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绣坊女主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女,传授刺绣技艺养她长大,孤女习得一身本事,暗中勾结外人想要夺走整座绣坊生意
沈娘子捏着一根极细的湖丝,拇指食指轻轻一搓,丝线散成两股。
再搓,四股。直到劈成六十四股,迎着光一照,细得连灰尘都挂不住。
针尖挑着这游丝穿过缎面,水波一样的纹路就活了。
这是沈娘子的绝活,也是“云水坊”能在苏州城立足三十年的根本。
阿萤蹲在竹匾边理线。她七岁被沈娘子从雪地里捡回来,如今十八岁,手指比沈娘子还稳。
“线头要藏干净,别留尾巴给人抓。”沈娘子盲眼穿针,嘴里念叨着这句说了十几年的口头禅。
阿萤不吭声,把一绺乱线在指骨上绕了三圈,剪断,塞进笸箩底。
霜降一过,知府衙门的文书就拍在了柜台上。
今年太后六十大寿,苏州府要进贡一幅“百鸟朝凤”双面绣,限期三个月。
云水坊接了活。可账房老李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眉头却越皱越紧。
“东家,账目对不上。”老李把账本推过去,“买孔雀羽线和赤金箔的银子,比卖绣品进的账多出了三千两。”
“这窟窿,拿什么填?”
沈娘子没抬头,用热茶水熏着干涩的眼睛。她每天傍晚都要这么熏半个时辰,说是防风眼。
“缺的先用坊里的地契抵押给钱庄。”沈娘子声音很淡。
老李叹了口气,把账本垫在桌角。桌角不平,底下压着半块青砖。
那砖缝里,卡着几张当票的碎角。
阿萤端着药茶进来,正听见这话。她瞥了一眼那半块青砖,转身出了门。
从那以后,阿萤往坊外跑得勤了。
街坊常看见她上了杭州大商贾“万隆号”的马车。万隆号是江南数一数二的织造皇商,手里攥着通天的路子。
对门卖脂粉的王婆婆磕着瓜子说:“阿萤这手稳得能托起整个坊,沈娘子算是熬出头,等着享清福咯。”
沈娘子听了,只是默默把绣绷上的线头咬断,吐在脚边的痰盂里。
痰盂底的碎线头,一天天堆成了小丘。
三个月期限眼看只剩十天。
绣坊里日夜点着牛油大烛。那幅“百鸟朝凤”已经成了形,凤凰的尾羽用的是真金线,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
可沈娘子的眼睛却越来越不行了。她常常把红线认成紫线,绣错了一针,就要拆掉半寸。
阿萤二话不说,拿起剪刀贴着缎面铰断线头,重新穿针。
她的手指在缎面上翻飞,针脚细密得连水都泼不进。
只是,阿萤理线的笸箩底,总会多出几张带着万隆号红印的废契纸。
霜降后第八天,万隆号的掌柜带着两个衙役和地保,踢开了云水坊的门。
阿萤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
“沈娘子,”掌柜皮笑肉不笑,“你这云水坊,如今姓万了。”
街坊们全围了过来。老李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凭什么?我们东家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字号!”
阿萤打开木匣,拿出一沓契约。
“沈娘子欠了钱庄三千两高利贷,利滚利,已经是五千两。钱庄把债卖给了万隆号。”
阿萤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万隆号替她平了账,这云水坊的牌匾、地契,连同那幅‘百鸟朝凤’,全归万隆号。”
“至于沈娘子……”
她从匣底摸出五十两碎银,扔在沈娘子脚边。
“念在收留一场,这五十两银子,够你回乡下买两亩薄田养老了。走吧,别占着万隆号的地方。”
人群中爆发出骂声。
“白眼狼!”
“沈娘子瞎了眼,养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勾结外人夺家产,不怕天打雷劈啊!”
唾沫星子几乎要淹了阿萤。她却站得笔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死死盯着沈娘子的手。
沈娘子没哭,也没骂。她弯下腰,捡起那五十两银子,在袖口上蹭了蹭灰。
“老李,把库房的钥匙给万掌柜。”沈娘子声音平静,“坊里的绣娘,愿意留的留下,不愿意的,结清工钱散了。”
她转身回后院,只提了一个旧布包袱。
包袱里,装着那把用了三十年的旧剪刀,和一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袄。
出门时,沈娘子路过那张垫着青砖的桌子。她停下脚步,伸手把那半块青砖抽了出来。
砖底下,压着的不是账本,而是一沓厚厚的文书。
老李凑过去一看,眼泪顿时掉了下来。
那文书上写着:沈氏目疾已深,药石无医。为保云水坊清誉,倾尽家财购孔雀羽线与赤金箔,致使债台高筑。
今贡绣将成,若交不出合格之物,按律当斩。唯以一死,保全坊中绣娘。
老李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阿萤。
阿萤正和万隆号掌柜签着新的文书。
老李眼尖,看清了那文书上的字。那根本不是什么盘下绣坊的买卖契,而是一份“替死契”。
万隆号承担了云水坊所有的债务,条件是:阿萤以“夺坊恶徒”之名被逐出师门,顶替沈娘子成为云水坊的新东家。
一旦贡绣出了差错,或者太后不满意,砍的是新东家阿萤的头,与“被赶走的瞎眼老妪”沈娘子毫无干系。
而阿萤换取万隆号出手的筹码,是她自己。她签了六十年的活契,终身为万隆号做绣奴,世世代代不得脱籍。
沈娘子坐上了去乡下的乌篷船。
船娘摇着橹,水波荡漾。沈娘子摸索着从包袱里拿出那把旧剪刀,用袖口一点点擦拭着刀刃。
剪刀口有一道深深的刻痕,那是阿萤七岁那年,为了护着沈娘子被恶狗咬伤时,不小心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线头要藏干净,别留尾巴给人抓。”沈娘子喃喃自语。
她藏了一辈子的线头,终究还是被那个最疼爱的丫头,一把揪住,死死缠在了自己身上。
苏州城内,云水坊换了新牌匾。
阿萤坐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湖丝。拇指食指轻轻一搓,丝线散成两股,四股,直到六十四股。
楼下,万隆号的掌柜正大声催促着绣赶工。
娘们
阿萤把丝线穿进针孔,针尖挑着游丝穿过缎面。
“东家,金线不够了。”小绣娘怯生生地喊。
“拆我的旧首饰,熔了拉丝。”阿萤头也不抬,手里的针线在缎面上穿梭,水波一样的纹路渐渐活了过来。
江面上的乌篷船渐渐远了。船娘的歌声顺着风飘进二楼的窗棂。
阿萤的手顿了一下,一滴血从指尖渗出,落在凤凰的尾羽上,瞬间晕开一朵红梅。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目光越过重重飞檐,看向码头尽头。
明处夺坊甘背忘恩骂名,暗里引线巧补绝路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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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为民间虚构故事,仅供消遣阅读,不代表客观事实与价值导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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