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着牙在手术同意书上按了手印,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等麻药劲儿过去,外头天都大亮了。
我强撑着给部门主管打了个语音请假,把要紧的几个项目做了交接,顺手在手机上订了个全天候的陪护阿姨。
干完这些,我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中午。
病房里挤了四五个趁着午休跑来探病的同事。
陪护阿姨压低声音解释:“刚才你手机一直震,我看是你们公司的号,怕误事就替你接了。”
我虚弱地冲大伙笑了笑。
一个要好的女同事凑过来:“裴总专门问了你的情况,直接给你批了十五天带薪病假,让你安心养膘。”
“你也是真拼,麻药刚醒就挂念着交接工作。怎么着,公司给你分股份了?”
我扯了扯嘴角:“我这叫怕死。
万一我悄无声息地挂在家里,连个能收尸的亲属都没有,公司要是不报警,我都得烂在屋里。”
大伙被我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你把心放肚子里,估计明天上午,裴总就得亲自带人来慰问。”
“这可是咱们公司的老规矩,别看老板平时冷着脸,体恤员工这块绝对没话说。”
“虽然你这就是个小手术,但红包肯定是少不了的,估摸着能有两千块。”
闲聊了一会,午休时间快结束,他们呼啦啦全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陪护阿姨赶紧拿棉签沾了温水给我润上。
第二天上午,裴聿真带着几个高管来了。
当时我正弓着腰,像个佝偻的老太太一样在走廊里挪步。
主刀医生非让我多下地走动,防粘连。
我忍着刀口的抽痛,刚转过拐角,就迎面撞上了浩浩荡荡的慰问团。
割个盲肠而已,居然惊动了总裁办,这阵仗也是绝了。
裴聿看着我惨白的脸,难得放缓了声音:“好点没?”
我愣了一秒。
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大老板在体恤底层员工的套话。
“多谢裴总挂念,大夫说没啥大碍了。”
公事公办地客套了几句后,主管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塞进我手里,还冲我使了个眼色。
这手感,里面的诚意绝对分量十足。
裴聿叮嘱道:“身体是本钱,不差这几天,把伤养利索了再回来上班。”
“假不够就往上报,公司给批。”
我诚惶诚恐地道了谢。
其实当初我接下这份工作,真没掺杂什么旧情难忘的戏码。
我单纯就是图他们家给的底薪高,福利待遇好。
同样的,裴聿能把我招进来,也是看中我干活麻利不拖后腿。
至于大学那段早就烂包的旧情,早就被生活磨得连渣都不剩了。
成年人的世界里,搞钱才是正经事。
花心思去记恨一个前任,太耽误我赚钱的速度了。
5
熬过了最疼的前三天,我就把陪护阿姨结账打发了。
靠自己也能勉强下地上厕所,我手里好歹也攒了点辛苦钱。
可躺在病床上,我突然不知道该拿这些钱干嘛。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掏空家底去凑个首付,还得背三十年房贷。
像我这种铁了心孤独终老的人,买砖头纯属脑子进水。
可不买房,我这不抽烟不喝酒、连名牌包都不看一眼的人,存这一堆数字又有什么意义。
想来想去也没个答案。
人果然是不能闲着,一闲着就容易矫情。
熬到第五天,医生大手一挥,放我出院了。
我花钱雇了个钟点工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那天晚上疼得满地打滚时,我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马克杯砸了个稀巴烂。
钟点工阿姨麻利地把碎瓷片扫进簸箕,一股脑倒进了垃圾袋。
看着那些渣子,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杯子是裴聿亲手捏的。
当初我穷得叮当响,吃穿用度全是他在接济。
拿了他妈那十万块封口费后,我什么都没脸带走,唯独顺走了这个不值钱的破杯子。
用了这么些年,倒不是对他还有什么非分之想。
纯粹是顺手了。
碎了就碎了吧,明天去超市随便买个新的凑合用。
6
半个月的病假眨眼就没了。
复工那天,工位上的小姑娘们非说我饿脱相了,各种小零食差点把我的桌子淹了。
裴聿从直达电梯出来,路过我这儿停了一下,微微点头:“伤口长好了?”
上司的例行问候。
我端出标准职业假笑:“托您的福,全好了。”
看着裴聿走进独立办公室,隔壁桌的李姐立刻滑着办公椅凑过来,压着嗓子爆料:“你这病生得不是时候,错过了个大瓜。
咱们老板跟未婚妻闹掰了。”
我一愣:“钻戒都戴了,还能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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