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何对待他人,反映的就是他如何对待自己。这句话搁在摄影圈里,比测光表还准。
这些年相机便宜了,手机也能拍大片了,摄影门槛一降再降。可怪事来了:门槛越低,有些人的架子反而越高。拍过几年片,混过几个群,拿过几个来路不明的奖,就觉得自己是“摄影家”了。眼睛长在取景器上,嘴长在别人身上,专挑别人的毛病,从来看不见自己。
说三个我亲眼见到的故事,你就知道这帮人是什么德性了。
故事一:老张的“十万张理论”
去年秋天,本地摄影群组织街拍活动。群里有个老张,五十来岁,玩了二十年摄影,开口闭口“我拍片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
那天来了个大学生,姓刘,玩摄影不到半年,用的是二手市场淘来的老单反,镜头都掉漆了。小伙子挺腼腆,跟在队伍后头,不太敢往前凑。
拍到一半,小刘蹲在菜市场门口,把相机架在地上仰拍一个卖菜老太太整理芹菜的瞬间。早晨的光斜着打下来,老太太手上的泥、芹菜叶上的水珠、秤杆上的铜星,全在光里。那画面真不错,几个同行凑过去看回放,都点头。
老张也凑过来,歪着头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什么玩意儿?歪的歪,斜的斜,人物头顶都切了。小伙子我告诉你,人像不是这么拍的,地平线要平,人物要完整。我拍了二十年,快门次数少说十万次,你这才哪到哪?”
小刘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旁边有人打圆场:“老张,人家这是低角度仰拍,故意裁切,有想法。”老张眼睛一瞪:“什么叫想法?先把基本功练好再谈想法!我这是为他好,现在不批评,他以后走弯路!”
小刘默默把相机收进包里,那天再也没拿出来过。
后来小刘把这组菜市场的片子投了一个青年摄影比赛,拿了个三等奖。评委评语写的是:“视角独特,光影处理自然,有生活质感。”群里没人敢把这消息发出来,因为老张在群里。但私下里,好几个人都把那片子存了。
老张自己的片子呢?我翻过他朋友圈,最近三年发的基本就三类:荷花、夕阳、鸟。每张都“平、稳、满”,每张都跟明信片似的,每张都让你看完想不起来长啥样。
故事二:王姐的“脏话点评课”
王姐是圈里出了名的“毒舌”。她开了个摄影培训班,收费不便宜,学员不少。她的教学风格就一个字:骂。
有个学员是退休工人,六十出头,儿子送了他一台微单,想学点基础。第一次交作业,拍了家里窗台上的月季花,对焦对到了叶子上,花瓣糊了。王姐在课堂上把这张片子投到大屏上,指着鼻子问:“你拍的这叫什么玩意儿?糊成这样就敢交上来?你觉得我时间很闲是不是?眼睛长着干什么用的?对焦都对不准,你按什么快门?”
老爷子坐在下面,头越来越低,手一直搓着裤腿。下课后,他找到王姐,怯生生地说:“王老师,我眼睛有点老花,取景器里看不太清……”王姐头都没抬:“眼睛不好就别玩摄影了,摄影对眼神要求高。”
那个学员再也没来过。但王姐逢人便说:“那个老头儿,吃不了苦,说了两句就跑了,现在的人啊,太玻璃心。”
可王姐自己呢?她工作室墙上挂的作品,我看过,糖水得不能再糖水。有个搞艺术评论的朋友来玩,看了一眼,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技法挺熟练的。”然后就没然后了。
有次饭局上,王姐喝多了,拿着手机给人看她的“代表作”——一张坝上拍的秋景,漫山遍野的黄叶,中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她拍着胸脯说:“看到没有?这光影,这层次,这意境,没二十年功底拍不出来!”一桌人都点头,没人吭声。等王姐去洗手间,旁边一个小年轻凑过来小声说:“这个机位,我去年去的时候,一天能看见五十个人在那拍一样的。”
故事三:李老师的“头衔风波”
李老师在我们这圈子里地位很高,高到什么程度呢?他名片正反面印满了头衔:“某某国际摄影协会理事”“某某摄影大赛评委”“某某摄影研究院客座教授”,足足十来个。每次群里有人发作品,他很少说话,偶尔出来点评几句,字字都是“圣旨”的味儿。
有一次,一个刚入群的小伙子发了张黑白片,拍的是雨夜公交站台,一个打伞的人站在路灯下,雨丝在灯光里拉成银线,地面反着光,氛围感特别足。群里一片叫好。
李老师出来了,敲了一行字:“这种片子算摄影?手机随手按的吧。下雨天对器材伤害很大,你这种拍法,一看就不懂爱惜相机。而且画面太暗,主体不清,黑白不是遮丑布。建议多看看我发的教学贴。”
小伙子客气回了一句:“谢谢李老师指正,我这是有意压暗的,想突出情绪。”李老师直接甩了一句:“你们年轻人总喜欢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摄影的本质是记录,不要动不动就‘情绪’。先把曝光搞明白再跟我讨论。”
小伙子不说话了。第二天,他把那张片子投了某平台的一个夜间摄影专题,被选为封面,点赞过了两万。李老师知道后,在群里发了一句:“现在的网络投票,刷的太多,不能当回事。”
后来有次线下聚会,有人起哄让李老师把作品拿出来让大家学习学习。李老师调出平板,划了几张。我凑近一看——跟旅行社跟团游的游客照差不多。闪光灯直打,红眼都没修,人物直挺挺站在景点前,连个侧身都不会摆。其中有一张在人民广场拍的“夜景”,过曝到霓虹灯都变成了白团,他还重点介绍说:“这张的曝光,你们学三年都学不会。”
在场的人没一个说话。有人低头喝水,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盯着天花板。空气都冻住了。打那以后,群里找他“请教”的人,肉眼可见地少了。
你身边肯定也有这三类人
老张、王姐、李老师,不是三个孤例,他们是摄影圈里一种人的三个侧面。你身边肯定也有。你发张片子,他第一个跳出来:构图不行,光线太硬,主题不明确。你让他具体说说怎么改,他给你背课本:三分法、黄金分割、决定性瞬间,一套一套的。你再点开他的作品——要么是公园里打鸟大爷的标配连拍,要么是荷花池边上一万张一模一样的“大片”。自己按快门像抽筋,点评别人像法官宣判。
说白了,这就是眼高手低。嘴上全是理论,手底没几张能看的片子。真让他拿作品说话,他跟你扯“艺术感觉”;真让他讲点实在的,他跟你拽名词。这种人最怕你追问他,因为一问就露馅。
更让人来气的是,这帮人只接受一种态度:夸。你夸他片子好,他嘴上谦虚,心里美得冒泡。你只要说点不同意见,他立马翻脸:“你才玩几年摄影?”“我拍片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满嘴的“你不懂”“层次不够”“先去拍够十万张再跟我说话”。说急眼了,脏话顺嘴就往外蹦,比暗房里那盆定影液还冲。
你要是新手,他更来劲,把你摁在地上踩,恨不得让你当场把相机砸了。你要是有点基础,他更要鸡蛋里挑骨头。反正怎么着都不行,只有他的片子行,只有他的审美是审美。这不是交流,这是霸凌。摄影圈本该是个互相看片、互相挑毛病也互相长进的地方,到他们这儿成了衙门,他就是县太爷,你只有跪着听训的份儿。
自己半瓶子晃荡,靠骂人找存在感
咱们把话挑明:一个真正拍得好的人,没空天天在网上当裁判。他要么在拍片,要么在琢磨怎么把片拍好。恰恰是那些半瓶水,才急着晃荡。因为作品拿不出手,只能靠嘴皮子找补。贬低别人,是他唯一能让自己显得高明的办法。
你拍街头,他说你“瞎按快门,没构图”。你拍人像,他说你“糖水片,没深度”。你拍风光,他说你“跟老法师一个路子”。你拍点新东西,他更来劲:“这叫什么玩意儿?不伦不类。”横竖都是他有理,横竖都是你不行。可你让他拿自己的片子出来比比,他要么装看不见,要么发两张陈年老片,然后跟你说:“年轻人,先学会欣赏再说话。”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有些人张嘴就骂,满口脏话,还美其名曰“我这人说话直”“我这是为你好”“摄影圈需要真话”。得了吧。真话不等于脏话,直爽不等于没教养。你镜头里装的是风景,嘴里吐的却是不堪,这叫什么?这叫反差。观众不瞎,同行不傻。你今天骂出去的每一句脏话,最后都会回到你自己身上。你以为你是在“指点江山”,其实别人早把你当笑话看。
还有些“大师”最爱摆谱:“我玩摄影的时候,数码相机还没发明呢。”好像玩得早就是权威,玩得久就是水平高。可摄影不是存定期,不是年头越长利息越高。你拍了三十年糖水片,跟拍了三年有想法的年轻人比,真不一定谁更懂摄影。还有的人,把协会头衔、获奖证书当令箭。头衔一堆,片子一摊,露怯。摄影圈认的是片子,不是名片。
先学会做人,再谈摄影
人这一生修来修去,无非修一颗心。摄影也是修行。
学习别人,是一种智慧。年轻人玩新构图、新视角,别急着说“不伦不类”,里面可能藏着你想不到的东西。小刘那张仰拍老太太的片子,老张看不懂,但评委看懂了。欣赏别人,是一种境界。别人拍出好片,真心点个赞,学一招,比你酸溜溜强一百倍。理解别人,是一种涵养。新手拍糊了,先别骂,问问当时什么情况。那位退休老师傅对焦不准,是因为眼睛老花。王姐要是多问一句,也不至于把一个真心想学的人赶出门。善待别人,是一种胸怀。你今天给新人一句鼓励,可能比送他个镜头还值钱。
真正的摄影大家,从来不是靠打压别人立起来的。布列松拍决定性瞬间,也没听说他天天在网上骂年轻人不懂摄影。郎静山搞集锦摄影,提携后辈的故事比他的作品还多。真正的高手,片子往那儿一放,不用说话,别人自然服气。只有那些心虚的人,才需要把“大师”俩字刻在脑门上,把脏话挂在嘴边上。
最后说句不中听的
摄影圈不缺相机,不缺参数党,不缺器材测评,缺的是能把人当人看的基本修养。你对待别人作品的态度,就是你对待自己作品的态度。你眼里只有别人的差,是因为你心里装不下自己的好。
年轻摄影人,别被这帮人唬住。他们越骂,说明你越戳到他的痛处。你只管拍你的,用片子说话。零基础的,慢慢来,谁笑话你,你就当他在放屁。有基础的,更别怕,你的进步他们看不见,观众看得见。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师”们,也该收收味了。相机是工具,不是权杖;作品是名片,不是骂人的资本。有那闲工夫在网上当嘴炮,不如出去拍两张能看的片子。真到了那个时候,不用你教训人,别人自然会叫你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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