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第一章
柏林四月,雨连着下了三天。
沈砚关掉最后一台服务器的日志窗口,把半凉的速溶咖啡灌进嘴里。窗外是克劳森纳广场附近老式公寓的屋顶,远处电视塔在雨雾里看不真切。他四十八小时没合眼,眼下两道青灰,下巴冒出一层胡茬。房间里只有一台笔记本、三块外接屏幕和一张行军床,床脚堆着超市塑料袋和空矿泉水瓶。
他刚做完一单活。一个东欧博彩平台要查竞争对手的数据库结构,给的钱刚好够下季度房租。沈砚把收款地址发过去,关掉加密通讯软件,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滚轮滑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桌沿,指尖碰到键盘边贴着的一张便签条。
上面写着:2020.6.15,02:17。
他把便签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桶里已经有四五个同样的纸团。每隔一段时间他就重新写一张贴回去,过几天又撕掉。这个习惯跟了他六年。
屏幕右下角,暗网专用浏览器弹出一条消息。来源是一个代号"棱镜"的情报账号,他在暗网圈子里听过这个名字,情报准确率高,要价也高。沈砚关注了半年,但从来没和他们做过交易。纯粹是职业习惯,想知道最近圈子里在流通什么。
他点开消息。
标题:观澜科技核心防火墙0day漏洞。
悬赏金额:500万比特币。
描述栏里是一段流量日志截图,截的是观澜科技官网入口某个端口的异常记录。沈砚盯着截图看了几秒。他认出那套防火墙的架构痕迹——观澜科技自己研发的"昆仑"系统,业内评价很高,去年黑帽大会上有人尝试破解,没成功。截图里的日志显示某个协议的握手包存在时间戳溢出异常,这个级别的漏洞如果真存在,确实值五百万。
但他的视线停在日志里的时间戳上。精确到毫秒:2020年6月15日02点17分23秒461毫秒。
他闭着眼都能背出这串数字。
六年前那个凌晨。分手之后的第二天。他把手机关机扔在床底下,外面下着和今天一样的雨。
沈砚把鼠标移开,又移回来。他点了放大,把那段日志反复看了三遍。没有篡改痕迹,时间戳和包头的校验码对得上,确实是从观澜科技某台边界设备上截取的真实流量。漏洞描述写得专业,不像外行编的。帖子后面附了一段加密流量样本,用的加密算法是某种对称加密变体。
三年前,他在一个技术论坛的私人板块发过这种算法的改进思路。当时用的马甲号,那个板块只有三十几个人能看到,他把伪代码贴上去之后很快就删了。样本里的加密方式,和他的改进思路有七八成相似。
沈砚合上笔记本。三块屏幕陆续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雨打在窗玻璃上,闷闷地响。他坐在椅子上没动,过了大概五分钟,又翻开笔记本。
他重新打开帖子,把流量样本下载下来,用自己当年写的解密脚本跑了一遍。解出来的数据包内容是一段授权请求,正常通信流程里这种包每天有几十万个,看不出异常。但那段加密算法确实用了他当年写的版本,密钥派生方式都一样。
五百万比特币他不缺。单子本身他也不想接——观澜科技在深圳,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不碰国内。
但那个时间戳。
沈砚关掉屏幕,躺到行军床上。天花板有一块水渍,房东说两个月后修,两个月又两个月,水渍从小块蔓延成巴掌大。他听着雨声,想起六年前那个出租屋的天花板也是这样的。下雨天漏水,他们用脸盆接着,水珠砸在盆底,一声一声。
六年前苏砚秋说,分手吧,我们不是一类人。她说这话的时候站在门口,背着书包,外面也在下雨。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声音很平。他当时坐在椅子上,一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大三,她大四,她拿到了深圳一家安全公司的offer,他连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齐。
门关上的声音和雨声混在一起。他把手机摔了,屏幕碎了,然后钻到被子里,一直躺到第二天晚上。中间手机在床底下震动过几次,他没理。
后来他从那段灰暗里爬出来,换了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从零开始学渗透,一年比一年走得远。他在暗网上用"Spectre"这个名字积攒声望,圈内人提到他都说是"那个从不下水的华人"。确实,他从没接过任何涉及中国的单子。不是怕被抓,是他在潜意识里给自己划了一道线——线那边是苏砚秋在的地方,他不跨过去。
可现在他盯着的这条情报,那道线被一根针从对面扎穿了。针上的时间戳精准地刺在六年前的伤口上。
他坐起来,重新打开笔记本。暗网浏览器还停在帖子页面,悬赏金额后面的比特币符号一闪一闪。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很长时间,最后打了一行字:接。漏洞详细资料发到我的加密邮箱,Spectre。
对面回得很快:资料已发。72小时初筛,7天内完成渗透,超时算废单。底金20%已托管。
沈砚把资料下载到隔离环境里解压。第一层是观澜科技昆仑系统的架构拓扑图,第二层是几段可能触发漏洞的边界数据包样本,第三层是一个加密压缩包,密码写在最后一行备注里。他输完密码,解出来一段程序日志——观澜科技内部测试服务器在某天凌晨的完整操作记录。
日志开头的时间戳又是2020年6月15日02点17分23秒。
沈砚皱了皱眉。这个时间戳出现得太频繁了。一条情报里反复强调同一个时间点,像是故意留下的标记。但单子已经接了,暗网交易市场的规矩是接了就得做,不做的后果是信誉扣分,圈子里混不下去。
他开始分析架构拓扑图。昆仑系统比他想象中复杂,分段式防御,核心数据库和外网之间有五层隔离。但仔细看下来,他发现几处架构设计有些多余——防火墙在某个子网段开了一个貌似无用的镜像端口,负载均衡设备上有一段注释代码指向了一个早已过时的协议版本。这些痕迹不像系统漏洞,更像有人在墙上凿了几道暗门。
沈砚把鼠标停在负载均衡的注释代码上。那段代码的注释风格他很熟悉,大括号换行方式、变量命名规则、拼写错误的位置,和他大四那年写毕业论文时的习惯一模一样。那个拼写错误是把"authentication"写成了"authencation",他当时查了好几遍都没发现,还是苏砚秋帮他改过来的。
他盯着那个错误拼写看了很久,然后把资料关掉,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面色发白,眼里的血丝密密麻麻。他知道自己在想的那个可能性是什么,但他不敢往下推。他对自己说,世界上会用那种注释风格的人不止他一个,同样的拼写错误也可能有人犯。
可这个说法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砚回到工位,定了72小时的倒计时闹钟。他需要先做一个初筛评估,确认那个镜像端口是不是真的能通向内部网络。如果只是架构图上的一个标记失误,那这个单子就是废单,他可以直接放弃,只亏一点时间。
但如果不是失误呢。
他把架构图放大,开始逐个节点分析。
第二章
第三天凌晨,沈砚确认了镜像端口确实存在。他通过外网向那个端口发送试探性请求,收到了一个ACK响应,来源IP归属观澜科技的内网段。这意味着至少有一条物理通路从外部直连到他们的内网设备,而那条通路上没有任何防火墙规则拦截。
这个发现不合常理。观澜科技是安全公司,首席安全官是苏砚秋,业内人称"防火墙女王",她不可能在自己的网络里留这么明显的后门。除非有人故意留的。
沈砚在接下来的两周里开始逐步渗透。他用那个镜像端口作为跳板,绕过了昆仑系统的第一层防护,进入了一个隔离测试区。测试区里的设备都是虚拟化的,看上去像安全团队用来做攻防演练的环境。沈砚在里面翻了一圈,发现了几台留有操作记录的机器,那些操作记录显示有人定期在这个测试区里跑一些模拟攻击脚本,攻击目标恰恰是他正在利用的那些端口。
换句话说,有人在帮他清路。那些端口本来可能有监控,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跑一个正常的测试流量覆盖掉异常记录,让他的入侵痕迹被淹没在海量的测试日志里。
沈砚在屏幕前面坐了很久,手指停在键盘上没动。所有迹象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有人知道他会来,有人提前准备好了通道,有人在暗处给他递梯子。
他停了两天没操作。那两天里他出门去了趟超市,买了几盒速食和新的咖啡粉,回来之后在房间里走了很多圈。他想过放弃,规矩是他自己定的,不碰国内的原因就是不想面对过去。但这个单子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从那段精准的时间戳,到加密算法里的私人版本,到架构图上刻意留的暗门。每个线索都像是冲着他来的。
他决定继续。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他得知道答案。六年前那个没看完的手机屏幕,他花了四年时间让自己不去想,又花了两年时间让自己觉得"不想了"这件事本身也是种答案。可现在有人拿着那个时间戳站在他对面敲玻璃,他没办法假装没听见。
第三周,他通过了测试区的一个跳板机,进入了观澜科技的生产内网。安全等级一下子提升了两档,昆仑系统的核心防御引擎开始在他周围活动。沈砚放缓了速度,每一步操作都拆成十几个小指令分段执行,把流量伪装成正常员工的办公行为。
他在生产网里潜伏了五天,找到了那台边界防火墙的管理终端——只要拿到那台终端的权限,他就能看到完整的昆仑系统底层配置。理论上到这一步就算渗透成功了,剩下的就是复制一份架构数据交给雇主。
但他没走。
因为他在防火墙管理终端的底层协议栈里发现了一行注释代码。那行代码夹在某个快要废弃的旧版协议处理模块里,用的是C语言,注释写的是中文:"密钥轮换周期30秒,超时回退用旧密钥,不能丢包。沈砚那套同步算法能用上。"
这句注释写于2024年3月。
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十分钟。2024年,观澜科技的昆仑系统已经迭代到第三版了,底层协议栈早就重构过,这个旧模块按理说早该被删掉。但它还在,注释还在,写注释的人特意把这个旧模块保留在生产线里,就为了留下这句话。
他认识这个笔迹。虽然代码注释看不出字形,但那句话的措辞方式他太熟悉了。大三那年他写了一个分布式密钥同步算法,发在学校的内部论坛上,只有一个人给它留过言——苏砚秋说,这个算法在断网重传的时候有丢包风险,你改改。他没改,觉得理论推演没问题。
后来他毕业后偶然翻到那个帖子,发现自己算法里的丢包漏洞确实存在,但被人悄悄补了一段容错代码在下面,补代码的人用的是匿名。他当时以为是谁顺手帮忙,没深想。
现在他看到了那行注释里的"沈砚那套同步算法"。
他靠在椅背上,后脑勺顶着墙。柏林的四月底还有些凉,但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他隐约觉得这整个渗透过程就像在走一条别人铺好的路,每一步的难度都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前面几层简单得像在引导入门,到了生产网突然变难,逼他拿出真本事,但又恰好给他留了足够的操作空间。
有人在考他。有人在看他操作。有人想知道他这六年进步了多少。
沈砚关掉防火墙终端的连接,退回到跳板机。他重新检查了自己所有操作的流量记录,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他每次通过一个关键节点之后,那个节点的日志里都会出现一条极其隐蔽的读取记录,像是有人在他身后翻看他刚刚留下的操作日志,然后悄然抹去查看痕迹。
他的整个渗透过程始终有一个人在同步监控。那人的技术层级很高,隐匿手法几乎不可察觉,要不是他特意回去翻了半天的系统审计日志,根本发现不了那些微小的时间戳偏移。
沈砚开始反向追踪那个监控信号。他从跳板机出发,顺着审计日志里残留的时间戳异常往回捋,把那个监控信号的来源一步步定位。信号源竟然就在观澜科技内网里,不是什么外部第三方,而是内部的一个终端。他顺着那个终端的网络路径摸过去,发现它连接着观澜科技总裁办公室的专用网络段。
总裁办公室。
沈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他盯着自己反向追踪出来的那个IP地址和端口号,脑中一片空白。监控他的人是苏砚秋。从头到尾,从那条暗网情报发布的第一秒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她的视线里。
他调出了那个终端的外网访问记录,发现它两年前就开始频繁出入暗网的几个情报交易节点,用的身份代号每次都不一样,但交易内容高度一致——都在零散发布关于观澜科技"昆仑系统存在潜在漏洞"的暗示信息。不是一次性放出完整的假情报,而是一点点地往外撒料,有时候隔三个月撒一条,有时候隔半年。那些信息单个看起来都不起眼,拼在一起却足够在暗网上构建出一个"观澜防火墙有秘密漏洞"的舆论基础。
两年。这个局布了两年。
沈砚重新打开那个终端上的摄像头权限。那是一台轻薄本的集成摄像头,权限设置是默认关闭的,但他反向摸到了终端的系统底层,绕过了权限控制把它打开。画面亮起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间办公室。
落地窗,窗外是深圳的夜景。办公桌是一张深色的大桌面,桌面上摆了两台显示器和一副无线键盘。桌后坐着一个女人,深栗色大波浪长发垂在肩侧,穿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她正对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的画面沈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终端的实时画面,桌面布局、窗口排列、甚至右下角那个超市的购物清单小窗口都一清二楚。她一直在看他。
六年来他第一次看到苏砚秋的脸。
她比从前瘦了,下颌的线条收得更紧。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上那个极浅的酒窝还在。此刻她正微微笑着,目光没有看向摄像头,而是看着屏幕上他终端的某个窗口。她端起手边的白色陶瓷杯喝了一口,杯沿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然后她像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自己的屏幕,看向正前方的某一点——那个方向正好是摄像头的位置。她看到摄像头指示灯亮了。
她对着镜头举起咖啡杯,嘴唇动了动。沈砚读出了那两个字。
"抓到。"
下一秒,他所在的公寓大门被人敲响了。三声,间隔均匀,每一声力道一致。敲门声停下来,过了两秒又响了三声。
沈砚站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苏砚秋还坐在那里,看着摄像头方向,嘴角的笑意没散。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后面跟了一个男声:"沈先生,请开门。观澜科技安保部。"
沈砚走过去把门打开。门口站着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中间那个出示了一张工牌,上面有观澜科技的logo和安保部的盖章。他身后两个人都没有多余动作,但站位呈一个半包围的弧线。
"苏总让我们接您过去。"中间那人说话的语气客气但不容商量,"车在楼下。您的个人物品这边有人会收拾好寄送到深圳指定地址。"
沈砚没问为什么。他回头看了一眼桌子上还亮着的屏幕——三块外接屏上全是他这二十多天的渗透记录,暗网聊天窗口还开着,那笔五百万比特币的悬赏交易还在托管账户里挂着。
"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惨惨的,三个保安一前三后把他夹在中间下楼梯。楼道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他走着走着忽然想笑,又没笑出来。他被一个他躲了六年的人用一个假情报骗回了网里,现在正被她的保安接上车。
楼下停的是一辆黑色商务车。中间那个保安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坐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雪松气味。那是苏砚秋大学时用的香水牌子。
车门关上。车启动了,驶出窄巷,开上柏林的环线高速。沈砚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后面浅蓝色的天。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泰格尔机场附近的一个小型机库前面。那里停着一架湾流,登机梯已经放下来了。三个保安陪他登机,机舱里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份文件袋,上面贴了一张便签纸,写着"沈砚拆"。
他坐下,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行程单——柏林飞深圳,今晚落地,明早九点观澜科技总部顶层办公室见面。行程单下面压着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一个充电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联系人,备注名是一个句号,号码归属地深圳。
沈砚把文件袋放回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飞机引擎开始轰鸣,滑行、加速、起飞。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个雨夜,他躲在被子里听到手机在地板上震动的声音,一遍又一遍,最后归于沉寂。那台摔碎屏幕的手机后来被他扔进了旧物回收箱。如果他当时开过机、连过网、看过通知栏——
他没看。
他闭着眼,飞机穿过云层,往东飞。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沈砚站在观澜科技总部大楼一层的大厅里。楼是两年前新盖的,二十八层,玻璃幕墙反射着深圳四月末的阳光。前台后面的墙上嵌着观澜的logo,浅蓝色线条组成的盾牌形状。
前台的小姑娘核实了他的身份之后打了个电话,然后引他到电梯间,替他按了顶层。电梯平稳上行,沈砚站在轿厢里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头发长了些,昨晚在飞机上凑合睡的,脸上的疲惫还没消。
电梯在二十八层停下。门开的时候正对着一条铺浅灰地毯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门牌上写着"总裁办公室"。门旁边站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见了他微微点头:"沈先生,苏总在等您。"
她替他推开门,侧身示意他进去,然后在他身后把门关上。
办公室比他那天在摄像头里看到的更大。落地窗占了整面墙,深圳的天际线铺展在窗外,远处的深圳湾隐在晨雾里。办公桌是深色胡桃木的,桌面整洁,一台笔记本合着放在侧边。桌旁的矮柜上放了一盆绿萝。
苏砚秋站在落地窗前面,背对着门。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藏蓝色的西装套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卷发披散着,从背后看发尾搭在肩胛骨附近。她听到门响没转身,过了几秒才回过头来。
她还是没怎么变。深栗色的头发衬得肤色很白,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比镜头里看着更亮。她转过身正面朝他的时候,他注意到她左边脸颊上那个酒窝比大学时淡了一点。
苏砚秋看着他,没说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七八秒。她走到办公桌侧面,手臂环抱在胸前。
"沈砚。"她叫他的名字。
他站在门口没往前走。
"那个暗网情报是你的。"他说。
"是我的。"苏砚秋承认得很快,"情报贩子'棱镜'是我的人,两年前开始运营的账号。观澜科技的防火墙有漏洞这条消息我让人在全球暗网节点陆续散布了十几次。最后那版流量日志是去年年底合成的——日志是真的,时间戳是我特意改的。"
"你知道那个时间戳对我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因为那年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给你发了一条消息。你没回。"
沈砚没说话。他的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攥成了拳又松开。
"那条悬赏在我后台挂了整整六个月。"苏砚秋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前五个月没有人接单。第六个月我从暗网上陆续撤掉了其他诱饵,只保留了你看到的最后那一条,把时间戳改成了你一定会认出来的数字。"
"你花了两年时间就为了——"沈砚停住了。
苏砚秋看着他眼睛,没接他的话。她把桌面上合着的笔记本掀开,转了个方向让他看到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夹名是一串日期:2020.6.15。
"你知道这个文件夹里是什么。"她说。
沈砚摇了摇头:"你六年前那次分手之后把我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我试过联系你,新手机号打过去是空号。"
"我换了所有联系方式。"苏砚秋的语气平稳,"分手第二天凌晨两点十七分,我打开编辑框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只有一句话。发完你那边没有任何回音,我等了一整夜,又等了一整个月。"
她看着沈砚,嘴角浮起一点笑意,但笑得有些涩:"后来我关了机去睡了。第二天起来办新号码、注销旧账号。那一个月我没联系你,你也没联系我。我认定你就是不想要这段关系了。"
窗外有鸟叫,隔着玻璃传进来。
"那为什么现在——"沈砚往前走了一步。
"六年了。"苏砚秋说,"我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很多决定,每一个都经过理性分析。唯独这一个——你,沈砚,是我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个花了两年时间、动用公司资源、明知道风险极高还是要做的感性决定。"
她说着把笔记本合上,绕过办公桌走到离他不到两步的距离停下。
"那个文件夹,"沈砚说,"里面的东西——"
"等你准备好了再看。"苏砚秋打断他,把笔记本从桌面上拿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保险柜前放进去,锁上。
她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说正事。"她说,"你接下情报的那一刻就已经犯法了,渗透入侵观澜科技核心系统这个事实是成立的,我的安保团队全程录了屏留了证。理论上我可以把你送进去。"
沈砚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没动。
"但你帮我把昆仑系统的架构跑了一遍。"她滑动笔记本上的操作记录,"你发现的那几个漏洞确实存在,是你故意留的,但你处理漏洞的手法我要了。比我在内部做渗透测试的那些工程师做得干净。我缺一个系统级安全架构师,首席职位,直接向我汇报。"
她说着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他面前:"薪资在这个行业里算顶格的。另外附一个条件——你住深圳,办公室在二十七层,跟我隔一层楼。工作日每天上午九点前到。"
"如果我不签呢。"
苏砚秋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转椅靠背往后仰了一个小角度。她两条腿交叠起来,伸手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砚,你在柏林那个出租屋退租手续我已经让人办好了。你所有的行李今天下午寄到深圳的这个地址。"她拿起手机亮给他看,"就在公司旁边三公里,月租我已经预付了半年。你要么签合同明天上岗,要么——"
她把手机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你继续当那个躲在暗处的Spectre。但你的真实身份信息我已经有了,IP关联、设备指纹、所有联网记录。我只要往公安部网安总队发一封邮件,你接下来十年哪都去不了。"
沈砚低头看那份合同。封面印着观澜科技的logo和"聘用协议"四个字。他没翻开,抬头看着苏砚秋。
"你准备好了两个方案。"
"我永远准备两个以上的方案。"苏砚秋松开交叉的手指,"所以我建议你选第一个。"
沈砚拿起桌面上那支钢笔,在乙方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砚秋接过合同看了一眼,放到一旁。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明天早上九点,二十七层安全架构部,有人带你熟悉环境。今天剩下的时间收拾住处,地址刚才你看到了。"
她从他身侧走过去,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来看他。
"沈砚。"
"嗯。"
"你住的那个公寓,是我住过的地方。两年前换房子之前我在那儿住了四年。客厅书架上的书你可以随便看。"
她说完了打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沈砚一个人坐在那张椅子上,手里还握着那支钢笔。
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深圳湾在远处雾气里。他身后那间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那盆绿萝和合着的笔记本。笔记本锁进保险柜里了,里面的加密文件夹还封着。
他转身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年轻助理朝他笑了笑:"沈先生,苏总说让您先回去休息。公寓的钥匙在前台。"
"好。"
他走进电梯,按了一层。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出了大楼。四月底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那部新手机,给唯一存着的那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密码。"
过了三分钟,对方回了两个字:"你生日。"
他没再回。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那个公寓的地址。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玻璃幕墙的楼。二十八层某个窗户后面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深色衣服,头发在日光下泛着栗色的光。
他转回头,靠进座椅里。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四月末草木发芽的气味。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沈砚提前到了观澜科技二十七层。安全架构部的工位靠窗,桌面上配了一台工作站和一个新显示器。他坐下没多久,手机震了一下。苏砚秋的消息:来一趟二十八层。
他上去。办公室的门开着,苏砚秋坐在办公桌后面,穿一件雾蓝色的薄针织衫。她面前摊着那台笔记本,屏幕亮着,但桌面是锁屏界面。
沈砚走进去,她在椅子里转了个身,示意他关上门。
他关上。门锁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的光线比昨天柔和一些,窗帘拉了一半。苏砚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今天没穿高跟鞋,平底鞋让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她仰起脸看他,耳垂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昨天那份合同你看了几页?"她问。
"除了薪资和条款,有一条附加协议写在第三页备注里。"沈砚说,"乙方需配合甲方完成一项未完成的系统风险评估任务,具体内容由甲方后续指定。"
"对。就是那条。"
苏砚秋往后退了半步,靠坐在办公桌边沿。她的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敲了两下桌面。
"我要启动那条附加协议了。"她说。
沈砚没接话。他看着她。
苏砚秋偏过头,看向桌面上那台笔记本。锁屏界面上跳出一条通知——加密文件夹"2020.6.15"的状态显示"访问请求等待验证中"。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得离他很近。她抬起右手,指尖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扣子上,搭在那里。
"那个加密文件夹,我存进去的不止一条消息。是六年。从分手第二天开始,每一年到了这一天,我都会往里面写一段。有时候是几句话,有时候是一整篇。最长的一篇写了四千字。"
她的指尖顺着扣子慢慢滑到他领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揪住他衬衫的领子。
"六年了。"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我等这晚等了多久?"
她的拇指按在他喉结一侧。
沈砚的呼吸顿住了。
"别说话。"她的食指抵住他嘴唇。
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渗进来,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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