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现实里更扎心的往往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锅粥要是馊了，倒掉容易，可那口锅壁上挂着的陈年油垢，拿钢丝球蹭上三代人都未必蹭得干净。有人讲过一个理儿，说社会这锅粥要是被小人搅和得变了味儿，想再熬出原来的清香，少说也得搭进去几十年的光景。我瞧着这话还是说轻了，您想啊，打从两千多年前孔圣人念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那会儿起，这股子歪风邪气就跟地里的野草似的，春风吹又生。可眼下最让人后脖颈子发凉的不是草长得疯，而是那帮子撒种子的主儿，这会儿正坐在田埂上嗑着瓜子，盘算着下一茬儿往哪儿撒呢。
这风气啊，它不像墙上的标语，看不顺眼了刷层白灰就能盖住。它更像是老宅子墙根底下的潮气，起初就是指甲盖大的一块湿印子，您不当回事，等过个五年十年再扒开墙皮一瞧，好家伙，里头椽子都朽成渣了，手指头一捅就是一个窟窿。前些年大伙儿还笑话“老人倒了不敢扶”是个段子，可到了2014年那会儿，某地法院判了个扶人者担责的案子，虽然最后翻案了，但您猜怎么着？从那往后，大街上的热心肠肉眼可见地打了对折。这就好比您家院子里有棵枣树，好不容易结了满树的果儿，结果来了一帮人抡着竹竿子净往树根上招呼，一边打还一边嚷嚷这枣儿不甜。您说这树得缓多少年才能再长出像样的枣？更可气的是，那帮抡竿子的人压根儿没走，他们换了身行头，改成了半夜里给树浇开水，还美其名曰“帮它杀虫”。
现如今这股子坏劲儿，它不声不响，却比大喇叭里喊的脏话还刺耳。您兢兢业业干点实事，旁边准有人凑过来挤眉弄眼：“这么卖力，是想抢班夺权呐？”您掏心窝子帮衬街坊，背后立马有人嚼舌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楼下的张大爷，退休前是厂里的劳模，去年看见小年轻在马路上中暑晕倒，愣是守着等救护车，还拿自己的帽子给人扇风。结果呢？网上有人拍下来配了句文案：“老人作秀，疑似摆拍。”气得张大爷老伴儿直抹眼泪，说往后出门兜里只装自己的降压药，别的闲事一概不管。您听听，这事儿邪门不邪门？好人做件好事跟做贼似的，小人使个绊子倒跟领了勋章一样趾高气扬。老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可如今传的哪还是坏事，压根儿就是坏人的“英雄事迹”，传得多了，愣是让一帮半大孩子觉着，不耍点滑头、不占点便宜，那都不算混得开。
更让人拍大腿的是，这种烂透了的空气还带传染的。前阵子我去菜市场，见一卖菜大姐跟顾客吵吵，原来是大姐多找了十块钱，顾客揣上就走，大姐追出去两条街人家愣是不认。旁边卖豆腐的刘叔直摇头，说他在这儿摆了二十年摊，早年谁忘带钱了说一声“下次给”，那比现在刷脸支付还管用。可如今呢？连隔壁摊位互相换零钱都得举着验钞灯照三遍。就这么点事儿，您说它大不大？搁在三十年前，那是要被街坊邻居念叨半辈子的笑话。搁在当下，它就像米缸里悄没声儿爬进去的象鼻虫，今天蛀一颗，明天蛀一把，等您发现缸底一层碎末子的时候，满缸的米早就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了。据某社科院2022年发布的一份社会心态调查报告显示，有将近六成受访者认为“现在做好事要比以前多留三个心眼”，您琢磨琢磨，这多出来的心眼是打哪儿来的？还不都是被那些个讹人的、碰瓷的、恩将仇报的“聪明人”一锹一锹给挖出来的坑。
最要命的是，如今这坑还没填上，挖坑的人反倒鸟枪换炮了。早年间的小人使坏，好歹还遮遮掩掩，像得了鼠疫的老鼠只敢夜里出来溜达。现在倒好，人家光明正大开着直播教人“职场保命三十六计”，啥计呢？领导派活儿就装病，同事立功就抢功，出了纰漏就甩锅，三招下来，老实人还在那儿吭哧吭哧改PPT呢，人家已经端着茶杯在老板跟前儿汇报“阶段性成果”了。我那外甥去年刚入职一家互联网公司，头一个月回来跟我诉苦，说他同组一个哥儿们，天天在钉钉上加班到凌晨两点，后来一查，人家定了个定时发送消息的插件。就这，年终考评还拿了A，理由是“态度最端正”。外甥说他当时脑袋里嗡嗡的，活像被人塞进了一台滚筒洗衣机，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世道到底哪儿卡住了螺丝。您瞧，这不就是活脱脱的“劣币驱逐良币”现场教学版么？当偷奸耍滑成了教科书，当脚踏实地的反被当成榆木疙瘩，那这锅粥里扔进去的哪儿还是老鼠屎，简直是一整罐子工业火碱，炖得满锅冒泡，最后连锅底都要给烧穿了。
有人总爱劝，“让子弹飞一会儿”，“给时间一点时间”。可时间它招谁惹谁了？它老人家每天二十四小时勤勤恳恳地往前跑，结果背上驮的全是新仇叠旧怨。1988年有个轰动一时的案子，某青年救落水者牺牲，结果被救者家属连句“谢谢”都悄没声儿咽了回去，这事儿当年就寒了一代人的心。您算算，这都过去三十多年了，难道风气自个儿长出腿儿来跑正了？没有！因为每隔一阵子，总有那么几个“精明人”跳出来给大伙儿上演一出“好心喂了狗”的实景大戏，演完了还站在台上冲底下扔香蕉皮，乐呵呵地看着后来人一个个摔个嘴啃泥。这修复的速度哪赶得上破坏的速度？就跟咱家屋顶漏雨似的，左边刚糊上一块油毡，右边又让人掀了两片瓦，您搁屋里摆再多盆子接水，也架不住头顶上那窟窿眼儿越撕越大啊。
我有时候晚上遛弯，看着广场上跳操的大爷大妈都忍不住瞎琢磨。您说他们跳得再整齐划一，能不能把人心也跳齐整了？难！这事儿压根儿就不是扭扭腰、抬抬腿能解决的。它就是一场跟自个儿较劲的拉力赛，而对面那队里全是使阴招的选手，今天往赛道上撒把图钉，明天给裁判塞个红包，后天连计时器都给改了。咱们这边呢，还搁那儿念紧箍咒呢，念来念去就一句“好人一生平安”。平安啥呀？平安是打出来的，是罚出来的，是让那些个耍小聪明的，一伸手就被逮住、一使坏就挨板子、一搅局就出局，生生给逼出来的。
别再指望用一麻袋的“宽容”去填那口人心的大窟窿了，宽容留给讲理的人那叫美德，留给耍赖的那叫纵容。当下的局面就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这边灶膛里使劲儿添柴，那边却总有几双脏手往锅里扔冰块，嘴里还吆喝“给大家降降温”。得有人站出来，把那几双脏手从锅沿上掰开，扔出去的冰块让他自个儿抱怀里焐化了，往后他才记得住灶王爷长着三只眼。
写到这儿，我忽然想起早年间村里那些老祠堂，门楣上总要刻四个大字——“德业相劝”。那会儿的人信这个，也怕这个，因为祠堂里头有族规，犯了众怒是真要开祠堂门、请家法的。如今咱们不兴那一套了，可该有的规矩和敬畏不能丢。要不就这么着，让好人继续捂着心口过日子，让小人继续端着酒杯看笑话？那敢情好，再过个三十年，等我们这帮老家伙都拄上拐棍儿了，指着公园里新刷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墙绘给孙子讲故事的时候，您猜小孙子会仰着脸问句啥？他大概会眨巴着眼睛说：“爷爷，这上面的字我都认得，可为啥隔壁王叔叔昨天还教我说，地铁上抢座才是真爷们儿呢？”——您说，到时候咱是该笑，还是该哭？这答案，总不该留给娃娃们自个儿去摸黑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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