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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酉阳史话 编辑：酉阳史话
——《前言》——
大同游客必去云冈石窟，但大同以北二十余公里的方山上，还立着另一座皇陵。
那里埋着北魏真正的掌权者，一个执政近三十年、主导了整个王朝汉化进程的女性。
她的陵墓，被明代大同府志列为"云中八景之首"。
——《壹》——
从北燕奴婢，到北魏皇后
公元436年，北燕灭国。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军队击破北燕都城，末代君主冯弘仓皇出逃，最终死在高句丽。北燕王室的血脉，就此散落在历史的缝隙里。
其中一支落在了北魏境内。冯弘之子冯朗，带着家眷归降北魏，被授为秦、雍二州刺史。
但好景不长。冯朗后来因罪被杀，他年幼的女儿冯氏被押入平城宫廷，充为奴婢。
这个孩子入宫时，大约五岁。她的姑母是太武帝的左昭仪，正是这个关系，让她在险恶的宫廷里活了下来，并接受了相对完整的教育。
公元452年，北魏文成帝拓跋濬继位，11岁的冯氏被选为贵人，同年新帝13岁。
公元456年，15岁的冯氏被册立为皇后，彼时的她是杀父仇家的儿媳妇，但史料没有留下任何她在宫廷中表现出仇恨的记录。
《魏书》记载，文成帝与她"甚相爱重"。
公元465年，文成帝驾崩，年仅二十六岁。冯氏成了皇太后。二十四岁，就已经开始守寡。
——《贰》——
两次称制，政坛驰骋近三十年
文成帝的国葬仪式上，一件史料中留有明确记载的事发生了。按北魏惯例，皇帝驾崩后要焚烧生前器物、举行哭灵仪式。
《魏书》记载：冯太后在仪式进行中突然跳入火堆，要殉葬，侍从将她从火中救出，"良久乃苏"。这个举动在当时震动朝野。
但仅一年后，她展现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466年，权臣乙浑趁新帝年幼擅权，意图自立。冯太后下令诛杀乙浑，第一次以太后身份临朝称制，随后依祖制还政给献文帝拓跋弘。这是第一次。
471年，献文帝将皇位禅让给年仅五岁的儿子拓跋宏，退为太上皇。
476年，献文帝暴薨，史料记载此后孝文帝以太皇太后礼对待冯氏。冯太后再度临朝称制，这一次长达十四年，直到490年她去世为止。
两次称制合计，她掌握北魏实权的时间将近三十年。
这段时间里，她推行了三项影响深远的改革制度：
484年，班禄制：官吏全面改为朝廷发放俸禄，禁止在辖区内自行征敛，将北魏行政从部落掠夺模式纳入中原官僚体系。
485年，均田令：将无主荒地按人口分配给农民耕种，改变了土地兼并的格局。这一制度直接影响了后来的隋唐均田制，延续时间超过两百年。
486年，三长制：以五家为邻、五邻为里、五里为党，建立基层行政管理体系，取代此前松散的部落管控模式。
以上三项改革，均在孝文帝尚未亲政期间完成，是冯太后执政成果的直接体现。
孝文帝日后主导的迁都洛阳、全面汉化，是在这些制度基础上的延伸推进，而非另起炉灶。
——《叁》——
她登上方山，看了看地形，决定葬在这里
权力最盛的年份里，冯太后做了一件与政务无关的事：亲自为自己选定了陵址。《魏书》完整记录了这件事的起因。
冯太后携孝文帝及群臣游览方山，方山地处平城北郊，三面临崖，山脚下御河与万泉河汇合南流，山体高耸，视野开阔。
冯太后站在山顶，对群臣说："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必远祔山陵，然后为贵哉！吾百年之后，神其安此。"
她不打算与文成帝合葬在一起。她要自己选地方。
孝文帝遵照祖母意志，于太和五年（481年）在方山正式开工建陵。整座墓室建于山顶玄武岩之上，无法机械辅助，全靠锤錾硬凿。
工程历时八年，方才建成，规模之大、工程之难，在北魏帝后陵寝中无出其右。
建成后的陵园，格局如下：封土堆现高22.87米，底部南北长117米、东西宽124米。地宫由墓道、前室、甬道、主室四部分构成，总长23.5米，主室高度达7.8米，顶心嵌有白砂石莲花浮雕。
建造墓室所用青砖逾二十万块，每块重约三十五公斤，扣之有金石之声。
甬道石券门上，刻有莲瓣、朱雀和赤足童子浮雕，是北魏石雕精品。这四件石雕门构件，今日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不在原址。
陵园另设永固堂（朝祭石殿）和思远佛寺，形成"陵寺合一"的皇家园林格局。
佛寺的存在，直接反映了冯太后本人的佛教信仰。
这种陵寺并置的规划模式，是北魏皇陵区别于此前中原历代陵寝的独特之处，在整个中国皇陵史上亦属少见。
太和十四年（490年）九月，冯太后病逝，享年四十九岁。当年十月，葬入永固陵。
《魏书》对孝文帝此时的反应，有一段明确的文字记录："高祖哭于文明太后陵左，终日不绝声。"
史料另有记载，孝文帝五日内滴水未进。
他后来在永固陵东北约一里处，为自己另建了一座寿宫，命名为"万年堂"，他与祖母相约，百年之后同眠方山。
但这个承诺没能兑现。
孝文帝迁都洛阳，南征北伐，最终病逝于军中，葬于洛阳长陵。方山万年堂，永久成了空冢。
——《肆》——
云冈在南，方山在北
云冈石窟的开凿，始于公元460年，正是文成帝在位期间，由高僧昙曜主持开凿最初五窟。冯太后执政后，云冈继续扩建，第7至第10窟均属这一时期的工程。
换句话说，云冈石窟从始至终，都与冯太后所处的政治时代密不可分。
2001年，云冈石窟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此后每年访客数量持续增长，景区配套日趋成熟，大同因此跻身国内重要文化旅游目的地。
永固陵，同样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两者时间节点一样，文物级别的官方认定也都落下。但由此带来的效果，截然不同。
永固陵所在的新荣区，距大同市区有一段距离，前往需要额外的时间和交通安排。陵区的旅游基础设施，远不及云冈成熟。
多数大同游客按照常规线路游览，方山从未出现在他们的行程单上。
损耗同样不轻。永固陵历史上先后经历三次盗掘。
金正隆年间，盗贼从西北打洞入墓，随葬品大部分被盗走；金大定年间，再度被盗，前室铺底砖被悉数凿走，随葬石俑或毁或失；清光绪年间，第三次被盗，残余文物几乎被搬空。
1976年，大同市博物馆与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联合对永固陵进行考古清理。
墓室内出土的完整文物已屈指可数，仅余铜簪、骨簪、铁矛头、丝织品残片等零散器物。考古报告确认，永固陵是南北朝时期已发掘的最大墓葬之一。
这个体量，撑起了数百年的北魏王朝政治地理中心。
方山山顶，那座22.87米的封土堆，至今依然耸立。俯瞰御河流向，视野与冯太后当年站在这里时，并无二致。
来看它的人，依然寥寥。
主要参考信源： 《魏书》（北齐·魏收撰，二十四史之一，中华书局点校本），文成文明皇后冯氏传及孝文帝本纪 国家文物局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2001年） 大同市博物馆与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永固陵1976年考古发掘报告》（大同博物馆馆藏档案）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方山永固陵：平城时代的守望者》（中国国家地理网存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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