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这些都是……”

吴志成站在山谷口,眺望着不远处的光景,顿时惊愕万分。

五年前,他在这里承包了三十多亩荒山,养了四十头土猪。

那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想翻身”的尝试。

后来猪瘟暴发、资金断裂、妻子生病,他一气之下把山门锁上,去了广东打工。

这一走,就是五年之久。

如今再回来,山早已被杂草和雾气吞没。

可就在翻过山脊的那一刻,他愣住了,山下的猪圈还在,而且那些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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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成,时年四十二岁。

他读书不多,初中没毕业就跟着同村的人出去打工。先是在砖厂、后在工地,十几年辗转南北,干的都是最苦最脏的活,虽然收入不高,但他想着总得干出点“家业”,好歹让老家的父母有脸。

他攒下了人生第一笔积蓄后,便回老家,想做点小生意。

他花了几天时间跑乡镇,签了二十年的合同,最终在村西边包下了一处荒山——三十多亩,地势不陡,林木稀疏,山脚下还有一股清泉。

他原本打算种树,心里想的是栽果林,三五年后能成规模。但等请林业站的人上山看过一圈后,才发现种树周期太长、收益太慢。

他回到家,一连几天都在账本上掰着手指头算:树苗、肥料、人工……全是投入,看不到回头钱,他只能先做点其他的生意维持着一家人的基本生活。

“要不……养猪吧。”

他自言自语地说出了那句话。

毕竟他出身农家,种地养猪都是老本行。那几年猪肉价格连涨,村里有人养几头猪都赚了钱,更何况他有山、有水、有地。只要建个猪棚、买点猪崽,一切都能从零开始。

说干就干。

吴志成第二天就骑着摩托车去了县里的畜牧市场。

那天正逢阴天,空气里弥漫着猪粪和饲料的味道。摊位上挤满了卖猪崽的农户,他一圈圈地转,眼睛挑得有些花。

直到在一个角落里,他看到了几头与众不同的猪崽——它们毛色灰白中带着斑黑,耳朵比普通猪要尖,眼珠泛着淡黄色光泽,精神却格外旺盛。

“这几头挺结实啊。”他蹲下身,伸手去摸。

摊贩笑眯眯地说:“兄弟,这几头不是普通家猪。是野猪和家猪的混种,耐养,吃得少长得快。关键是肉紧,瘦肉多,现在城里人都喜欢这种,价格比普通猪高出一半。”

“野猪和家猪的混种?”吴志成皱了皱眉。

“放心,政府都允许的,咱这代代驯化下来的,早没野性了。”摊贩递过一根竹竿,指着猪崽背上的黑印,“看见没?这花纹是混种的标志,越深越纯。你要真想养,这是最合适的。”

吴志成听得心动,此时的猪肉价飙升到十几块一斤,这几头黑猪肉恐怕更贵。

他盘算了一番,觉得养这种猪最为合适,如果顺利,年底就能回本,他咬了咬牙,当场定了四十头。

摊贩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他肩膀说:“兄弟,这批猪肯定旺你财。到时候发了别忘了我啊。”

吴志成笑着点头,但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的事。

半个月后,荒山上搭起了简易猪棚。

棚子用竹木和旧铁皮搭建,分成四个栏区,中间开出一条过道。猪崽们刚运上山的那天,山里下了小雨,空气潮湿,草木的味道混着猪叫声,回荡在整个山谷里。

他每天清早就上山,给猪喂食、换水、打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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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时,再用旧毛巾擦拭猪圈里的泥水。那群猪也争气,吃得多、长得快,尤其那几头背上带黑印的,总是最活跃,常常半夜还能听见它们在圈里翻腾。

吴志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甚至开始憧憬,等明年这些猪出栏后,他就能在山脚盖个养殖场,雇两个人,正式注册个“志成生态养殖场”。

他从没想过,自己这一辈子还能真正靠一座山“起家”。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悲剧,即将接踵而来。

吴志成的猪场渐渐成了村里的新鲜事。

从早到晚,山上的猪叫声不断,连隔着两里地都能听见。他从没这么忙过,天不亮就上山,夜里十点才回家。

村里人都说他有干劲,连乡里畜牧站的干部路过都夸:“你这是真正的养殖户。”

可热闹背后,却是实打实的压力。

承包荒山的费用、猪崽的钱、饲料的钱,还有请人帮忙修水槽的工钱,几乎把他这些年的积蓄掏空了。

妻子刘小琴看着他每天早出晚归,心里既心疼又埋怨。

“你看别人那几户,都是养十来头,成本小,好管理。非得一下子整四十头,你这是想干大事还是找罪受?”

吴志成叹口气,把碗放下,说得平静:“你放心,再撑一年,我保你吃穿不愁。”

“你这话我都听了一年了。”刘小琴嘴上说得硬,眼角却有泪光。

他们结婚十几年,日子始终没有好转,如今她要买点菜、添件衣裳,都得掂量着。

吴志成知道她的脾气,也不想争。他只是更拼了,每天都在猪圈里转,清扫、喂料、接生。

猪崽长得快,尤其那几头带黑印的混种猪,个个膘肥体壮,精神得很。

到第二年春天,他的猪场已经有了规模,四十头母猪陆续产崽,猪圈里“叽叽喳喳”的声音昼夜不息。他统计了一下,加上新生的仔猪,总共有六十多头。

那几天,他心里头燃起久违的希望。

他盘算着把一半成猪卖掉,剩下的留作繁殖用。只要顺利,这一批猪就能帮他回本。

然而天有不测。

那年夏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猪瘟席卷了整个县。

从山脚到乡镇,猪圈接连出事——先是猪不吃食,接着发烧、呕吐、倒地。吴志成起初还心存侥幸,觉得山高风凉,离村远,应该不会被传染。

可第三天早上,他刚走进猪棚,就闻到了一股腥臭。

他打开栏门,几头猪已经躺倒在泥地上,四蹄僵硬,眼角渗出血丝。

“坏了……”他喃喃。

他赶紧打电话给镇里的防疫站,又自己掂起铁锹把病猪隔离出来。

那一天,他几乎没停过手。

消毒、埋猪、洗棚……整整忙了三天,汗水和消毒水混成一股呛人的味道。

防疫员来了,看了一圈,说:“你这控制得算快的,山上通风好,要是再晚一天,估计一头都保不住。”

可即便如此,还是死了十多头。

剩下的猪,虽然活着,却都变得萎靡,几天不肯进食。

吴志成坐在猪棚门口,手里捏着那支断裂的铁环号牌,心里一阵发凉。

那些铁环,是他当初亲手套在猪耳朵上的,如今成了山里的一堆废铁。

可灾难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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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瘟消息一出,本地猪肉市场崩了。

人们纷纷转向外地供货商,猪价从每斤十块跌到七块,几乎没人收。吴志成原本能卖出的一半猪,彻底砸在手里。

他连夜下山,去镇上肉联厂谈,厂长只是摇头:“现在没人敢收,肉价比饲料还便宜,你这批猪……只能等。”

他回到家,满身泥水。

妻子一看到他就开口:“是不是又赔了?”

吴志成没回答,只是默默脱鞋。

刘小琴压着火气,说得更重了:“我早就劝你别弄这玩意儿,你偏不听。你看看,这些年攒的钱,全砸进去了!你就是心比天高——”

“够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低哑。

“我没偷没抢,我是在干正事。我怎么知道会有猪瘟,要是没有猪瘟,这笔钱我早就赚回来了。”

屋里陷入死寂。

刘小琴背过身去,抹着眼泪,吴志成坐在黑暗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夜色沉了下去,山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猪瘟过后,吴志成的生活像被掏空了一半。

他整天待在山上,看着那一栏栏的猪,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猪已经养不下去了。

本地市场还没恢复,外地猪肉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价格低得离谱。

他算了一笔账:饲料、人工、兽药,就算不死猪,每天都在亏。

可一旦停养,那几十头猪又没人收,留着就是浪费。

“继续养,只会拖垮咱家。”妻子刘小琴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

吴志成没反驳,他知道她说得没错。

家里已经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母亲的药钱、孩子的学费,全都指着他那点积蓄,如今也所剩无几。

夜里,他坐在屋外的石凳上抽烟。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湿冷的味道。

猪棚那边传来低沉的哼声,似乎在提醒他,这些生命都在等着他拿主意。

第二天早晨,他做了决定。

“我得出去打工。”

刘小琴愣了一下,声音发抖:“那这些猪呢?”

“暂时先养着。喂点猪笼草,不喂饲料。山上有泉水,有草,不会饿死。”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要是实在喂不动,就放养,让它们自己去山里吃草。”

刘小琴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临走前他站在山脚,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荒山。

晨雾正从山谷升起,猪棚的轮廓若隐若现。

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在告别一群老朋友。

“等我赚到钱,就回来。”他在心里默默说。

外出打工的头几年,他在广东、北京两地辗转,做过建筑、修过路、也当过仓库管理员。

活儿苦,钱少,但好歹能寄回家一点。

每隔一两个月,他就会打电话给刘小琴。

“猪怎么样?还活着吧?”

“还行吧,还在吃草。”

“那就好,好好照顾。”

最初的几个月,妻子还会详细告诉他猪的情况。

说哪头母猪下了崽,哪头猪爱往山上跑。可随着时间过去,她的语气越来越淡,最后干脆只剩一句:“都好。”

半年后,吴志成回了一趟家。

山脚的小路已经被野草淹没,猪棚门口结着厚厚的灰尘。他喊了几声,山谷里只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猪圈里空空如也,只剩几个被拱翻的木槽。

几根猪栏的铁条被撞得歪斜,地上有新旧不一的蹄印,延伸向山林深处。

“我实在喂不动了。”刘小琴在一旁小声说:“我每天砍猪笼草,喂完再挑水,天一黑就得上山找它们,我太累了,就让它们自己去山里找吃的。”

吴志成沉默了很久,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干裂的泥土。那是猪群踩出来的老窝,曾经热闹得连夜晚都能听见咀嚼声,如今却只剩下一股陈旧的腥味。

“算了,”他轻声说,“养不下去了,就让它们自生自灭吧。”

那一年,他又去了外地。

这次是福建的一家钢筋厂,工地离山远,信号差,联系越来越少。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关于那座山的记忆,也渐渐淡了。他偶尔在梦里会梦到那些猪:它们从山里成群走来,毛色暗得发亮,眼神却像人。

他总是惊醒,然后苦笑:“哪来的猪?都死光了吧。”

谁也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里,猪价起起落落,他忙于打工,忙于生活。山成了他记忆里的旧账本,被尘封在某个角落。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老家电话,说有老板准备承包他的荒山,要盖工厂,让他回去一趟谈一谈赔偿,要是有了这一笔补偿,他也不用这么辛苦了,或许还能继续养猪。

三天后,他坐上了返乡的大巴。

车窗外的山影一座接一座,模糊地从眼前掠过。

村子没怎么变,进村的那条土路依旧坑坑洼洼,杂草从路边伸出,像是在迎他回家。

工厂的代表是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一见面就笑:“吴先生,我们是县里的环保建材厂,这块地选址就在你那座山脚下。地理位置不错,水源也稳,想租二十年。但听说你承包期只剩十五年,所以合同我们就按十五年签。”

吴志成听得仔细。谈了两个多小时,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补偿金三十八万元,一次性结清。

他数着那张崭新的银行卡,心里五味杂陈。从荒山到现在的工厂地皮,这笔钱,像是对他那些年辛苦的一点安慰。

“有了这笔钱,咱们不愁了。”

妻子看着他那双因劳累而裂开的手,神情复杂:“志成,这钱够咱俩养老,别再折腾了。”

“我哪能闲着?”他笑着摆摆手,“我不干大养殖了,就建个小棚,养十来头猪。用咱自己的草料,不花多少钱,就算自己吃也够了。”

刘小琴叹了口气:“你这人啊,就是不死心。”

最终,在他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妻子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他一个人上山。白龙山的路早被杂草遮住,藤蔓缠绕着石阶,脚下一滑,就能踩进泥里。五年没来,这座山变得比记忆里更寂静。只有风在树梢呼呼作响。

他气喘吁吁地翻过一道陡坡。

走了半个小时,眼前那片熟悉的坡地终于出现了——那是他当年养猪的地方。

猪棚的木梁已经腐烂,屋顶坍塌了一半,铁皮在风里发出呜咽声。

他轻轻推开门,尘土飘起,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气味——草料混着泥腥,像时间从未走远。

就在他准备踏进去时,一阵轻响从右侧的灌木丛传来。

“咔——”他猛地转头。

不远处,一头猪正静静地站在山坡下。

那是一头成年公猪,浑身毛色灰白,背上布着深浅不一的黑斑,它正用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吴志成整个人愣住了。

这模样——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当年从县城猪市带回的混种猪崽的特征,这山里除了他,没人养这种猪。

他心里一阵激动:“是……是我的猪?”

那头猪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猛地一窜,钻进了灌木丛。

吴志成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山林茂密,荆棘横生。

他拨开树枝,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啪啪作响。那头猪身影灵活,在前方时隐时现,它不时回头,发出低低的鼻哼声,像是在挑衅,又像在引路。

吴志成咬着牙,喘着粗气,一步步追。

灌木刮破了他的小腿,血丝渗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太阳一点点偏西,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他终于追到一处山谷。谷底宽阔,四周环山,中间是一片低洼草地。

他刚站稳脚,就听到“哼哼”的低鸣声。

那是一群猪。

他屏住呼吸,往下看。只见草地上密密麻麻,黑斑猪成群结队,三五成群地拱着草根、拱着泥土。

有的体型巨大,足有两百斤;有的仍是幼崽,紧跟着母猪在草地上打滚。

他数了数,光这一片,就有三十多头。

吴志成站在山谷边,手指微微颤抖。

这些猪——是他当年那些猪的后代!五年的放养,让它们彻底野化,却仍在这片山里繁衍生息。

他心里百感交集。

正要下谷去看,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沙——沙——”

那声音不是风,而像是什么庞然之物,在石壁深处缓缓摩擦,他抬起头,发现声源在谷右侧的一处岩洞。

洞口被野草半掩,昏暗潮湿,隐约透出一股腥甜气。

他心头一紧,却又被某种好奇心驱使,迈步走了过去。

靠近时,他注意到脚下的泥地。上面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不是动物脚印,而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拽过。

那痕迹沿着岩壁蜿蜒,直通向洞内。

那些黑斑猪并没有逃跑,它们反而围着洞口缓缓走动,偶尔抬头望着他,眼神平静得诡异,就像是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样。

吴志成咽了口唾沫,举起手电。

光束刺入洞中。

最初,只能看见潮湿的石壁与闪光的水珠。再往前照,一团模糊的影子出现在视野中央——它静静伏在那里,轮廓巨大,仿佛在呼吸。

他屏住呼吸,向前走了两步,又两步。

拨开草丛,将光线调强。

“嗡——”手电发出轻响,光柱稳稳落在那团影子上。

下一秒——

那东西被照亮了。

吴志成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然收紧,呼吸急促,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他喉咙干涩,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这……这……怎么可能……”

空气仿佛凝固。

山洞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和光线映照下那道巨大轮廓的闪动。

他不经意的往后一退,手捂住了口鼻,顿时瞪大了双眼,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像被人锤了一拳,情绪失控:“这……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