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峪村有个老农,平白被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为了讨公道四处奔走反映问题,一晃就是二十多年。他拖家带口跑了大半个省,就为讨个说法。

谁能想到,这桩连旁人听了都不敢沾的冤案,背后居然藏着一张由一百六十多名干部织起来的关系网,把事情捂得严严实实。

新任县委书记秦玉明刚到任,就听说了这件事——在村里传得神乎其神,连本地人都不敢多提一句。

他没提前打招呼,直接悄悄扎进村里暗访。先去看了村委会,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早就破得不成样子;又绕到早年用旧榨油坊改的村小学。

教室里屋顶漏雨,唯独墙上刷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字,红得特别扎眼。

旁边有村民偷偷拽他的袖子,小声说:“你去看看村支书贾仁贵家,那院子比整个小学加起来还宽,院墙修得比县城机关单位的还气派。”

秦玉明带着人往村东头走,刚到贾家门口就愣住了。大铁门焊得死死的,院里只有大黑狗狂叫,半个人影都没出来开门。

村民上前一把推开锈得发沉的铁门,所有人都看傻了。三间大瓦房亮得晃眼,院墙砌得连个缝都找不到,就连养牛的棚子都装了玻璃窗,整个院子修得像座小宫殿。

转头再看旁边村民家,三代人挤在土坯房里,墙裂着半指宽的大缝,对比得刺人眼睛。

他还没抬脚往里走,就听见屋里传来酒瓶相撞的脆响。乡党委书记和乡上的负责同志正围着酒桌跟贾仁贵喝得热闹,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咸菜,酒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几个人看见秦玉明突然闯进来,酒一下醒了大半,慌慌张张站起来让座。

秦玉明扫了一眼墙上,好家伙,满满一墙奖状:“治安模范村”“文明村”,最中间最大的那张,是贾仁贵的“省级致富带头人”证书。

他随口问贾仁贵:“咱们村一共多少党员?”

贾仁贵想都没想就答:“三个,我,我大儿子,还有一个瘫在床上动不了的老头。”

秦玉明又问:“之前被你扣了反革命帽子的李荣才,现在安置得怎么样了?”

旁边的那位乡上负责同志赶紧上来打圆场:“秦书记您放心,我们都安排妥当了。”

贾仁贵哪还坐得住,找了个借口说要去看李荣才,脚底下抹油直接溜了。秦玉明当场拍板:贾仁贵立刻停职检查。

结果刚回县委,上门说情的人差点把门槛踏破。老熟人劝他:“老秦啊,这棵树盘根错节长了几十年,你去碰它,小心溅一身血。”就连以前的老领导都特意打电话叮嘱:“小秦,贾仁贵是省里挂了号的先进典型,你动他等于捅马蜂窝,最后得不偿失。”

秦玉明嘴上应付着,转头就拉上纪委书记成立了专案组,直奔花峪村查账。谁知道核查组刚进村,贾仁贵就没影了,旁人说他去外乡看女儿了。

第二天,全县就下发了纪委的公开批评通知,点名批评贾仁贵擅自离岗出走,影响恶劣。

开大会的时候,史副书记直接拍桌子发难:“贾仁贵是我们树了多少年的典型,你随便发公开批评文件,以后基层干部怎么想?我们的政府形象还要不要了?”

秦玉明盯着他,慢悠悠问了两句话:“史书记,我就想问问,一个没认罪的普通人,是怎么被扣上反革命帽子的?之后十几年没判刑,也没分给他一口口粮地,这又是哪条规矩?”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原来当年办李荣才案子的专案组组长,正是这位史副书记。他怕旧账翻出来牵连自己,第二天直接请了三天病假,班都不敢去上。

贾仁贵在外面躲了几天,听说这份批评文件的事,又偷偷溜回县城,还嘴硬跟核查组说自己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根本没出门。

结果核查组在他家抽屉里翻出一本旧账,明明白白记着两年亏空五万多块,一下牵出了乡党委书记赵亮和他的经济往来。

被抓了现行,贾仁贵还振振有词:“我是致富带头人,我受点委屈算什么?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们现在揪着不放,不就是想给李荣才撑腰吗?”

更没想到的是,地委的顾专员听说这事,特意改了行程来县里调研,开会的时候明着敲打秦玉明:“基层工作要讲实事求是,老规矩不能说变就变。贾仁贵是地委表彰过的致富能手,是花峪村的旗帜,这面旗不能倒。”

秦玉明表面笑着应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面光鲜亮丽的“先进旗帜”底下,压着李荣才二十多年的冤屈,藏着一整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链。

一边是拖家带口四处奔走反映问题、扬言要去省城讨公道的李荣才,一边是牵连着一百六十多名干部的关系网。秦玉明比谁都清楚,这一仗不好打,稍有不慎就可能前功尽弃。

但他更知道,要是连李荣才的公道都讨不回来,花峪村的老百姓,以后就再也不信什么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