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有个刁员外,为人刁猾,外号叫"刁老"。

要说这个外号,是用三石小麦、五十大板换来的。

刁员外家有几个学生,想找个教书先生到家里来教,情愿一年出十二石小麦。

这报酬不算低吧?可硬是没人来。咋啦?

刁员外这十二石小麦,不是容易吃的。

到他家来教学的人,得随时回答他提出的难题,一个题答不上来,扣三石小麦。

不少很有学问的人,都不敢轻易来当这个教书先生

有人不信邪,来试过。教了半年,被刁员外的难题难住,扣了三石,又扣三石。

到年底一算,十二石小麦,扣得只剩三石。

那人一气之下,卷铺盖走了。

一来二去,李家庄的教书先生,走马灯似的换,没有能待满一年的。

离李家庄不远,有个王家庄,庄上有个黄先儿,是个秀才。

黄先儿学问不错,人也好面子。

有人劝他,别去李家庄,那刁员外不是好惹的。

黄先儿听了,反倒上了劲,说:"我念了这些年书,还叫一个土财主难住?"

他想着自己肚里装的墨水不少,头皮一硬,就到刁员外家来了。

刁员外把自己的条件一说,黄先儿满口答应,当场立了文约。

文约上写得清楚:教一年书,给十二石小麦;答不上一个题,扣三石。

刁员外递过毛笔,黄先儿接过,刷刷签了名,又按了手印。

一春上都顺顺当当过去了。

刁员外出的几个难题,都是书上的冷字僻典,黄先儿翻翻书,也就答上来了。

刁员外心里记着账,嘴上不说,专等机会。

转眼到了五月。

这一天,刚下过一场雨。刁员外到麦地转了一圈儿。

麦子抽了穗,绿油油的。

地头有个水坑,积着半坑雨水。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一块瓦片,随手一甩,打了个水漂。

瓦片贴着水面,啪、啪、啪,蹦着飞了两三丈远,才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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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员外猛地一高兴:哦!有了!

水上落瓦,啪的一声,这不是个字嘛!

上瓦下水,念"啪"。这个字,是自造的,肯定没人认识。

黄先儿要是答不上来,正好扣他三石小麦。

想到这儿,刁员外噗哧一笑,扭头就往家走。

回到家,刁员外对黄先儿说:"我今天见到一个字,不认识,请教一下先生。"

说着,在纸上先写了个"瓦"字,瓦字下边,又写了个"水"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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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先儿一看,傻眼了。

他识得不少字,可从没见过上瓦下水的。

可自己又没法说不认识,只好应付说:"这个字,看起来有点儿熟,就是一时想不起来。"

刁员外笑笑,说:"提笔忘字,常有的事。你帮我查查吧,给你三天时间。"

黄先儿可作了难。

他翻遍了家里的书,四书五经,字典字帖,找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这个字。

他又托人去问了几位老先生,都说没见过。

愁得他吃饭没味儿,睡觉不香。

夜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嘴里念叨:上瓦下水,上瓦下水……

念叨到天亮,也没念叨出个名堂。

白天给学生上课,讲着讲着就走神。

学生问他,先生,咋了?他摆摆手,说,没事。

心里头,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第三天后晌,黄先儿一个当县官儿的朋友来访。

见他愁眉苦脸,饭也不吃,问:"老兄,有啥心事?"

黄先儿叹了口气,把这事说了。他掏出那张写着"上瓦下水"的纸,递给县官儿

县官儿接过来,看了半天,哈哈大笑,说:"这事好办。咱向他讨教讨教。"

说罢,叫衙役去传刁员外。

刁员外一听县官儿传唤,心里先是一虚,寻思自己没犯啥事。

可官差到了,不敢不去。他赶紧换了衣裳,一溜烟跑到县衙。

见了县官儿,扑通下跪。

县官儿说:"起来起来。本县听说刁员外学问大,是来讨教的呀!这上边一个瓦字,下边一个水字,到底是个啥字哩?"

刁员外一听,心里得意,就把自己咋想到这个字的,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水上落瓦,啪的一声,这不就是个'啪'字么?"

县官儿听罢,哈哈一笑,说:"刁员外就是学问大!领教了!领教了!"

刁员外刚要谦让两句,县官儿猛地变了脸,一拍惊堂木,说:"来人哪!把裤子给他扒下来,重打五十大板!"

衙役们一拥而上,把刁员外按在凳上,抡起板子就打。

啪!啪!啪!板子落在肉上,一声比一声脆。

打了二十五下,县官儿摆摆手,叫衙役停住,问刁员外:"你认识老爷这是啥个字么?"

刁员外趴在凳上,疼得龇牙咧嘴,说:"老爷,字在哪儿呀?"

县官儿说:"不知道字在哪儿?再打二十五板!"

衙役们抡起板子,又打。啪!啪!啪!

二十五下打完,刁员外的屁股,肿得老高。

县官儿又问:"这回,该知道了吧?"

刁员外摇摇头,说:"老爷,我实在不认得。"

县官儿拿过纸笔,先写了个"竹"字,竹字下边,写了个"肉"字,叫刁员外瞧。

刁员外看了半天,又摇摇头。

县官儿说:"老爷这个字,是竹板打到屁股上的响声,也是个'啪'字呀!"

刁员外一愣,说:"老爷这个'啪'字,跟小人那个'啪'字,可不一样啊。"

县官儿问:"咋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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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员外咧着嘴,说:"老爷这个'啪'字,疼啊!"

县官儿说:"你知道疼了?你自造个字,难为先生。先生答不上来,你扣人家三石小麦。三石小麦,够一个教书先生吃一年。你扣他三石,人家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人家疼不疼?"

刁员外一听,这才明白,这五十大板是打的啥。

他趴在凳上,连连作揖,说:"老爷教训得是!三石小麦,不扣了!往后,我再不生法儿难为先生了!"

县官儿这才叫人停手,说:"起来吧。回去好好待先生。往后你出的题,先问问自己,板子打在谁身上疼。"

刁员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出了县衙。

回到家,趴在炕上,哎哟了半个月。

那十二石小麦,一文不少地给了黄先儿。

黄先儿教书教到年底,刁员外再没敢出一个难题。

往后,李家庄再没人喊他刁员外,都叫他"刁老"。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

黄先儿呢,经了这回事,倒跟刁老处出了交情。

刁老家的学生,年年请他教。

黄先儿也不拿乔,只一条规矩,文约上,再不写"扣三石"那一句了。

刁老听了,嘿嘿一笑,说:"不写了,不写了。那三个字,比五十大板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