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太原崛围山巅的千年古寺,90%的游客都不知道,里面的明代彩塑水准居然比双林寺还高。
公元786年,大唐贞元二年。
崛围山1280米的最高处,一座佛寺拔地而起。
那时候它还不叫多福寺,叫崛围教寺。
一个“教”字,藏着盛唐最后那点亮得发烫的余晖。
这里是文殊菩萨的道场,当年晋王李克用父子,都专门爬上山来焚香礼佛。
殿宇一层叠着一层,飞檐翘角挑着山风,香火旺到傍晚,烟霞能把半座崛围山都映成暖红色。
山下的香客踩着青石板往上走,两边全是苍松翠柏,风一吹就裹着梵音往耳朵里钻。
没人想到,这座刚落成的古寺,接下来的1200多年,要经历多少焚毁、重修、改名、沉寂,最后才倔着性子重新闯回世人眼前。
老话讲盛极必衰,半点不假。
宋末的战火烧上了崛围山。
刀兵过处,唐宋两代攒了四百多年的香火,一夜之间全成了飞灰。
殿宇倾颓,佛像碎了,和尚们四散逃命,连“崛围教寺”这四个字,都跟着废墟一起埋进了荒草落叶里。
这一埋,就是一百多年。
直到明洪武年间,才有工匠扛着工具上山。
夯土,筑墙,架梁,立木。
没人能说清具体哪一天动工、哪一天落成,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座死了百余年的古寺,终于被人从时间的废墟里拽了回来。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明弘治年间。
寺名改了。
从高高在上的崛围教寺,变成了老百姓听着就暖心的“多福寺”。
这哪里是随便改个名字?这是整个明代民间信仰的潮水漫上来了啊。
唐朝的教寺是什么地方?是高僧大德讲经论道、参悟佛理的地方,带着精英阶层的清高,离普通老百姓远得很。
到了明朝中后期,老百姓进寺庙,谁要听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大家求的就是实实在在的多福多寿、家人平安。
就这么着,佛祖菩萨从云端走下来,脚踩上了凡间的烟火气。
可名字改得再接地气,也挡不住岁月的磨蚀。
之后明清两朝,多福寺修了一次又一次,却再也没恢复过唐代全盛时的规模。
它就安安静静守在山巅,看着脚下的太原城风云变幻,看着傅山先生躲进寺里的红叶洞隐居写诗文,看着一代又一代香客白了头,新的人又踩着石阶爬上山。
多福寺真正被全国看见,是2006年。
这一年它被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没人敢再随便怠慢这座深山里的古刹,而它能拿到国保身份的最大底气,不是老建筑的年纪,是大雄宝殿里那14尊,足足五百年历史的明代彩塑。
三世佛端坐在大殿正中,四尊胁侍菩萨分站两边。
用的都是最上等的黏土,五百年风吹日晒,朱红石绿的颜料褪了色,可塑像里那股活气半分没消。
菩萨的脸饱满温润,不僵不肿,柔却没有半点弱气,衣袂上的褶皱弯弯曲曲,你盯着看久了,都觉得有风从殿门外吹过来,掀动了菩萨的衣摆。
佛像垂着眼,目光软乎乎的全是悲悯,旁边的护法力士一身硬骨,哪怕肢体有残损,每一道裂痕里都刻着时光走过的痕迹。
当年中央美院的钱绍武教授来参观,盯着殿里那尊倒坐观音看了好久。
他说这尊观音是中年女相,脸盘饱满却不松弛,温柔却不柔弱,眼睛似闭非闭,眼缝里露一点黑亮的瞳仁,神光湛然,那股慈祥的劲儿,隔着几步远都能扑到你脸上。
老爷子当场就放话:这里的雕塑是实打实的杰作,有几尊的水准甚至超过了大家熟知的双林寺,是明代雕塑里藏得最深的宝贝。
后来钱绍武教授专门给大雄宝殿题了匾额,让自己的字,陪着这些五百年的泥塑一起守着殿里的时光。
大殿墙上还有84幅连环画一样的壁画,画的全是释迦牟尼的生平。
工笔重彩,还做了沥粉贴金,五百年过去颜色还亮得晃眼。
东壁全是清清爽爽的青绿色,西壁是暖融融的朱黄色,不管是佛菩萨、帝王将相,还是普通的老百姓,每一个人物的眉眼都画得清清楚楚。
可惜啊,这么好的作品,没人知道当年画它的画师叫什么名字。
你说这些泥塑是什么?
一半是泥土木骨,一半是千年前的人藏在里面的哲思和虔诚。
肉身会烂,时光会走,可古人的审美和心意,早就凝固在泥土里了。
从唐贞元二年到明洪武,从明弘治到今天,从崛围教寺到多福寺。
它毁了建,建了修,名字改了好几回,唯一没变的,就是守了上千年的山月流云,还有那股香火里,中国人刻在骨头里的,求个平安顺遂的朴素心愿。
现在好多人挤破头去外地打卡网红古寺,却不知道太原城边的山巅还藏着这么个清净的宝贝,你说这是不是最被低估的山西古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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