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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袁野

8月16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名下的社交平台“真实社交”上发布了一张自己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的旧照。照片定格于2019年那场备受瞩目的非军事区会晤，画面中的两人神情严肃，均未展露笑容。

数小时后，特朗普以自己与金正恩“关系非常好”为由，下令五角大楼缩减美韩“乙支自由之盾”联合军演的规模。美国《华尔街日报》在两天后曝出猛料：特朗普敦促幕僚，试图推动最早在今年11月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峰会期间，与金正恩再次举行面对面会晤。

自2019年2月河内峰会破局以来，美朝关系便陷入漫长的冰封期。在特朗普第二任期的头一年半里，这种冷淡也未曾消融。面对白宫此刻突如其来的热情，一个疑问自然浮出水面：为什么是现在？

最直接的答案显然是美国的国内政治。特朗普挑起的伊朗战争至今悬而未决，且在国内颇受冷遇，短期内更看不到明确的胜利曙光。此时，将公众视线从陷入泥潭的伊朗转移开来，无疑是个极具诱惑力的选项。事实证明，单是“酝酿美朝峰会”这一消息所引发的舆论热潮，就足以让特朗普成功抢占头条。

时间点的选择同样耐人寻味。若能在APEC峰会期间与金正恩会晤，时间恰好卡在美国国会中期选举结束后的两周左右。这意味着，特朗普可以在选前大肆渲染一场“酝酿之中”的外交胜利，而选民在投票时根本无从检验这场峰会的最终成色——从过往经验来看，结果往往低于预期。

然而，这场华盛顿单方面策划的“政治大戏”，在平壤看来似乎缺乏足够的吸引力。金正恩没什么动力去充当“救火队长”，替特朗普挽救因旷日持久的伊朗战争而跌落的民意支持率。

此外，这场地缘博弈中还夹杂着复杂的“韩国因素”。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宣布缩减军演规模时，毫不掩饰对首尔的不满。

根据去年达成的关税协议，韩国曾承诺向美国投资3500亿美元，但这笔资金的落地进度严重滞后。据报道，特朗普对此深感沮丧，韩国被贴上了“本届（美国）政府迄今最迟缓谈判伙伴”的标签。涉美企业的商业龃龉，加上特朗普认定韩国在伊朗问题等“美国优先”事项上未尽盟友之责，都让白宫的耐心消耗殆尽。

这种挫败感，直接促成了缩减军演的决定。特朗普的做法可谓“一箭双雕”：既将其包装成对平壤释放的善意让步，又将其作为对首尔的严厉敲打。他公开斥责美韩军演“代价高昂”，更直言这些演习向朝鲜释放了“极不妥当且充满敌意的信号”。在他的最新描述中，朝鲜对美国而言是“不具威胁且相互尊重的”。

华盛顿此次向平壤传递的信号，早已超越对2018年至2019年“蜜月期”的单纯怀旧。在美韩同盟因资金和责任分摊问题而裂痕隐现的当下，特朗普释放了一个政治暗示：美国完全可以绕过首尔，直接与平壤打交道。

8月18日，特朗普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向记者吹风，暗示朝鲜已对他的对话姿态作出积极回应。“金正恩一直非常尊重我。”他自信满满地补充道，“我懂他，他也懂我。”

仅仅一天后，平壤浇下了一盆冷水。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部长金与正表示：美方缩减军演规模并未改变任何实质情况，即便时间缩短，演习的挑衅本质依然如故。至于华盛顿频频炒作的两国领导人“近期沟通”，她回应称：“我一无所知。”

次日，朝鲜向东部海域试射了约10枚短程弹道导弹。

目前，特朗普急于打造一套脱离伊朗泥潭的全新外交叙事；韩国在履行对美投资承诺上步履蹒跚；与此同时，在华盛顿最核心的诉求上，平壤依旧寸步不让。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的拉扯，究竟能否为当年的新加坡与河内峰会续写“第三幕”？答案，仍悬在平壤、首尔与北京未来的战略决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