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发现老公一家人有个习惯不太好,每次吃饺子,老公不喝饺子汤,公婆也不喝饺子汤,只有我喝饺子汤,老公和公婆只喝桶装水,吃面条也不喝面汤,只喝桶装水,家里的桶装水喝得特别快,10天一桶水就完了,有点招架不住,朋友们,你们吃饺子喝饺子汤吗?

最开始我也没当回事,各人有各人的讲究,我也就端着自己那碗饺子汤嘬着喝,热乎的,原汤化原食。

可日子久了,那桶装水的消耗速度确实让我心里起了疙瘩。

一桶十八块九,一个月三桶,六十块钱。

这钱放以前我不在乎,可今年不行,厂里效益不好,我的计件工资拦腰砍了一截。

月底算账,我看着账本上那个“水”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拿笔点了好几下。

那天晚饭又是饺子。

韭菜鸡蛋的,婆婆剁馅,我擀皮,老公烧水。

一锅饺子捞出来,婆婆把锅里的汤用大碗盛了端到我面前,顺手又把壶里剩下的凉白开倒进电水壶,按下开关。

老公坐在对面,筷子夹着饺子在醋碟里滚了一圈,嘴里干嚼着咽下去,眼睛往那正烧着的水壶上飘了一下。

爸,妈,要不咱们下回也喝点饺子汤?

我试着开了口,声音不高,“原汤化原食,老话都这么说的。” 公公没抬头,筷子夹得稳稳的。

婆婆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毛巾叠了叠,搭在水龙头上。

那水碱大,”婆婆说,声音平平的,“烧开了壶底一层白,喝了牙碜。

可咱这小区的水质检测报告我看过,达标啊。

我说。

老公咬了口蒜,嚼了两下,把蒜皮捏在手心里团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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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胃不好,”他说,“喝那个反酸。

那晚我没在说什么。

但后来我发现,不只是家里吃饭时不喝汤。

有回周末去婆婆那边的老房子拿东西,我看见厨房角落里堆着两箱没开封的桶装水,箱子上的灰尘落了一指厚。

墙角那个老式暖水瓶,壶嘴已经锈了,盖子上包着的布油腻发黑,像是很多年没碰过了。

第二个月,我妈从老家来看我。

老太太呆了三天,第四天早上起来跟我说,你们家是不是跟送水站有仇?

我说怎么呢。

她说我看你婆婆天天盯着那桶水看,桶底还剩一层底儿呢,她就非要换新的,那个旧桶被她拿到阳台上去,倒扣着控水,跟伺候什么宝贝似的。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天中午我特意留下来观察。

饭吃完,婆婆收拾碗筷,走到饮水机跟前,弯腰看了看那个水桶——水位线刚到三分之一。

她没动,转身去洗碗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又走过去看了一次,这次拧开龙头接了小半杯,抿了一口,皱着眉头放下了。

然后她开始给送水站打电话,说家里没水了,麻烦送一桶来。

电话挂了,她把饮水机上那个旧桶搬下来,一点一点把剩下的水倒进烧水壶里,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

妈,”我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身子,“底下那点儿水沉淀一下也能喝。

婆婆手一抖,壶嘴磕在水槽边上,当啷一声。

这水放了三天了,”她说,语气还是平的,但她手指抠着壶柄,指节发白,“不新鲜了。

不新鲜了。

这话像根针,扎在我脑子里。

我想起老公,想起公公,想起他们吃饭时对汤汤水水的回避——不是挑剔口味,是某种我形容不出的、长在骨头上的东西。

有天晚上我躺床上问老公,你们家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跟水有关。

老公翻了个身,被子裹紧了些,说“没有,你想多了”,但他的手在被窝里攥了一下,我后背贴着那团攥紧的拳头的棱角,硌得慌。

真正的爆点来得很平。

上周三,婆婆出门买菜,手机落在茶几上。

一条短信弹进来,是送水站的老陈:“李姐,这月水费该结了,四桶,七十五块六。” 我盯着那条短信,忽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那个被婆婆当宝贝一样控水的空桶就竖在角落,桶底还有薄薄一层水膜。

旁边堆着几摞旧报纸,报纸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盒子盖儿翘着,里面露出一角泛黄的纸。

我蹲下去,抽出来那张纸。

是张诊断书,二十多年前的,市第一人民医院,患者姓名:李桂芬,诊断:急性胃肠炎,病因栏里写着几个字——饮用未经处理生水。

诊断书边缘磨得起了毛,折痕处被透明胶带粘过,又开了。

饼干盒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日期。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婆婆,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男孩手里举着搪瓷缸子,正往嘴里灌水。

母子俩笑得眼睛都弯了。

厨房传来关门声,婆婆回来了。

我把诊断书折好放回饼干盒,把盒子塞回报纸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婆婆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我在阳台,脸上掠过一丝慌乱,但马上又回到那张平静的脸。

她走到饮水机前,弯下腰,看看那个新换上的水桶——满满的,透亮的。

她伸手摸了摸桶壁,像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那天晚饭,老公端着一碗紫菜蛋花汤出来,放到桌上。

婆婆给每个人盛了饭,唯独她面前那个碗是空的。

她给自己接了一杯桶装水,坐下来,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

我没喝饺子汤。

我给自己也倒了杯桶装水,凉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嗓子眼儿发紧。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经过走廊,看见饮水机旁边那桶水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桶身上贴着的标签被水汽洇得卷了边,露出一小截地址:南河沿街52号。

那是婆婆娘家老房子的地址。

听说那一片二十年前通了自来水。

走廊尽头婆婆的房门没关严,里面传来拧瓶盖的声音,咕咚,咕咚,很慢,向往一个填不满的坑里倒水。

我站在暗处,脚底下踩着一个空桶的圆形影子,圆圆的,像个张着的嘴,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