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前几天和女儿聊天,说起將來要在西安买房。

她说不买房也行啊,可以和她们住一起的,还说她对象啥说道都没有。

我说拉倒吧,你爸爸说他上次在你家,用茶壶沏的茶,你对象回来看见了,把茶水倒掉了,把壶收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就不让你爸用茶壶沏茶,改用杯子了。

女儿把手机换了只手,屏幕那头的光晃了晃,她说妈你想多了,他有洁癖,那壶是别人送的,他平时自己都不用的。

我说哦,那杯子他就没意见了?

女儿说杯子没事,用纸杯就行。

我说纸杯也有味儿,塑料的。

她说那就玻璃杯呗,回头我买几个新的放那儿。

我说不用,你爸现在习惯用自己带的保温杯了。

女儿没接话,过了几秒说你俩别合计那么多,将来真住一块儿,还能亏着你们不成。

我笑着说不合计,不合计。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烧水。

水壶咕嘟咕嘟响的时候,我从柜子里把那只旧搪瓷盆拿出来,接了半盆凉水泡粉条。

盆底磕掉了一块白瓷,露着黑色的铁,拿手指头一蹭,涩的。

去年腊月我去女儿家,就是用这个盆装的卤牛肉,拿保鲜膜封了三层,坐了两个小时高铁送过去的。

那天女婿在家,打开冰箱看了一眼,说了句啥我忘了,只记得他手扶着冰箱门,大拇指在门边上来回蹭了两下,然后把我带的卤肉连盆挪到最下面那层,上面压了两盒酸奶。

水开了,粉条泡软了。

我切了棵白菜,起锅烧油,想着晚上就炖个粉条,再炒个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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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切葱花呢,老陈从外面回来,把电动车钥匙往鞋柜上一扔,钥匙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

他说你给闺女打电话了?

我说打了,聊了会儿买房的事。

他说那茶壶的事你提没提?

我说提了,她说他对象有洁癖。

老陈没吭声,弯腰换拖鞋,一只手撑在墙上,指节发白。

换好了他把那双皮鞋拎起来放回鞋架最上层,手在裤腿上抹了一把,说那壶是人家送的,又不是地摊上买的,倒就倒了呗。

我说你那个保温杯,回头再买一个,换着用。

老陈没接茬,直接进卫生间洗手了。

水声很大。

周末女儿带着女婿回来吃饭。

女婿一进门手里拎着两箱特仑苏,搁在门口地上,鞋都没换先看了一眼茶几。

茶几上放着老陈的保温杯,银色的,杯盖拧紧了放在茶盘边上。

女婿眼神在杯盖上停了一下,然后弯腰换鞋,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说爸,妈,最近身体还好吧。

老陈说好,都好。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说你们坐,马上开饭。

四个人坐下。

我炖了排骨,炒了青菜,还有凉拌木耳。

女婿夹了一筷子木耳,嚼了两下,筷子搁碗上了,说妈你这木耳泡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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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上午泡的,三四个小时。

他点点头,没再吃那盘木耳,转过去夹排骨。

桌上那盘木耳后来再没人动过,就红椒丝和白芝麻浮在醋汁上,慢慢沉到底。

吃完饭女儿帮我收碗,说妈你今天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你们难得回来。

她压低声音说,你跟我爸别老提那茶壶的事了,他那人就是讲究。

我说不提,提它干啥。

我往厨房端碗,一转身看见女婿站在客厅阳台那儿打电话。

阳台窗户开着半扇,风把纱帘吹起来又落下去。

他背对着客厅,声音不大,但阳台门没关严,透过来几个字:"… … 我妈那边我都谈好了,一个月三千二,离医院近,条件还行… …" 我端着碗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汤碗底剩的一点油水沾在指头上,黏的。

我把碗放进水槽,没洗,又走回客厅。

女儿在茶几边上剥橘子,剥下来一条完整地皮搁在纸巾上。

我说你们新房子装修,老人房打算怎么弄?

女儿愣了一下,手停了停,说你问这个干啥,还早呢。

我说不早了,你们要是打算今年定下来,该留的尺寸得提前留。

女婿从阳台走过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那盒特仑苏看了看保质期,说妈,现在年轻人装修都不留老人房的,书房改成电竞房,另一间做衣帽间。

他放下牛奶盒,手指在盒角上捏了一下,指甲盖发白。

他说其实我们小区隔壁新开了个养老社区,环境挺好的,有食堂有医疗站,我上个月还带我妈去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预报,眼睛看着电视柜上摆的那盆绿萝,没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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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说妈你别多想,那不是养老院,就是社区。

我说哦,社区,那挺好。

老陈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茶,嘴唇碰在杯口上没出声。

他把杯子搁回茶几,搁得很轻,搁完转身回卧室了。

卧室门没关,我看见他坐在床沿上,低头解手表带子,结了两次没解开,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

我回到厨房,把水槽里那只汤碗洗干净,擦干了放回碗架。

又从柜子里拿出那只搪瓷盆,保鲜膜包好,放进最里面那格,搁在高压锅后头。

然后我把剩菜一样一样盖上网罩,排骨盆、青菜碟、凉拌木耳碗,那盘木耳我端起来闻了闻,还是蒜香的,倒进垃圾桶的时候醋汁淋在塑料袋上,洇开一块深色的印子。

女婿和女儿走的时候,特仑苏还搁在门口地上。

我说你们拿回去喝吧。

女婿说就是给你们买的,搁这儿吧。

他把两箱奶摞起来,搬到鞋柜边上,摞好之后手在箱角上拍了拍,才转身拉开门。

门合上那声咔嗒响过之后,老陈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他的保温杯。

他走到茶几跟前,把茶杯垫转了个方向,让杯底正对着自己。

然后他坐下来,拧开盖子,喝了口茶,就那么坐着,没开电视,也没说话。

电视机黑屏上倒映出沙发和茶几的影子,我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上都是洗洁精的味儿。

我想起那天女婿倒掉茶水收走茶壶的动作——那双手很稳,端着壶走进厨房,倒得干干净净,水声细细的,然后把壶放进柜子最上一层,柜门轻轻关上,咔哒一声。

我重新系了系围裙带子,从冰箱里拿出明天要用的豆腐,搁在案板上。

窗户外头天全黑了,对面楼亮起几个灯。

豆腐在案板上渗出一圈水,我没擦,就那么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