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以食为天”,粮食安全乃是国家稳定的压舱石,守住十八亿亩耕地红线,良田必须粮用,这是刻不容缓的铁律。然而,湖南省江华瑶族自治县却在上演一出“纸上种田”的荒诞戏码,把严肃的粮食生产当成了随心所欲的数字游戏。
7月14日,央视《焦点访谈》的一则报道,将江华县推上了风口浪尖。记者实地调查发现,这里上报的水稻种植面积与田间地头的真实景象简直是天壤之别。6月中旬,本是早稻抽穗扬花的关键期,在涛圩镇上游来富村,紧挨着207国道的大片永久基本农田里,竟然看不到一根稻穗,取而代之的是长势喜人的南瓜、苦瓜。石头寨村更显讽刺,一块写着“保障粮食生产”的巨大牌子矗立在田头,牌子下的水田里却种满了各种经济作物。
镜头转向新大山口村,这可是挂着双季水稻示范基地牌子的地方。放眼望去,确实有水稻在微风中摇摆,可记者升起无人机往里一瞧,大片的罗汉果藤蔓在农田中央肆意蔓延。再看涛圩镇与河路口镇的交界处,那片几百亩刚改造好的高标准农田,本该是种粮的“主力军”,如今却成了芋头等经济作物的“领地”。
面对这样的现状,江华县农业农村局局长陈秋萍曾信誓旦旦地表示,他们的早稻任务是12.9万亩,加上中稻和双季晚稻,全年水稻任务接近39万亩。这39万亩的任务,是根据全县32万亩永久基本农田的底数确定的。陈局长甚至强调,这是底线,必须守住。为了完成这道“必答题”,县里将任务层层分解,下达到了各个乡镇。
任务下去了,地里却没种粮,账面上还得好看,这可如何是好?涛圩镇的一位工作人员一语道破了天机。镇里全年大概有3.5万亩水稻任务,实际上只能种出2万亩。剩下的缺口怎么填?干脆让村干部每人领个200亩的“空气任务”。这200亩地不领补贴,仅仅存在于台账之上,专门用来应付上面的检查。这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弄虚作假到了明目张胆的地步。
在涛圩镇罗家寨村委会,记者更是发现了两本截然不同的账。一本台账显示,村里莫朝范、陈万锦、陈化莲三位大户,每人都承包了一百多亩地,全村早稻面积达到450多亩。深入了解才知,这所谓的“大户”里,有两位是村干部。而在另一份2026年的种植表格里,这两位村干部的名字早已消失,村里只剩下一名真正的大户。村干部陈化莲也不得不承认,村里实际种早稻的只有100多亩散户加40多亩大户,总共才140亩。真实的数字藏着掖着,虚假的数据却登堂入室。
苍梧村的情况如出一辙。台账上早稻种植面积201亩,超额完成任务;可另一份乡镇统计表里,农户申报的实际面积却是0,后来核实改为11亩。这种“指鹿为马”的做法,不仅糊弄了上级,更让国家的惠农好政策大打折扣。为了鼓励种粮,国家每亩水稻的补贴能达到四五百元,这些钱本该是种粮人的“定心丸”,如今却被这些虚假台账搅得乌烟瘴气。
为了应对检查,当地甚至总结出了“经验教训”:尽量在路边、在“可视范围”内种上水稻,给上级领导“看一看”,至于视线看不到的地方,那就随它去了。这种形式主义,简直让人啼笑皆非。
纸终究包不住火。真实的数据藏在这些并未掺假的补贴资料里。涛圩镇2025年的报告声称完成水稻种植任务3.57万亩,可领取稻谷目标价格补贴的实际面积只有2.5万余亩。整个江华县的情况更为严峻,统计公报显示稻谷面积稳定在39万亩左右,而2024年实际领取补贴的亩数仅约23.8万亩。这一下子就露出了马脚,中间相差的15万亩水稻,难道都长在了纸上?
面对如此巨大的漏洞,陈秋萍局长却轻描淡写,说汇报工作就像写文章,只要没有抛荒,就算完成了。这种“掩耳盗铃”的心态,暴露出的是对耕地保护红线的漠视。江华县有32万亩水田,完成39万亩的任务并非难事,即便有困难,也该实事求是,而不是搞这种自欺欺人的把戏。
事情曝光后,永州市委、市政府迅速行动,成立了市级工作专班赶赴江华县,要求立行立改、全面整改。其实在6月中旬记者调查后,当地就已经开始了整改,涛圩镇扩种了574亩晚稻,其中退出了196亩“非粮化”作物,旱粮改种水稻223亩。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永州市也表示将在全市范围内举一反三,深入排查。
“纸上种田”终究结不出真实的稻谷,虚假的数字也守不住大国粮仓。只有脚踏实地,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才是对国家对人民真正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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