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3月,广州军区司令部大院内,22岁的吴东林第一次见到许世友。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被选中的原因,不只是驾驶技术,还因为他来自山东莱芜。

那天,保卫部警卫处长把吴东林带到一幢米黄色小楼前。许世友从楼梯上走下来,主动伸手问道:“小吴,你是哪里人?”

山东莱芜。”

许世友一听便笑了:“莱芜?我在那里打过仗。那时候,你妈妈恐怕还没结婚呢。”

一句话,把吴东林原本紧绷的情绪化开了。此时的许世友已经72岁,可在吴东林眼里,他身板硬朗,说话洪亮,走路也很利索,完全不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当天晚上,许世友设宴为即将离任的老司机送行,也算是欢迎吴东林到身边工作。吴东林推辞不会喝酒,许世友没有强迫,只说了一句:“酒少喝点可以,烟不要抽。”

这位山东籍司机后来才知道,许世友在山东战斗、生活了很长时间,对那里有特殊感情。夫人田普也是山东人,因此,他希望身边能有一名山东籍战士。

吴东林跟着老司机熟悉了几天车辆、路线和警卫要求,便正式出车。谁知第一次执行任务,就差点出了事故。

许世友准备上车时,吴东林过于紧张,脚还没有完全收进车内,便松开了离合器。汽车突然向前蹿出几米,许世友只得单脚着地,跟着车辆跑了几步。

车停下后,吴东林脸色发白,等着批评。许世友却坐进车里,平静地说:“为什么停?快开。开车就要利索。”

这并不是许世友不重视安全,而是他长期形成的作风:遇事果断,行动迅速。后来吴东林按照保卫部门的要求把车开得平稳一些,许世友却常嫌速度慢。

有一次,许世友前往白云机场迎接外宾,担心飞机提前抵达,几次查看里程表,催促道:“才六十公里,比马车还慢,开快些!”

吴东林解释,保卫部门规定车速不能超过六十公里。许世友反问:“你听保卫部门的,还是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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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情况,吴东林只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适当提速。许世友的要求很明确,不能拖沓,但也并非一味蛮干。

真正让吴东林感到为难的,是许世友乘坐的汽车。那是一辆苏制嘎斯六九吉普车,除了更换防弹挡风玻璃,其他部件基本没有改动。在当时,许多领导乘坐的是吉姆轿车或红旗轿车,许世友的车停在旁边,显得既旧又不起眼。

吴东林曾试探着说:“首长,咱们换一辆车吧。”

许世友摆摆手:“不换,这车挺好。”

管理部门不止一次提出更换高级轿车,也都被他拒绝。许世友的理由很实际:自己打了几十年仗,长期坐吉普车,习惯了颠簸;吉普车结实,越野性能好,去部队、下农场都方便,高级轿车反而不合适。

吴东林后来回忆,有时参加会议或外事活动,别人的车辆漂亮气派,司机也觉得体面,自己却常常躲在车里,不愿露面。对年轻人来说,这种落差确实难受。

不过,许世友并不在意排场。他平时生活有规律,早晨六点起床,或在院内散步,或教警卫员几招武术,有时还乘车到市郊部队检查工作。

他常去军区农场,查看战士种田、种菜、养猪的情况。临时决定外出时,往往不提前通知,拿起衣服就走。工作之外,他批阅文件、读书,也看电影和戏曲,偏爱武打片、京剧《穆桂英挂帅》等作品。

读《红楼梦》,则与毛泽东的一次谈话有关。1973年12月,毛泽东接见许世友等将军时,曾谈到这部小说,认为要反复阅读才有发言权。许世友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后来长期带着《红楼梦》阅读。

有意思的是,他还读哥白尼和布鲁诺的著作,并把相关书籍送给工作人员,要求大家认真看。这样的安排,看似与军务无关,实际上体现了他对学习的重视。

搬到白云山东麓的白云桔庄后,许世友没有把院子布置成观赏性的花园,而是改种桔子、芒果、荔枝,还开出一块菜地。日常饭菜也很简单,早晚多是粥、面条和米饭,菜一般不超过三个,辣椒却少不了。

他对家人同样严格。子女回广州探望时,不能使用他的专车,外出回来还要说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军队干部家庭不能凭借父亲的身份享受特殊待遇,这条要求,他执行得很认真。

1978年下半年,边境局势日益紧张,许世友的生活节奏明显改变。过去休息时还会外出打猎、练武,后来却经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研究地图和资料,反复考虑作战部署。

12月初,他从北京参加有关军事会议后返回广州,几乎没有休息,便投入战前准备。12月11日,广州军区召开重要军事会议。12月16日,许世友等领导前往广西南宁,开始承担对越自卫还击作战的指挥准备。1979年2月17日,战斗正式打响。

那段时间,吴东林很少再听见首长爽朗的大笑。车还是那辆嘎斯六九,路也依旧颠簸,但车后座上的人,已经把全部心思放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上。

1980年3月,许世友离开广州军区司令员岗位,调到北京参加中央军委工作。按照他的意愿,后来回到南京居住。临行前,他把工作人员召集到餐厅,举杯说道:“我很想把你们一起带走,可这是组织安排。留下来要好好工作,不能给我脸上抹黑。”

这句话没有多少修饰,却很符合他的性格。对部下,他有严格要求,也有长辈般的照顾。吴东林在他身边工作近五年半,既见过他的粗犷,也见过他的细致。

1985年10月21日,吴东林在广东航运学校读书时接到南京电话,得知许世友病重,秘书希望他尽快赶去。遗憾的是,吴东林抵达前一天,许世友已经在南京去世,享年80岁。

据身边工作人员回忆,许世友留下的个人物品并不多,主要是半橱酒、五支枪、四双草鞋和两把东洋军刀。那辆被吴东林嫌弃过的旧嘎斯六九,也曾陪伴他奔波于军区、农场和战地指挥线路之间。

对于司机而言,汽车档次关乎脸面;对于许世友而言,车辆只是完成任务的工具。车旧不旧,他并不在意,能不能走泥路、能不能及时赶到,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