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器人贵而不稳,打工人会被替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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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智识局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问“机器会不会取代人”。

上一次,大约在2015到2016年,传统工业机械臂开始批量进入汽车和3C产线,接过了焊接、喷涂、装配这些重复性最高的工位。当时的声音和今天几乎一模一样:“流水线上的工人要被淘汰了。”但六到八年过去,这些定点工位也催生了设备运维、程序调试、工艺优化这些新岗位。

原来的工人经过短期培训,转岗成了设备管理者,薪酬和职业稳定性反而上升了。没有大规模失业,只发生了从体力型向技能型的岗位迁移。

今天,面对2026年上半年超4万台的人形机器人出货量,同样的焦虑再次浮现,甚至更强烈——因为这回的机器不再固定在围栏里,它们有手有脚,直接站到了原本属于人的工位上。

但把这个场景放进历史坐标里看,你会发现,当下的喧嚣和2015年那次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只是这一次,剧本推进的速度和面临的阻力,都和上一次不同。

这波进厂,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先把数据摊开。2026年上半年,中国人形机器人出货量超过4万台,全球占比97%,其中江苏省出货超6000台,一季度出口同比增长210%。

工信部和国资委在今年6月联合发文,目标是到2026年底“带动形成万台级规模落地能力”,副部长辛国斌在8月26日的最新表态里确认,机器人已经“开启作业模式”。

辛国斌在新闻发布会上作相关产业表态

落到具体产线上,长三角有众擎T800在立讯精密苏州工厂做物料搬运,均普智能G2在汽车安全带产线把攻丝节拍从18秒压到12.9秒,艾图机器人在服装厂做裁片分离,成功率达97%。

珠三角这边,我能具身的双臂机器人在广州邮区中心做快递分拣,峰值效率1200件/小时,优必选Walker S2在新能源汽车车间做物料分拣和零件安装,支持自主换电、24小时作业。

人形机器人演示快递分拣作业流程

看起来,长三角和珠三角的工厂里,机器人员工确实已经上岗了。

但上一次,从“上场”到“进厂”用了六年

这里必须把传统工业机械臂和工业AGV的普及周期拉出来做参照。工业机械臂从2015年左右在汽车、3C行业批量导入,到2021至2023年在新能源、通用制造领域完成大规模落地,走了六到八年。

工业AGV在2017年前后从仓储场景起步,到2025年左右在主流工厂物流场景实现规模化,也用了七八年。两者的共同点是:都遵循“试点—小批量—规模化”的渗透节奏,都在落地过程中催生了新的运维和调度岗位,都没有造成大规模失业,而是把劳动力从重复体力劳动推向技能型岗位。

这和今天的人形机器人处在同一条轨道上,但轨迹的起点远没有当年扎实。截至2026年,人形机器人出货量中真正用于常态化工业生产的占比,行业估算在15%到35%之间,剩下的65%以上是科研采购、展会演示和渠道备货。

4万台出货量听着吓人,但大部分不是在工厂里拧螺丝,而是在实验室里被研究,在展会上被围观。

这次有一个关键变量不同,而这个变量恰恰是减速器

相似性是“机器替代重复体力岗位”这个逻辑没变,但差异点才是决定这次节奏的关键。

传统机械臂和AGV在导入初期,硬件成本虽然高,但可靠性已经足够支撑工业场景的连续作业,投资回报测算有明确依据。

而人形机器人目前面临一个“贵而不稳”的尴尬:一只高自由度触觉灵巧手市场价超过10万元,部分产品甚至到80万乃至上百万元,但在工业连续作业环境下,实际寿命只有数周至两三个月。

展会上排列展示的高自由度人形机器灵巧手

工业现场有粉尘、振动、温度变化,这些因素会放大装配误差、传动磨损和散热问题,实验室里“跑10次成功9次”的成果,和工厂一天几千次、几万次的长期稳定运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工程命题。

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在8月20日的世界机器人大会上说得直白:目前机器人没有大规模推广,最主要的原因是效率和泛用性能力仍有待提高,每当有新任务时需重新训练,整体效率低于人。

常规工业级人形机器人单机价格15到30万元,不计设备故障和停机损耗,回本周期仍高达5到8年,远超制造业3年回本的采购底线。只有特定场景下售价2.69万元起的中小型机型,在部分中小工厂能实现14.7个月回本,但这远未形成普遍可复制的盈利模型。

所以,今天的人形机器人进厂,更像2010年代初的工业机械臂——能干活,但只能在几个特定工位上干,换个场景就得重新训练,老板算账发现投资回报跑不过三年线,那就只能小批量试点,而不是大规模替代。

真正决定节奏的不是技术,是工厂的账本

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决定人形机器人能否大规模进厂的,不是工信部的政策文件,也不是展会上炫酷的演示,而是长三角、珠三角制造企业老板手里的成本核算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陈柏算过一笔账:“工业客户通常要求机器人在两年、最多三年内回本。

如果每次换型都要长时间停线和重新部署,节省的人工成本很可能抵不过停机损失。”

考虑到当前机器人仍需要频繁调试、人工接管和现场看护,产线工人实际上变成了机器人的隐形调试员和安全兜底方,这个账就更难算了。清华大学交叉信息研究院助理教授赵行的判断一针见血:“产线人员不该成为机器人背后隐形的调试员和最后一道安全兜底。”

历史不会完全重演,但结构性规律往往会。传统机械臂和AGV当年走过的路——先在几个高价值场景跑通投资回报,再靠规模效应摊薄成本,最后逐步泛化到更多场景——人形机器人大概率也要走一遍。

不同的是,这次因为不需要大规模改造产线,理论上扩散速度可能更快;但可靠性、泛化能力和成本这三个硬约束,一个比一个难啃,预计2026到2028年仍处于单工序验证期,2028到2030年才可能进入多工序协同的规模化阶段。

所以回到那个问题:打工人真的会被替代吗?未来三到五年,在高危、高重复的简单工位上,会出现局部替代,部分流水线工人会转到数据标注、设备运维、机器人调试这些新岗位,就像十年前机械臂进厂时一样。

但“批量替代”这件事,在回本周期、稳定性和泛化能力这三道坎没有被跨过去之前,不会发生。波士顿动力深耕这个赛道34年,至今也只能落地排爆、展演和基础分拣三类非刚需场景,这个行业的商业化难度,远比展台上的演示要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