有个朋友就是心理医生,我明天带晓雪去看看,让她做个检查。”

林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你带她去,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治好她。”

我握住她的手:“阿姨,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晓雪的。”

林母看着我,眼泪又流了下来:“李芳,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摇摇头:“阿姨,你别说这种话,晓雪是我妹妹,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觉。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日记里的那些话。我想到晓雪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头磨破了,疼得厉害,却不敢停下来,心里就一阵一阵地疼。

我想到她早上起不来,被婆婆骂,被丈夫骂,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心里就更加难受。她不是不想说,她是不敢说,因为她怕说了之后,连最后的依靠都没有了。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起来,做了早饭。晓雪还没醒,我没有去叫她,让她多睡一会儿。林母也起来了,眼睛红红的,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阿姨,我去叫晓雪起床,”我说,“吃了早饭,我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林母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晓雪的房门发呆。

我推开晓雪的房门,看到她还在睡,眉头却还是皱着的,像是梦里都不太平。我走过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晓雪,晓雪,醒醒。”

晓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嫂子,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早,起来吃早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晓雪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疑惑:“去哪?”

我笑了笑:“去了你就知道了,快起来吧。”

晓雪没有再问,乖乖地起床,洗漱,换好衣服,走到客厅。林母看到她,眼眶又红了,但忍住了,没有哭出来,只是招呼她坐下吃饭。

晓雪吃得很慢,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小碗粥就放下了筷子。我看着她,心里有些着急,但也没有勉强她,只是说:“吃好了我们就走吧。”

晓雪点点头,站起来,跟着我出了门。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我开着车,心里在想,该怎么跟她说心理医生的事。我想了想,决定还是直接告诉她。

“晓雪,”我开口说,“我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她是心理医生,你跟她聊聊天,好不好?”

晓雪听到“心理医生”四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害怕:“嫂子,我是不是有病?”

我摇摇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没病,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医生会帮你调理好身体,让你变得更健康。”

晓雪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她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到了心理诊所门口,我停好车,带着晓雪走了进去。我的朋友张医生已经在等我们了,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和蔼,说话轻声细语的。

“晓雪,进来吧,”张医生笑着说,“我们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晓雪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张医生走进了诊室。我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张医生会问出什么。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诊室的门打开了,张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凝重的表情。她看着我,示意我跟着她走到一旁。

“李芳,”她压低声音说,“晓雪的情况不太好,她患有中度抑郁症,病因是长期睡眠剥夺和精神压力。”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一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现在需要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还要配合药物治疗,”张医生说,“你最好让她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这样有利于她的恢复。”

我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我这就安排。”

我转过身,走回诊室,看到晓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我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晓雪,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晓雪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嫂子,我是不是很没用?我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好。”

我摇摇头,把她抱在怀里:“不,你很勇敢,你撑了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休息,好好治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晓雪趴在我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我拍着她的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让那些人知道,他们到底对这个女孩做了什么。

第八章 对质与否认

从心理诊所回到家,我脑子里反复想着医生说的话,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我让晓雪先回房间休息,她乖乖地躺下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像是终于放松了一些。

我走出房间,关上门,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找婆婆王翠花对质。有些事情,不是藏着掖着就能过去的,晓雪受了这么多委屈,总得有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我走到客厅,王翠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经。她看到我出来,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晓雪又睡了?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睡,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毛病。”

我没接她的话,直接把日记本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阿姨,你看看这个。”

王翠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日记本,又抬头看着我:“什么东西?”

“晓雪的日记。”我盯着她的眼睛,“里面记着她每天晚上的生活,你让她每天晚上做手工,做到凌晨两三点,她早上根本起不来。”

王翠花的脸色变了,先是一愣,然后变得有些难看,她伸手拿起日记本,翻了几页,看了一会儿,突然把日记本“啪”地一声摔在茶几上:“胡说八道!这丫头,编瞎话还编得挺像回事的!我什么时候让她做手工了?她嫁到我们家,我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她干那些活?”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火往上冒,但我知道,跟她吵没用,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阿姨,我知道你不承认,但这日记是晓雪写的,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每天晚上几点到几点,做什么活,做多少,她都记下来了。而且,你去医院也看到了,医生说她身体很虚弱,就是因为睡眠不足。”

王翠花的脸涨得通红,她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虐待她?我告诉你,我王翠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我让她做手工,那是为她好,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做点手工,既能赚钱,又能打发时间,我这是为她着想!”

“那她早上起不来,你为什么不让她多睡一会儿?”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每天凌晨两三点才睡,早上六点就要起来做早饭,你让她怎么起得来?”

王翠花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恼羞成怒地摆摆手:“我不管,反正我没让她做手工做到那么晚,她自己懒,还怪到我头上来了!她要是不想在这个家待,就赶紧走,我还不稀罕呢!”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我知道,跟她争论下去没有意义,她根本不会承认自己错了。我拿起日记本,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正好碰到张伟下班回来。

张伟看我脸色不对劲,问我:“嫂子,怎么了?”

我看着他,把日记本递给他:“你看看,这是晓雪的日记,你看看她每天晚上都经历了什么。”

张伟接过日记本,翻开看了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完之后,把日记本合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嫂子,我知道你心疼晓雪,但这事儿,会不会是晓雪自己想多了?我妈不是那种人,她不可能让晓雪干这些活。”

我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你觉得晓雪在编瞎话?”

张伟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可能是我妈让她做点手工,但没让她做到那么晚,是晓雪自己太要强,非要做完才睡,所以才会这样。”

我看着张伟,心里一阵发凉,我没想到,连他都这么想。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嫂子,”张伟继续说,“我知道你关心晓雪,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跟晓雪已经离婚了,她就是再说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我妈那边,我会跟她说的,让她以后别让晓雪做手工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他以为一句“以后别让晓雪做手工了”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晓雪已经被折磨得快抑郁了,他还在那儿轻描淡写地说是晓雪自己要强。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张伟,你听我说,晓雪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她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我今天带她去看过了,医生说她是中度抑郁症,需要住院治疗。”

张伟听到“抑郁症”三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抑郁症?怎么可能?她不是好好的吗?能吃能喝的,怎么会抑郁?”

“她那是强撑的!”我忍不住喊了出来,“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有多痛苦?她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来,她心里有苦说不出,她都快被你们逼疯了,你还觉得她好好的?”

张伟被我吼得愣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像是第一次看到我这么生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嫂子,你说的这些,我都信。但是,这事儿,真的跟我妈有关系吗?我妈她……她不是那种人。”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无奈,我知道,他从小被王翠花带大,在他心里,他妈妈就是最好的,他不愿意相信他妈妈会做出这种事。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晓雪的日记就是证据,医生的话就是证据,他为什么就是不肯面对呢?

“算了,”我摆摆手,“我不跟你说了,你们都不信,我也没有办法。但我会带晓雪去治疗,她必须要好起来,至于你们,爱信不信吧。”

我说完,转身就往晓雪的房间走去。我推开房门,看到晓雪还在睡,但她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像是梦里都在害怕。我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醒了,看到我,眼睛里有些红:“嫂子,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嗯,回来了。晓雪,我来跟你说个事儿。”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紧张:“什么事?”

“我今天带你去见的那个朋友,是心理医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她说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需要好好休息,好好调理。”

晓雪低下头,没有说话。

“所以,”我继续说,“我决定让你去医院住一段时间,好好接受治疗,等你好起来了,我们再回来。”

晓雪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水:“嫂子,是不是……是不是我太没用了?”

我摇头,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不,你不是没用,你是太累了。你只是需要休息,需要有人陪着你,帮着你走出来。你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让你一个人。”

晓雪看着我,点了点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用力地点头。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但我知道,我不能哭,我要坚强,我要带着她,走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我转过身,走出房间,拿出手机,给张医生打了个电话,预约了明天的住院手续。然后,我走到客厅,看到王翠花和张伟还坐在那儿,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我没看他们,直接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我知道,今天这一闹,这个家算是彻底不平静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我做得对,我必须要让晓雪好起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第九章 心理医生的诊断

第二天一早,我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自己和晓雪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几件换洗衣服和她的洗漱用品。我特意把她那本日记也放进了包里,虽然我知道,给医生看日记可能会让她更难过,但我觉得,那是了解她内心最真实想法的最好方式。

晓雪八点多才醒,我听到她房间里有动静,就推门进去。她坐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着,显然昨晚又没睡好。她看到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嫂子,早。”

“早,”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晓雪,你准备好了吗?我们今天去看医生。”

她点点头,眼神里有些犹豫:“嫂子,我……我真的必须去吗?我觉得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休息两天就好了。”

“不行,”我语气坚定,“你听我的,我们去看一下,就当是做个身体检查,好不好?医生说了,你只是需要休息,但我们要知道怎么休息才能好起来。”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我帮她换了衣服,梳了头发,她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无精打采的,但至少比昨天强一些。我带她下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了张医生给的地址。

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晓雪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眼神空洞。我坐在她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知道张医生会怎么说,也不知道晓雪听到诊断结果会是什么反应。但我告诉自己,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陪着她,不能让任何人再伤害她。

到了医院,张医生已经等在诊室里了。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看起来很温和,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让人感觉很放松。她先让晓雪填了一份心理评估量表,然后跟她聊了起来。

我坐在诊室外面,隔着玻璃看着她们。晓雪低着头,偶尔回答张医生的问题,声音很小,我几乎听不清。张医生一直很耐心,没有追问,只是慢慢引导她,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张医生走出来,示意我进去。我走进诊室,看到晓雪坐在椅子上,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张医生示意我坐下,然后关上了门。

“李女士,晓雪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张医生看着我说,语气很严肃,“根据她的自述和评估结果,我初步诊断她患有中度抑郁症,伴随明显的焦虑症状。”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抑郁症”三个字,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厉害。

“医生,这……这严重吗?”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中度抑郁症需要及时治疗,否则可能会加重,影响她正常的生活和工作,”张医生耐心解释,“病因很明确,就是长期睡眠剥夺和精神压力。晓雪告诉我,她嫁过去之后,每天晚上都要做手工做到凌晨两三点,有时候甚至更晚,早上实在起不来,就会遭到婆婆的责骂和丈夫的埋怨。她不敢反抗,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时间长了,心里就出了问题。”

我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我看向晓雪,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泪水和委屈。

“晓雪,”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你跟我说实话,你婆婆是不是真的一直让你做手工?”

晓雪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嫂子,我……我真的不想这样,但我没办法,她是我婆婆,我不做,她就会骂我,说我不懂事,说我不配做她儿媳妇。我……我不敢说,我不敢跟任何人说,我怕丢人,怕你们笑话我,怕别人知道我在婆家过成这样……”

她说着,哭得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心疼得不行,把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都过去了,你现在跟我说了,没事了,没事了……”

张医生在旁边看着,也叹了口气:“晓雪,你承受了太多不该你承受的东西。你是一个好女孩,你只是太善良了,不懂得拒绝别人。但你要记住,任何人都有权利说不,有权利保护自己,你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比别人的看法更重要。”

晓雪抬起头,看着张医生,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医生,我……我真的能好起来吗?”

“当然能,”张医生肯定地说,“只要你能积极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定期来复诊,同时改善你的生活环境,减少压力,我相信你很快就能好起来。你只是太累了,你需要休息,需要被爱,需要被理解。”

晓雪看着我,又看了看张医生,用力地点头:“我……我愿意治疗,我愿意好起来,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想每天生不如死,我不想再让嫂子为我担心了……”

我看着她,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但我心里是高兴的,因为我知道,她终于愿意面对了,她终于愿意为自己而活了。

张医生给晓雪开了药,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让我去办住院手续。晓雪需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等稳定了再回家。

我办完手续回来,晓雪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她的眼神还是有点空洞,但比之前多了一丝光亮,就像一潭死水,终于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丝涟漪。

我走过去,坐在她床边,握住她的手:“晓雪,嫂子跟你保证,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到时候,我们回家,好好过日子,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闪烁,但嘴角却微微弯起了一个弧度:“嫂子,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笑着摇头:“傻丫头,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妹妹,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你以后要是再跟我说谢谢,我可要生气了。”

她笑了,虽然笑容很勉强,但我知道,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我看着她,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让她好起来,一定要让她重新找回快乐,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晓雪的手,看着她慢慢平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生气。

“嫂子,”晓雪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嫂子听着呢。”

“我……我其实在嫁过去之前,就见过他妈妈一次,”晓雪低下头,手指揪着被角,“那次她就跟我说,嫁过去要勤快,要早起,不能睡懒觉。我当时觉得她只是随口说说,没当回事。可谁知道……”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嫁过去第一天晚上,她就让我做手工,说第二天要赶着交货。我做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根本起不来,她就骂我,说我懒,说我配不上她儿子。我……我真的好害怕,我好想回家,可我不敢说,我怕你们笑话我,怕你们觉得我没用……”

我听着,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嫂子怎么会笑话你呢?你是我妹妹,你受了委屈,嫂子只会心疼你。”

“我怕……”晓雪抽泣着,“我怕说了,你们会觉得我没用,会觉得我连个婆家都待不好,会觉得我丢人……”

“不会的,永远不会,”我紧紧握住她的手,“你记住,不管你遇到什么事,嫂子永远站在你这边。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你有家人,有我们。”

晓雪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光:“嫂子,我……我真的好后悔,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后悔那么草率就嫁了过去。如果……如果我能再等等,再好好看看,也许就不会这样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给她擦了擦眼泪,“重要的是现在,你要好好看病,好好养身体,等你好起来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点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笑了。

第十章 婆婆的后悔

从医院出来,我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心情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医生的诊断结论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中度抑郁症,建议住院治疗,病因与长期睡眠剥夺和精神压力高度相关。

我打车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婆婆王翠花正坐在客厅里择菜,嘴里还哼着小曲儿,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张伟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刷手机,看见我进门,也只是抬了抬眼皮:“嫂子,回来了?晓雪呢?”

我深吸一口气,把诊断书放在茶几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晓雪住院了,这是医生的诊断。”

“住院?”婆婆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几度,“好好的住什么院?不就是身子虚吗?回家喝点红糖水,好好休息两天不就行了?医院那地方,进去了就得出层皮,花多少钱啊!”

“你好好看看这个。”我指着诊断书,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

张伟放下手机,拿起诊断书,皱着眉头看了几行。他的脸色渐渐变了,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不可置信:“中度……抑郁症?这怎么可能?晓雪嫁过来之前不是好好的吗?她……”

“你还记得她每天早上都起不来床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以为她真的只是在偷懒吗?她每天晚上都要被你妈妈逼着做到凌晨三点,不把那些手工活做完,她根本不敢睡觉!你能想象连续九天只睡两三个小时是什么感觉吗?你试试看,你能撑多久?”

王翠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菜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你……你胡说什么?谁让她做手工了?她自己想赚点零花钱,我这个当婆婆的还能拦着她不成?是她自己跟我说,想多赚点钱,给家里添置点东西,我这才……”

“妈,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我气得浑身发抖,嗓音都变了调,“晓雪亲口跟我说的,你每天晚上都把那堆手工活放在她床头,跟她说第二天必须交货,做不完就骂她没用,说她配不上你儿子!你知不知道,她嫁过去九天,每天都是凌晨三点以后才能睡觉?她早上起不来是身体撑不住了,不是懒!”

王翠花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的眼睛。

张伟愣住了,手里的诊断书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妈,嫂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让晓雪每天晚上做手工做到凌晨?”

王翠花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也是为了你们好啊!你们结婚要花那么多钱,彩礼、婚宴、装修,哪样不要钱?我这不是想着让她多做点活,多赚点钱,给你们减轻点负担吗?她年轻,身体好,熬几天夜能怎么了?我年轻的时候,通宵做活那是常有的事,也没见我怎么着……”

“你这是诡辩!”我打断她的话,“你年轻的时候是你自己的选择,可晓雪是被你逼的!你知不知道,她已经被你逼出抑郁症了!医生说她需要住院治疗,需要长期吃药,需要心理疏导!你知不知道,她差点就……”

我的话说到一半,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王翠花终于崩溃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我就是想让她勤快点,想让她多赚点钱,给家里帮帮忙,我真不知道会把她逼成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张伟蹲下身子,扶住她的肩膀,声音也有些哽咽:“妈,你……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要是知道她做不了,就别让她做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把我们一家人都害了?”

“我……我也是怕你们嫌我不顶事,怕你们觉得我老糊涂了……”王翠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晓雪那孩子,第一天晚上就跟我抱怨,说她困,说她累,我就骂了她两句,说她娇气,说她不懂得珍惜。后来她就再也不敢说了,每天都是默默地做,做到凌晨,做到天亮……我……我看着她那样子,心里也难受,可我又怕她不做,我们家的日子过不下去……”

我看着她,心里又气又心疼。气的是她的固执和强势,心疼的是她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操劳,却用错了方式,把最爱的人伤得最深。

“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沙哑,“晓雪现在需要的是我们的支持和理解,她需要我们家的人去跟她道歉,去告诉她,我们爱她,我们不会放弃她。你如果真觉得对不起她,就跟我去医院,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你愿意吗?”

王翠花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点了点头:“我……我愿意,我愿意去……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给她道歉……”

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张伟赶紧跟上去,扶住她:“妈,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他们母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缺少爱,缺的是理解和沟通,缺的是将心比心,缺的是愿意放下身段,去承认错误,去重新开始。

我拿起手机,给晓雪发了条信息:“晓雪,你婆婆和你老公等会儿就来看你,他们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你愿意原谅他们吗?”

过了好一会儿,晓雪才回了一条信息:“嫂子,我……我不知道,我只想好好休息,好好睡一觉。”

我看着那条信息,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王翠花走得跌跌撞撞,张伟在一旁搀着她,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

到了病房门口,王翠花却停住了,手搭在门把上,迟迟不敢推开。她转过身,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我……我这副样子进去,会不会吓着晓雪?”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粗糙的手:“妈,晓雪现在最怕的,是你们还像以前那样对她。只要你真心实意跟她道歉,她不会在乎你什么样子的。”

王翠花点点头,使劲擦了擦脸,推开门走了进去。

晓雪正靠在床头打点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看见我们进来,她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防备。

王翠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几步走到床边,“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晓雪,妈对不起你!妈是糊涂虫,妈差点把你害了啊!”

晓雪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不该逼你做那些活,不该骂你偷懒、娇气……你身子本来就弱,我明知道你困得不行,还非逼着你干到半夜,我是天下最不讲理的婆婆!”王翠花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我也不求你原谅,就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你要是不解气,就骂我几句,打我都行!”

晓雪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被子上,嘴唇颤抖着:“妈……你快起来,你别这样……”

张伟走上前,蹲在床边,哽咽着说:“晓雪,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天天睡在你身边,却连你半夜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我算什么丈夫?我妈妈做错了,我也做错了,你要是生气,尽管冲我来,别闷在心里。”

晓雪看着眼前这对泪流满面、悔恨交加的母子,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王翠花怀里:“妈……我不怪你,我就是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我想睡觉,我就想好好睡一觉……”

王翠花紧紧抱住她,拍着她的后背,哭着说:“睡,你好好睡,妈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了。等你养好身体,咱们回家,妈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妈绝对不说一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知道,这间病房里,那个曾经被逼到崩溃边缘的姑娘,终于等来了她最需要的道歉和拥抱。

第十一章 道歉与拒绝

婆婆王翠花跪在地上,抱着晓雪哭了好一会儿,才被张伟扶着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她一边擦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后悔的话,晓雪靠在床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只是默默地听着。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晓雪,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手还在微微发抖。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但又觉得她的眼神里,少了一些东西,不是冷漠,也不是恨意,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沉默了一会儿,王翠花拉着晓雪的手,声音沙哑地说:“晓雪,妈知道错了,你跟妈回家,咱们好好过日子,以后你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妈再也不逼你做任何事了……”

晓雪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低着头,声音很轻,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妈,我……我不怪你,真的,我谁都不怪。但是,我不想回去了。”

王翠花愣住了,张伟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站起来,走到床边,声音有些急切:“晓雪,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都跟我妈说了,以后我们搬出去住,不跟他们住一起,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相信我!”

晓雪抬起头,看着张伟,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疼:“张伟,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我真的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这九天,我每天都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嫁给你,是想好好过日子,不是想跟你妈斗智斗勇,更不是想每天半夜偷偷摸摸地做手工活,连睡觉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声音却越来越清晰:“我承认,我也有错,我太软弱了,我一开始就应该说不,就应该拒绝,可我太想讨好你们了,太想当一个好媳妇,好老婆,结果把自己逼成了这个样子。现在我想明白了,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也不是靠忍让就能过下去的。我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我到底想要什么。”

张伟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也颤抖起来:“晓雪,你……你是想跟我离婚吗?我们不是已经……已经离了吗?”

“是,我们已经离了。”晓雪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接受你们的道歉,也原谅你们,但是复婚,我现在真的做不到。我需要一个崭新的开始,而不是回到那个让我窒息的环境里。哪怕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想过得轻松一点,自在一点。”

王翠花急得又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晓雪,你这是要急死妈啊!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要是不解气,妈再给你磕几个头!”

我赶紧上前拦住她,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妈,你别这样,晓雪不是想让你难堪,她是在为自己考虑。她好不容易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你总得给她一点时间喘口气吧?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逼她。”

王翠花看着我,又看看晓雪,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没再说出别的话,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两手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伟站在病房里,像一尊雕塑,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晓雪,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晓雪,我……我尊重你的决定。我知道,是我没保护好你,我不配求你原谅。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低声说:“这是十万块钱,你拿着,先好好养病,把身体调理好。别的你不用管,就当是……就当是我欠你的,以后我每个月再给你打生活费。”

晓雪看着那张银行卡,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能挣钱,我不需要你的钱。”

“你拿着!”张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哽咽,“你拿着,算我求你,行不行?你要是不收下,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晓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张伟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我们,声音很低,很低:“晓雪,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王翠花赶紧站起来,追了出去,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晓雪两个人。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瘦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嫂子,我是不是太狠心了?”晓雪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都已经那样了,他妈妈也来道歉了,我是不是应该原谅他们,跟他们回去?”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晓雪,你听嫂子说,你做得一点都没错。原谅是一回事,原谅不代表你就要回到过去的生活里。你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当然要按自己的心意来。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

晓雪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使劲点了点头:“嫂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躺在那个家里,起不来床,像一条死鱼一样,任人摆布。”

“傻丫头,说什么呢。”我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轻声说,“你是我的妹妹,我不帮你,谁帮你?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嫂子永远支持你。等你出院了,先在嫂子家住一段时间,想住多久住多久,等你找到工作了,想搬出去,嫂子也帮你。”

晓雪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又酸又涩,却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她终于学会了说不,学会了为自己活一次。

王翠花回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她走到病床前,看着晓雪,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晓雪,你好好养病,妈……妈以后不会再逼你了。”

晓雪看着她,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王翠花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晓雪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细微的滴滴声。晓雪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我知道,她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我倒了杯温水递给她,她喝了两口,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嫂子,你说我以后能做什么呢?我学历不高,也没什么工作经验,之前在那家里待着,连门都很少出。”晓雪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急什么?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我把杯子接过来放回床头柜,“你还年轻,路长着呢。你要是愿意,我认识一个开服装店的朋友,等你好了,去她那儿帮忙,先学着跟人打交道,慢慢来。”

晓雪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我怕我干不好。”

“谁天生就会?我也是从啥都不会过来的。”我笑着说,“你哥刚结婚那会儿,我连饭都煮不熟,现在不也把家里操持得挺好?人呐,只要肯学,没有过不去的坎。”

晓雪听着,终于露出一个轻松些的笑容:“嫂子,有你真好。”

我站起身,帮她把被子掖好,看了看时间,说:“你先歇着,我回去给你熬点小米粥,晚上给你送来。你哥非闹着要一起来看你,我让他明天再来,他那一惊一乍的性子,来了又该惹你哭。”

晓雪点点头,又拉住我的手,认真地说:“嫂子,你回去告诉我哥,我没事,让他别担心。我想通了,日子是我自己的,我得好好过,不能再让家里人跟着操心了。”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重重地应了一声:“好,我记下了。”

走出病房,我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暖融融的金色。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个傻丫头,终于想通了。

第十二章 慢慢好起来

第十天,晓雪出院了。我特意起了个大早,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又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排骨和鲫鱼,打算给她好好补补身子。她瘦得厉害,脸颊都凹进去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林晓峰开车去接她,我在家把饭做好,等着他们回来。门锁响的时候,我赶紧擦了擦手迎上去,晓雪站在门口,穿着我给她带去的宽松卫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精神状态明显比前几天好多了。

“嫂子,我回来了。”她说话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我赶紧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拉着她进了屋:“快坐下,饭都做好了,你先喝碗汤。”

她坐在餐桌前,端起我递过去的排骨汤,喝了一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了?不好喝?”我紧张地问。

“不是,好喝。”晓雪使劲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碗里,“就是好久好久,没喝过这么暖的汤了。嫂子,你不知道,在那家里,每天早上我起不来,婆婆连早饭都不给我留,中午也是随便吃点剩菜,晚上又要干活,饿得胃疼也不敢说……”

我鼻子一酸,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现在回家了,以后嫂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想吃什么跟嫂子说。”

林晓峰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他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晓雪的肩膀:“姐,你安心住下,啥都别想,先养好身体。”

晓雪擦了擦眼泪,使劲点了点头,端起碗一口气把汤喝完了。我看着她,心里又高兴又心酸,又给她盛了一碗,她没拒绝,慢慢地喝着,脸色渐渐红润了些。

吃完饭,我陪她回房间。房间是我提前收拾好的,换了新的床单被罩,窗户开着,透进来的风带着初秋的清爽。窗户旁边的书桌上,还放了一束淡紫色的勿忘我,是我去花店买的,想着她看到花心情会好一些。

晓雪看到那束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淡淡的,却比前几天真实多了。

“嫂子,你对我真好。”

“傻丫头,这有什么好不好的,你是我妹妹,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我把她按到床上坐着,“你躺着歇会儿,下午我约了心理医生,第一次去,我陪你。”

晓雪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嫂子,我不想去看医生,我没病,就是没睡好,现在回家了,好好睡几天就好了。”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晓雪,你听嫂子说,心理医生不是说你脑子有病,是帮你把心里的结解开。你睡了那么久还是起不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里压了太多东西,压得你喘不过气来。咱们去跟医生聊聊,把那些东西倒出来,心里就轻松了,好不好?”

晓雪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点了点头:“好,我听嫂子的。”

下午两点,我带着她去了市里最好的心理诊所。医生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让人很放松。我陪着晓雪进诊室,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周医生先跟她聊了些家常,问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慢慢地,晓雪的话多了起来。

周医生问:“晓雪,你最近晚上睡得好吗?”

晓雪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睡得不好,睡着了也老是做梦,梦到有人在叫我起床,叫我干活,我不起来,他们就骂我,骂我懒,骂我不懂事……”

她说着,声音开始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我赶紧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她猛地抓住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力气大得我手都疼。

周医生温和地问:“这个梦,是不是跟你在婆家的经历有关?”

晓雪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咬着嘴唇,使劲点头,哭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每天晚上,婆婆都要我做手工,做到凌晨两点,有时候三点,我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手还在动。我说我困了,她说年轻人多吃点苦,别娇气……”

“我每天早上都起不来,真的不是懒,我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眼睛根本睁不开,脑子里嗡嗡响,可没有人信我,他们都觉得我懒,我装病,我……”

她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靠在我身上,哭得浑身发抖。我抱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你现在安全了,没有人逼你了,你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周医生没有打断她,等她哭够了,轻轻递过纸巾,然后说:“晓雪,你做得很好,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就是治愈的第一步。根据你的描述,我初步判断你有中度抑郁症,伴随焦虑症状,但别担心,这个病是可以治好的,只要配合治疗,加上家人的支持,你会慢慢好起来的。”

晓雪擦了擦眼泪,红着眼睛看着周医生:“真的能好吗?我真的能像正常人一样,每天早上能起来,能去上班,能过正常的生活吗?”

“当然能。”周医生微笑着说,“你的情况是长期睡眠剥夺和精神压力导致的,根源问题解决了,身体和心理都会慢慢恢复。我给你开一些药,每天按时吃,每周来做一次心理疏导,平时多运动,多晒太阳,跟家人多聊聊天,三个月后,你会有明显的好转。”

从诊所出来,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晓雪的手被我牵着,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嫂子,你说我能找到工作吗?”她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的期待。

“当然能啊,你这么聪明,又肯吃苦,想做什么不行?”我笑着说,“不过现在别急着想工作,先把身体养好,等医生说你可以了,嫂子帮你找,不急。”

晓雪点了点头,然后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嫂子,我想做手工设计。”

“手工设计?”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个。

“嗯。”晓雪认真地点头,“在婆家的时候,婆婆逼我做那些手工活,虽然很累,很痛苦,但那些东西我做得多了,我发现我其实挺喜欢的,我还能自己琢磨出新的花样,做得比婆婆教的还好看。我想做跟手工有关的工作,但不是那种机械重复的,我想自己设计,自己创造。”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这个傻丫头,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居然还能从那段黑暗的时光里,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好,那就做手工设计。”我挽住她的胳膊,笑着说,“咱们先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嫂子陪你去报个培训班,学一学,以后说不定还能自己开店呢。”

晓雪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她离婚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回到家,她把药吃了,我陪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靠着沙发,看着看着,慢慢睡着了。我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皱着。

林晓峰下班回来,看到她在沙发上睡着了,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声问:“姐怎么样了?”

“好多了,今天去看医生了,开了药,也说了很多心里话,晚上回来精神好多了。”我压低声音说,“你小点声,让她睡会儿,她好久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林晓峰点了点头,坐到旁边,看着晓雪,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她是我妹妹。”我白了他一眼。

“我知道,但我是真的谢谢你。”他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愧疚,“以前我觉得,女人嫁人了,受点委屈很正常,忍忍就过去了。但看到晓雪那样子,我才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幸好有你,替她出头,带她去看医生,不然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以后咱们都好好的,别再让家里人受委屈了。”

他点了点头,握紧了我的手。

那天晚上,晓雪破天荒地八点半就睡了,没有吃药,没有做梦,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推开她房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伸着懒腰,看到我进来,笑着说:“嫂子,我睡醒了,一点都不困,真的。”

我端着粥走进去,看着她的笑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装作去摸碗底:“烫不烫?趁热喝。”

她接过粥,喝了一口,突然说:“嫂子,我想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好,嫂子陪你去。”我转过身,偷偷擦了擦眼角,笑着应道。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暖。

第十三章 前夫的纠缠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快,转眼间,晓雪接受治疗已经一个多月了。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每天按时吃药,按时作息,有时候还会主动跟我一起出去买菜,甚至能帮着我做点简单的家务。虽然话还是不多,但笑容明显多了起来,眼睛里也有了光。

那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在厨房里择菜,晓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认真地翻看着手工设计培训班的课程信息。她跟我说,想报一个周末班,先学着试试,等熟练了再考虑找工作的事。

我正想夸她两句,手机突然响了,是张伟打来的。

我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芳姐,晓雪在吗?我想跟她聊聊。”张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你想聊什么?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吗?”我语气不太好,端着手机走到阳台上,压低了声音。

“芳姐,我知道我错了,我爸妈也知道错了,我这段时间到处打听她的情况,听说她得了抑郁症,我真的很后悔,我想当面跟她道歉,我想弥补她,我想跟她复婚。”张伟的声音有些哽咽,说得断断续续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对他这番话,心里一点感动都没有。当初晓雪受委屈的时候,他哪里去了?现在诊断出来了,真相揭开了,他倒开始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张伟,我实话跟你说吧,晓雪现在好不容易好起来,你最好不要来打扰她。她现在需要的是安静,需要的是慢慢恢复,你要是真的为她好,就别再来找她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芳姐,我求你了,我就见她一面,说几句话就走,不会打扰她太久。”张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

“不行。”我直接拒绝了,然后挂了电话。

我回到客厅,晓雪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问:“嫂子,谁的电话?”

“没谁,打错了。”我笑着说,不想让她知道。

可晓雪毕竟是聪明人,她看着我躲闪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是他,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猜得这么准。

“晓雪,你别多想,我已经让他别来了,你好好的,不用理他。”我赶紧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晓雪没有哭,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说:“嫂子,我知道他是来道歉的,也知道他可能是想复婚。但我不需要了,我真的不需要了。”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上的课程信息,好像刚才那件事,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我心里既欣慰又心酸,欣慰的是她终于能放下,心酸的是她经历了这么多,才走到这一步。

可张伟显然没有放弃。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上班,我妈给我打电话,说张伟跑到家里来了,跪在门口,求着要见晓雪。我吓得赶紧请假往家赶,一路上心里又气又急。

等我到家的时候,楼下已经围了几个邻居,指指点点的。张伟果然跪在我家门口,低着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格外狼狈。

我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张伟,你起来,你这么做像什么样子?你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吗?”

张伟抬起头,看到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芳姐,我求你了,让我见见晓雪吧,就一面,我不做什么,我就想跟她说句话,我真是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后悔有什么用?晓雪被逼到抑郁症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听你妈的话,觉得她懒,觉得她装病,觉得她是在找借口。

“张伟,你起来。”我冷静地说,“你跪在这里,只会让晓雪更难受,你这是在逼她,不是在弥补她。”

“我没有逼她,我是真的想见她,我想当面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当初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张伟一边说,一边抹眼泪,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懊悔。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知道了就能弥补吗?你知道了就能让她忘记那些凌晨三点还在做手工的日子吗?你知道了就能让她不抑郁吗?”我一句一句地问他,每一句都怼得他哑口无言。

张伟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着,不说话。

我叹了口气,说:“你起来,跟我进屋,我让晓雪自己决定,她愿意见你,就愿意见你,她不愿意见你,你就走,以后别再来了。”

张伟连忙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着我进了屋。

晓雪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我们进来,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合上书,看着张伟,没有说话。

张伟站在门口,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看到晓雪,眼泪又流了出来,声音哽咽:“晓雪,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听我妈的话,我不该觉得你懒,我不该不相信你,都是我的错,你能不能原谅我?”

晓雪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张伟,我原谅你了,但我不接受复婚。”

“为什么?”张伟一下子急了,往前走了两步,“晓雪,我真的改了,我跟我妈说清楚了,她以后不会再那样了,我爸也知道了,他们都后悔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会好好待你,真的。”

“张伟,你听我说。”晓雪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清澈而坚定,“你刚才说原谅你,我是真心原谅你,因为我不想让自己一直活在恨里,那太累了。但原谅和复婚,是两回事。”

“我不爱你了,张伟。”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张伟的心上,“那九天的婚姻,已经把我对你的感情全部消耗完了。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你厌恶的眼神,听到你骂我懒,我心里就一点一点地凉了。我每天晚上做手工到凌晨两三点,心里想着,你要是能问一句,哪怕一句,问我累不累,我可能都会坚持下来,可你没有。”

“你从头到尾,没有问过我一句,为什么起不来。”晓雪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你只知道我不起床,你只知道我懒,你只知道听你妈的话,你从来没有想过,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从来都没有。”

张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想要的是,在我需要的时候,那个能站在我身边,能相信我,能保护我的人。可你不是那个人。”晓雪平静地说完,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书,“你走吧,以后别来了,我们各自安好。”

张伟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但我知道,晓雪说得对,也做得对。她不能因为别人后悔了,就回头去过那种没有信任、没有爱的生活。

“张伟,走吧。”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晓雪说得对,你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你如果真的为她好,就让她安安静静地生活,让她慢慢好起来,别再打扰她了。”

张伟抬起头,看了晓雪一眼,看到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着书,仿佛他与她之间,已经隔了千山万水。

他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晓雪一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跟着他出去,看着他站在走廊里,低着头,肩膀抖动着,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后悔却已来不及。

“芳姐,我真的后悔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打死也不会让我妈那样对她。”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叹了口气,“张伟,你还年轻,以后好好过日子吧,别再犯同样的错了。以后找老婆,记住,她嫁给你,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是来跟你一起过日子的,你得疼她,信她,护她。”

张伟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后悔了,他道歉了,但伤害已经造成了,就像一面镜子,碎了就是碎了,再粘起来,也全是裂痕。

我回到屋里,晓雪还坐在那里看书,看到我进来,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说:“嫂子,让你担心了。”

我走过去,坐到她旁边,伸手搂住她,轻声说:“没事,都过去了。”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安静地说:“嫂子,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他,真的,我恨不起来。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真的没有那个缘分了,也没有那个必要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为了谁,就为了我自己。”

我搂紧了她,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晓雪突然说:“嫂子,明天我想去报那个培训班,我已经在网上看好了一家,离咱们家不远,周末上课,学费也不贵。”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欣慰:“好,嫂子明天陪你一起去。”

她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看手机上的课程介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那笑容,是她这几个月以来,最真实、最轻松的笑容。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里的光。

第十四章 新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的时候,发现晓雪已经洗漱好了,正坐在客厅里,对着镜子扎头发。她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嫂子,早。”她看到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有些意外,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都是睡到自然醒,有时候甚至能睡到中午。

“昨晚睡得早,十点多就睡了,今天早上六点多自己就醒了。”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舒服地睡过一觉了,浑身都是力气。”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她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光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灰蒙蒙的,像是罩着一层雾。

“那正好,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去看看那个培训班。”我说。

“好。”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看,“嫂子,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行。”我赶紧摆手。

她没听我的,自己走进来,拿了几个碗,开始摆碗筷。她动作很熟练,一边摆一边说:“嫂子,我在网上查了一下,那家培训班除了教手工设计,每周还会组织一些沙龙活动,可以跟其他学员交流,我觉得挺好的,说不定能认识一些新朋友。”

“那敢情好,多交点朋友,人也能开朗一些。”我笑着说。

吃过早饭,我和晓雪一起出门,去了那家培训班。培训班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环境很好,教室宽敞明亮,墙上挂满了各种手工设计作品,有刺绣、编织、拼布,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现代艺术风格的东西。

接待我们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大家都叫她刘老师。她说话很温柔,介绍课程的时候,特意问了晓雪的情况。晓雪没有隐瞒,简单说了自己之前因为抑郁辞了工作,现在想学点东西,重新开始。

刘老师听完,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说:“每个人都有需要重新开始的时候,没关系,慢慢来。我们这里有不少学员,都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然后想换个活法儿的。你来了,就是一家人。”

晓雪的眼眶有些红,她低下头,轻轻说了声谢谢。

报了名,交了学费,下周末正式开始上课。从培训班出来,晓雪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拉着我的手,说:“嫂子,咱们去逛逛街吧,我想买几件新衣服。”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这几个月,除了必要的出门,几乎从不出门,更别说逛街买衣服了。现在她主动说要逛街,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好,走,嫂子陪你。”我挽着她的胳膊,一起往商场走去。

商场里人很多,晓雪挑了几件衣服,都是那种颜色鲜亮、款式简单的。她以前喜欢穿黑色和灰色的衣服,说是耐脏,也不容易引起注意。现在她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一件白色的衬衫,还有一件粉色的开衫,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了好几岁。

“嫂子,你看这件怎么样?”她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比了比。

“好看,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显得气色好。”我由衷地说。

她笑了笑,把裙子递给我,说:“帮我拿着,我去试试。”

她走进试衣间,我站在外面等着,心里感慨万千。几个月前,她还是那个躺在床上,眼睛红肿,连话都不愿意说的晓雪,现在,她已经能笑着逛街,试衣服,为自己挑选漂亮的裙子了。

她试完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她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

“嫂子,好看吗?”她问。

“好看,特别好看。”我说。

她付了钱,提着袋子,跟我一起走出商场。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看天空,说:“嫂子,今天的天气真好。”

“是啊,天气好,心情也好。”我说。

她点了点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说:“嫂子,我哥这几天,是不是也挺忙的?”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起林晓峰。自从晓雪出事之后,林晓峰也变了很多。他以前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不太会关心人,但这几个月,他每天下班回来,都会主动跟我聊晓雪的情况,问她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有时候晓雪心情不好,不愿意吃饭,他还会特意去超市买一些她爱吃的水果和零食,放在她房间门口。

“你哥啊,他最近挺好的,工作也顺心,家里的事也操心。”我说,“他前几天还跟我说,想等你好一些了,咱们一家人一起出去吃顿饭,好好庆祝一下。”

晓雪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嫂子,其实我挺感谢我哥的。以前我总觉得他不关心我,什么事都不管,但这几个月,我看着他忙前忙后,帮我找医生,陪我聊天,我心里其实挺暖的。他变了,嫂子,他也变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是啊,我们都变了。这场变故,虽然让晓雪受了很多苦,但也让我们这个家,变得更紧密了。

“你哥是心疼你,他以前只是不会表达。”我说,“你好了,他就放心了。”

晓雪点了点头,然后挽住我的胳膊,说:“嫂子,咱们回家吧,我想帮我哥做顿饭。”

“好啊,你哥肯定高兴。”我说。

回到家,晓雪系上围裙,开始忙活。她洗菜、切菜、炒菜,动作很熟练,虽然有好几个月没下厨了,但手艺一点都没生疏。她做了林晓峰最爱吃的红烧排骨,还炒了两个青菜,煲了一个汤。

林晓峰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香味,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晓雪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哥,你愣着干嘛?洗手吃饭啊。”晓雪笑着说。

林晓峰这才回过神来,他快步走进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坐到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眼眶有些红。

“晓雪,这都是你做的?”他问。

“嗯,嫂子打下手,我主厨。”晓雪说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哥,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林晓峰夹起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吃,跟以前一样好吃。”

晓雪笑了,也夹了一块,自己尝了尝,说:“还行,没退步。”

我看着他们兄妹俩,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地吃着饭,心里暖洋洋的。这顿饭,是我们家这几个月以来,吃得最温馨、最开心的一顿饭。

吃完饭,晓雪主动收拾碗筷,我拦都拦不住。她说:“嫂子,你让我干点活吧,我整天闲着,心里不踏实。干点活,我能感觉自己是有用的。”

我没再拦她,让她去洗了碗。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林晓峰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芳,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说:“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晓雪,照顾她。”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有些低沉,“要不是你,晓雪可能到现在都走不出来,我们这个家,也早就散了。”

我看着他,看到他眼里有泪光,心里也软了。这几个月,他其实也承受了很多,只是他作为男人,不愿意说出口。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我反握住他的手,说,“晓雪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咱们是一家人,一起扛过去,是应该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声说:“芳,这次之后,我真的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以前我总觉得,日子就这么过呗,平平淡淡的,没什么不好。但现在我知道了,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事,一起商量,一起面对,别再让任何人受委屈了。”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说:“好,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那天晚上,我和林晓峰聊了很久,聊晓雪,聊我们的未来,聊那些以前从来不愿意说出口的话。他第一次跟我说,他其实一直很愧疚,觉得作为哥哥,没有保护好妹妹,让她受了那么多苦。我说,那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以后咱们都警醒着点,别再让家里人受委屈就行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把我搂得更紧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照在我们身上,又温柔又明亮。

第二天早上,晓雪又早早地起来了,她换上了昨天买的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在镜子前照了照,然后转过身,问我:“嫂子,好看吗?”

“好看。”我笑着说。

她笑了笑,然后拿起包,说:“我今天想去图书馆看看,找一些手工设计的书,提前预习一下。”

“去吧,中午回来吃饭吗?”我问。

“回来,我中午回来。”她说完,换了鞋,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下楼梯的背影,阳光从楼道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马尾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整个人看起来,轻盈又自信。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看到林晓峰也起来了,正在卫生间里刷牙。他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问我:“晓雪呢?”

“去图书馆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漱了口,擦干净脸上的水,然后走出来,看着我说:“芳,周末咱们带晓雪出去转转吧,找个近一点的地方,爬爬山,或者去湖边走走,散散心。”

“行啊,她肯定愿意去。”我说。

他笑了笑,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看着他,也笑了。

是啊,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十五章 阳光下的她

一年后的春天,阳光格外明媚。

晓雪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本手工设计杂志,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里透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干练。桌上摆着她设计的几款手工样品,有精致的布艺玩偶、别致的编织收纳篮,还有用旧布料改造成的艺术挂饰,每一件都透着巧思和灵气。

我站在她公司楼下,手里提着保温饭盒,里面是早上刚熬好的银耳羹。今天是晓雪入职一周年,她特意邀请我来公司参观,说要给我看看她的工作环境。我抬头看了看这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骄傲。

“嫂子!”晓雪从电梯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淡蓝色半身裙,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职业又温柔。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里的饭盒,笑着说,“你还真带了,我昨天就随口一说。”

“你随口一说,我可记在心里了。”我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气色不错,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上个月的设计稿被客户选中了,老板还给我发了奖金。”晓雪说着,拉着我的手往电梯里走,“走,我带你上去看看,我的工位可漂亮了,我在桌上养了一盆多肉,还有一盆绿萝,都是我自己选的。”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和一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女孩判若两人。我在电梯里侧过头看她,她正按着电梯按钮,动作干脆利落,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有光。

到了十二楼,晓雪领着我走进办公室。她的工位靠窗,桌上摆着几本设计书,旁边放着一个淡蓝色的陶瓷杯,杯子里泡着玫瑰花茶。墙上贴着她设计的几款作品图片,还有一张她和小侄女在公园里拍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灿烂,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就是我的地盘。”晓雪拍了拍椅子,示意我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嫂子,给你的,我亲手做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项链,用淡紫色的丝线和几颗小珠子编成,中间挂着一片小小的叶子形状的吊坠,精致又别致。

“好看吗?”晓雪看着我,眼里有些期待。

“好看,特别好看。”我拿起项链,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她,“帮我戴上。”

晓雪接过项链,绕到我身后,轻轻给我戴上,然后转到前面,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真好看,嫂子你皮肤白,戴这个颜色特别衬。”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心里暖暖的,看着她,说:“手真巧,以后可以考虑自己开店了。”

“有这个想法,不过现在先积累经验。”晓雪说着,在我对面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我,“嫂子,你尝尝我泡的玫瑰花茶,我同事从云南带回来的,特别香。”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花香浓郁,入口甘甜,点了点头,“好喝,你现在的日子,也像这杯茶一样,越来越有滋味了。”

晓雪笑了笑,低下头,轻轻搅动着杯子里的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说:“嫂子,我前几天收到我妈的信息了,她说想来看看我。”

我愣了一下,放下杯子,看着她的表情,她脸上没有怨恨,也没有激动,只是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想见吗?”我问。

晓雪想了想,说:“见吧,她毕竟是我妈。而且,她这一年,也变了不少。上次我哥跟我说,她在家经常念叨我,说我瘦了,说担心我,还偷偷给我织了一件毛衣,让我哥转交给我。”

“那你怎么想的?”我看着她。

“我不恨她了,真的。”晓雪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轻声说,“我知道她当初那样做,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观念老旧,觉得嫁到别人家,就得听婆婆的话,就得勤快,就得早起。她没想过,她那样做会把我逼成那样。她现在后悔了,也真心道歉了,我不能再揪着过去不放,但是,我也没法像以前一样,跟她亲密无间了。”

我点了点头,理解她的心情。这种伤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去的,但也不是永远不能原谅的。时间会冲淡很多事,也会让人明白很多道理。

“那你想好了,什么时候见?”我问。

“周末吧,让她来家里,我做顿饭给她吃。”晓雪说着,笑了笑,“我现在厨艺可好了,上次我哥过来,我做了一桌子菜,他都说好。”

“行,那我周末也过来,给你打下手。”我说。

晓雪点了点头,然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嫂子,你看,这是我昨天参加公司活动拍的,做手工比赛,我拿了第一名。”

我接过照片,照片里晓雪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一个奖杯,旁边站着几个同事,她笑得特别开心,眼睛里有光,那种自信的光芒,和一年前那个躲在角落里流泪的女孩,判若两人。

“真棒。”我把照片还给她,说,“你越来越厉害了,我都替你高兴。”

晓雪接过照片,看了又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屉里,说:“嫂子,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想到自己要去上班,心里是开心的。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我每天早上醒来,心里都是害怕的,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婆婆又会说什么,不知道张伟又会怎么对我。现在不一样了,我每天醒来,想到今天能设计新的作品,能跟同事一起吃饭聊天,能下班后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心里就特别踏实。”

我看着她,听着她说话,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欣慰。她终于走过来了,终于从那段黑暗的婚姻里走出来了,找到了自己,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晓雪,你真的长大了。”我说。

她笑了笑,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说:“是啊,长大了,也明白了,女人不能为了别人活着,得先爱自己,才有能力去爱别人。”

我点了点头,这些话,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做到了。

中午,晓雪带我去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点了几个菜,有鱼有肉,还有一盘清炒时蔬。她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工作上的事,说她最近在学电脑绘图,准备报一个网课,提升一下自己的设计能力。她还说她打算明年去参加一个手工设计展,把自己的作品展示给更多人看。

“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学。”她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问我。

“不贪心,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想法,就去做,嫂子支持你。”我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阳光一样明媚。

周末,我早早地去了晓雪家。她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区里,租了一个一居室,房子不大,但被她收拾得很温馨。客厅里摆着她自己做的布艺玩偶,阳台上养了几盆花,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书,有手工设计的,有心理学的,还有几本小说。

我进厨房的时候,她已经在忙活了,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菜,锅里炖着排骨汤,香气四溢。

“嫂子,你帮我洗一下菜,我去买点水果。”她说着,解下围裙,递给我,换了鞋就往外跑。

我在厨房里帮她洗菜,切菜,把排骨汤盛出来,放在桌上。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我去开门,门口站着婆婆王翠花,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几盒牛奶,还有一箱鸡蛋。

“嫂子,晓雪她……”婆婆看着我,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颤,“她在家吗?”

“在,出去买水果了,马上回来。”我说着,让开门口,“您先进来吧。”

婆婆走进来,环顾了一下屋子,眼眶有些红,她擦了擦眼角,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晓雪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袋苹果和几个橙子,一进门,看到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妈,您来了。”

婆婆抬起头,看着晓雪,嘴唇动了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站起来,走到晓雪面前,拉住她的手,说:“晓雪,是妈对不起你,妈当初不该那样对你,妈错了,真的错了,你能原谅妈吗?”

晓雪看着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婆婆的手,说:“妈,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您坐,我去做饭,今天您尝尝我的手艺。”

婆婆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说:“好,好,你做饭,我帮你打下手。”

“不用,您坐着就好,嫂子给我打下手就行。”晓雪说着,把水果放在厨房里,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那顿饭,做了整整一个下午。晓雪做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份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婆婆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点了点头,说:“好吃,比你做的好吃。”

晓雪笑了,给婆婆夹了一块鱼,说:“妈,您多吃点,这个鱼刺少。”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但又很温暖。婆婆没有再提过去的事,晓雪也没有再提,她们只是坐在桌边,吃着饭,偶尔说几句家常,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吃完饭,婆婆要走了,晓雪送她到门口,婆婆转身,拉住晓雪的手,说:“晓雪,妈以后不会再逼你了,你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只要你好好的,妈就放心了。”

晓雪点了点头,说:“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婆婆走了之后,晓雪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嫂子,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她那么老了,还哭成那样,我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说。”晓雪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我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说:“你不狠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能原谅她,能让她来家里吃饭,能让她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对她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安慰了。”

晓雪靠在我肩上,轻声说:“嫂子,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要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撑不过去。”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林晓峰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我回来,他问:“今天去晓雪那儿了?她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她妈也去了,吃了一顿饭,气氛还行。”我换好鞋,坐到沙发上,跟他说了今天的事。

林晓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能变这样,也不容易,她知道错了,也愿意改,晓雪能原谅她,说明晓雪真的成熟了。”

“是啊,她现在想得开,看得远,不会揪着过去不放,也不会让自己陷在仇恨里。”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晓雪的样子,心里很欣慰。

“芳,你说,婚姻到底是什么?”林晓峰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婚姻啊,说到底,就是相互理解,相互尊重。如果一方一直付出,另一方一直索取,那这段婚姻迟早会出问题。晓雪和张伟的婚姻,就是因为他们不尊重晓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所以,不管多好的婚姻,都得建立在平等和尊重的基础上。”

林晓峰点了点头,握住我的手,说:“以后,咱们家,有什么事,都商量着来,谁也不强迫谁,谁也不委屈谁。”

我看着他,笑了,他眼里的认真,让我觉得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晓雪的生活越来越充实。她开始在网上分享自己的手工设计,吸引了很多粉丝,还有人找她定制作品。她忙得不可开交,但每次见到她,她都笑得特别开心,整个人像一朵沐浴在阳光里的花,在慢慢绽放。

有一天,我陪她去逛花市,她挑了几盆多肉,又买了一盆栀子花,说想放在阳台上,让家里多些花香。

“嫂子,你看,这盆栀子花多好,叶子绿油油的,等开花了,肯定特别香。”她抱着花盆,走在阳光下,脸上带着笑,声音轻快。

我看着她,也跟着笑起来。

是啊,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就像这盆栀子花,只要给它阳光和雨水,它总会开出最美的花。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