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经济舱,下午两点的。
机场柜台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身份证。
鹿女士,您没有托运行李对吧?
没有。
一个登机箱,一个双肩包,就是我从这段关系里带走的全部。
过完安检,我在候机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已经被我调成了勿扰模式,只有收藏的联系人能打进来。
收藏名单里没有祁屿,没有程砚白,没有卫洲。
曾经有的,一个月前我清理通讯录的时候,顺手取消了。
那天晚上我问祁屿周末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说在帮沈星搬宿舍。
我说我也去帮忙。
他说人够了,你不用来。
我放下手机,看着收藏列表里他的名字,忽然觉得很可笑。
收藏一个从来不会主动找你的人,有什么意义。
候机厅的广播在循环播报航班信息,空调开得很低。
我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出发前整理行李,我发现我连一件祁屿的衣服都没有。
恋爱两年,他从来没有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过。
但沈星来了三个月,他的冲锋衣、卫衣、连帽衫,轮着往她身上套。
程砚白说沈星体质弱,容易着凉。
卫洲说沈星不经冻,得照顾着。
祁屿不说话,直接脱衣服给她。
我呢?
大二冬天下大雪,我们几个去吃火锅。
出门的时候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冻得直哆嗦。
程砚白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不多穿点?
卫洲笑:鹿晓羽抗冻,出了名的。
祁屿把手揣在兜里,走在最前面,头都没回。
我追上去拽了拽他袖子:你外套借我穿一下。
他皱了下眉:你自己不带衣服怪谁?
旁边程砚白解围:行了行了,快走吧,火锅店要排队了。
那顿火锅我坐在靠门的位置,每次有人推门进来,冷风就直灌我后背。
没人跟我换座。
后来我学会了,出门永远多带一件衣服。
不是因为怕冷。
是因为不会有人替我挡风。
手机亮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晓羽姐,我是沈星。砚白哥把你手机号给我了。你是不是因为今天早上的事生气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跟他们说了要叫你的,但祁屿哥说你睡得沉,不想吵你。你别怪他们好不好?
祁屿说我睡得沉。
他知道我睡眠浅。
我们在一起两年,他翻个身我都会醒。
他不是觉得我睡得沉。
他是不想叫我。
有沈星在的场合,我多余。
不叫我,四个人刚好凑齐,拍照好看,聊天热闹,不用照顾那个永远慢半拍的鹿晓羽。
我没回沈星的短信。
又过了十分钟,程砚白的微信进来了。
鹿晓羽,沈星都跟你道歉了,你还闹什么?她一个学妹,脸皮薄。
后面跟了一句:你要是觉得今天早上不开心,晚上回来我们请你吃顿好的,行了吧?
请我吃一顿好的。
就像每次他们忘了我之后的补偿方式。
忘了帮我占座,请吃饭。
忘了叫我集合,请吃饭。
忘了我的生日——
那次连饭都没请。
大三那年我生日,提前一周在群里说了。
程砚白说记住了。卫洲说放心,不会忘。祁屿发了个蛋糕的表情包。
生日当天,我定了餐厅,五个人的位置。
到了才知道,沈星那天也约了他们,说她拿到了一个摄影比赛的入围通知,想庆祝一下。
程砚白问我:你不介意跟沈星一起庆祝吧?
我说不介意。
那顿饭从头到尾在聊沈星的摄影作品。
祁屿帮沈星修图,程砚白帮她选参赛照片,卫洲举着杯子敬她。
没人提我生日。
一个字都没有。
吃到一半,我去洗手间。
回来的时候听到沈星在说:今天好开心呀,谢谢大家专门出来陪我庆祝。
专门。
那是我定的餐厅,我选的位置,我提前一周说好的日子。
但在所有人眼里,那是沈星的庆功宴。
我坐回去,笑着举起杯子:来,敬沈星。
祁屿看了我一眼,碰了碰我的杯子。
那是那天晚上,他唯一一次看我。
第二天,程砚白在群里发了聚餐的照片。
九宫格,每一张都有沈星。
他配文:恭喜我们的小摄影师。
底下卫洲评论:必须入围!
祁屿点了赞。
没有人记得,那天其实是我的生日。
候机厅的广播响了。
前往本市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背上包。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卫洲的消息。
羽羽,你到底在哪?祁屿有点急了,你是不是故意不接电话?别太过分了,大家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这三个字我听了四年。
他们把我的退让叫懂事,把我的沉默叫好脾气,把我的消失叫闹情绪。
从来没有人想过,一个人会不会真的伤心到不想回来。
登机口排着短短的队,我站在最后面。
扫完登机牌,走过廊桥。
舱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像一个句号。
手机还亮着,祁屿又发了一条。
鹿晓羽,你再不回消息,我真生气了。
我看着这句话,忽然笑了。
他在生气。
他不是在担心我。
他是在生气,觉得我不听话。
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跑道在往后退。
我关掉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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