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亲热完,我刚闭上眼,丁高洁突然翻身撑在我上方。

“你刚才喊他了。”

我的心脏像被人一把攥住。黑暗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却平静得不像话。

十年了,”他抹了把脸,“你每次闭眼喊的都是董俊贤。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张着嘴,喉咙像被堵死了。

他翻身坐起来,点了根烟。打火机火苗亮了一下,我看见他嘴角的纹路,不像生气,倒像是如释重负。

“你想知道他出车祸那天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烟灰掉在床上,他声音哑得像磨砂纸。

“别告诉她。”

我整个人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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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十年前第一次见到董俊贤,是个大晴天。

我妈托人给我介绍对象,说是做建材生意的,人实在,能挣钱。

我那时候二十二岁,在一家服装厂做质检,一个月拿一千二。

家里条件不好,我爸走得早,我妈巴不得我早点嫁出去。

相亲约在县城那家老茶馆。

我穿了一条白裙子,是我妈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坐在那里等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门帘掀开,先进来的是丁高洁。他个子高高的,穿着件格子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咧嘴笑:“你是宋秀珍吧?我是丁高洁。

我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又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腕,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皮肤比丁高洁白一些,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特别专注。

“这是董俊贤,我最好的兄弟。”丁高洁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太会说话,带他来帮我参考参考。”

董俊贤冲我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

那种笑容像根针,轻轻扎进我心里。

整个相亲过程,丁高洁一直在说话。说他生意做得怎么样,说他准备在县城买房,说他觉得我长得挺好看。我嘴里应着,余光却一直往旁边瞟。

董俊贤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他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很低,不紧不慢的。每次他说话,我就盯着他的嘴唇看。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全程都没怎么正眼看过我。

丁高洁很热情,第二天就约我出去吃饭,第三天就带我去看他买的房子。不到一个月,他就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

我妈高兴坏了,连声说好。

我问她:“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她说:“快什么快,人家条件这么好,你再挑挑捡捡就没人要了。”

我没再说什么。

结婚前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脑子里全是董俊贤的影子。

我翻出丁高洁的手机相册,找到一张他们的合照。

照片里丁高洁搂着董俊贤的肩膀,笑得阳光灿烂。

董俊贤也在笑,但还是那种淡淡的笑容,好像什么事都跟他隔着一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嫁的不是他。

可我第二天还是穿上了嫁衣。

婚宴上董俊贤来敬酒,他端着酒杯看着我,说:“嫂子,以后高洁就麻烦你照顾了。”

我喝了那杯酒,什么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婚床上,旁边的丁高洁已经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想着董俊贤说“嫂子”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人捏了一把。

02

婚后的日子过得平淡,但也安稳。

丁高洁确实是个能干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对我也不错,给钱大方,家里的事也都依着我。就是脾气急了点,有时候喝了酒爱摔东西。

我记得第一次他摔东西,是因为我炒菜放多了盐。他直接把盘子摔在地上,瓷片溅到我脚边。我吓傻了,站在那里不敢动。

他看我脸色不对,又赶紧过来哄我,说“秀珍,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喝了酒控制不住”。

我点了点头,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碎瓷片。

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我没吭声,用纸巾包了包。

那种日子过久了,慢慢也就习惯了。

丁高洁对朋友很大方,经常叫董俊贤来家里吃饭。每次他打电话说“俊贤今晚过来”,我就开始坐立不安。

我会提前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菜。回到家开始择菜、切菜,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他喜欢吃什么”。

有次丁高洁说俊贤爱吃小炒肉,我就记在心里了。

每次他来,我都会多做一个小炒肉。选最好的五花肉,切得薄薄的,用酱油和淀粉腌一会儿。下锅炒的时候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他们兄弟俩在客厅喝酒聊天,我在厨房忙活。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我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想听到他的声音。

有一次我端菜出去,听到董俊贤说:“嫂子手艺真好。

我低着头,耳朵根发烫。

丁高洁哈哈大笑:“那是,我媳妇做什么都好吃。”

那顿饭我吃得很慢,夹菜的时候筷子一直在抖。

后来次数多了,我开始留意到一些细节。

比如董俊贤每次来都会带东西。有时是一箱水果,有时是他老家的特产。他递给我的时候会看一眼我,那一眼很快,但我能感觉到。

比如他发现我换了发型,会说一句“嫂子剪头发了”。就这么一句话,我能高兴一整天。

再比如丁高洁不在的时候,他偶尔会打来电话,问一句“嫂子,高洁在不在”,挂了电话我能在沙发上坐好一会儿,什么事都做不进去。

我知道这不正常。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每次见到他,心跳都会加快。每次他走了,我又开始盼着下次见面。

我甚至会在梦里梦见他。

梦里的场景乱七八糟的。

有时是他对我笑,有时是他拉我的手,有时他什么都不做,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每次醒来我都觉得心里又甜又苦,然后翻个身,看着身边熟睡的丁高洁,愧疚得不行。

有天晚上,我又梦见他了。

梦里他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我听不清,但心里特别踏实。我想伸手去拉他,手刚一伸出去,就被人抓住了。

我猛地睁开眼。

丁高洁正看着我。

“你怎么了?”他问,“一直在说梦话。”

我的心跳得厉害,后背全是汗。

“没……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他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了。

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一夜没合眼。

我在想,自己刚才到底喊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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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有些事,一旦开了口子,就会越陷越深。

董俊贤在他们兄弟中排行老二,大家都叫他二哥。丁高洁是小弟,排行老四。他们一帮兄弟隔三差五聚一次,有时是去饭馆,有时就安排在我家。

每次在我家聚,我都特别忙。

买菜、洗菜、炒菜、端菜、收拾碗筷,从头忙到尾。有时候他们喝到凌晨,我就在沙发上等到凌晨。

丁高洁喝多了会拉着兄弟们吹牛,说他的生意做得有多大,说他再过两年就能在市中心买套门面。

董俊贤话不多,就坐在那里听,偶尔笑一笑。

我收拾桌子的时候,他会站起来帮我端盘了。我说不用不用,他笑了笑说没事。

有次我俩在厨房洗盘子,他站在我旁边,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酒味。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水龙头哗哗响,泡沫在水里翻腾。我就那么低着头洗盘子,不敢看他。

盘子洗完了,他拿毛巾擦干手,说了一句:“嫂子,辛苦了。”

我嗯了一声,手里那个盘子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他伸手接住了。

手背碰到我的手指,滚烫的。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赶紧把手缩回来。

“没事吧?”他问。

“没事。”我说,“手滑了。”

他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我靠在灶台上,心跳得厉害。手里的碟子还滴着水,我一个也没擦,就那么站了好一会儿。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董俊贤没来家里吃饭。

我问丁高洁:“怎么最近不叫俊贤来家里了?

丁高洁说:“他忙,说是单位上事情多。”

我哦了一声,心里空落落的。

那几天我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做饭也没心思,常常炒了菜才发现盐忘了放。看电视也看不进去,频道换来换去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有天下班回家,路过菜市场,看到有人在卖新鲜的五花肉。我停了一下,想起小炒肉,最后还是走过去了。

回到家打开冰箱,看到里面还放着上次董俊贤带来的水果。

他带的是水蜜桃,个头很大,闻起来很香。我挑了一个,洗干净,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很甜。

甜得有点发苦。

我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不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那种委屈我说不清楚。明明什么都没发生过,明明人家对我什么想法都没有,可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把桃子核扔进垃圾桶,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几岁,眼角有点细纹了,皮肤也没以前好了。穿着居家服,头发随便扎着,跟菜市场那些大妈没什么两样。

我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难看得要死。

“宋秀珍,”我在心里骂自己,“你清醒一点。”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越是想清醒,越是糊涂。

那段时间我开始失眠。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全是他的脸。

我想起他卷起袖子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想起他伸手接住盘子时的指尖温度。

越想越睡不着。

丁高洁在旁边睡得很沉,打着呼噜。

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脸。他长得其实也不差,五官端正,浓眉大眼的。这些年做生意,人胖了一些,下巴的轮廓没那么分明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像对他一样对丁高洁。

那种感觉跟良心没关系,跟婚姻也没关系。

它就在那里,你压不下去,也赶不走。

04

有天下午,董俊贤突然来了。

那时候丁高洁在外地谈生意,我一个人在家。听到敲门声,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

打开门,董俊贤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扳手。

“嫂子,高洁说你家水龙头坏了,让我来看看。”

我愣了一下,想起早上确实给丁高洁发了条消息,说厨房水龙头滴水。

“哦,是坏了。”我侧身让他进来,“你进来吧,不用换鞋。”

他走进厨房,蹲下来检查水龙头。我站在旁边,看着他拧开螺丝,拆下水龙头。

“里面的垫圈老化了,”他说,“我去买一个换上就行。”

我说:“我去买吧。”

他说:“你不知道型号,还是我去吧。

他擦了擦手,走了出去。十几分钟后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垫圈。

换上之后,他又检查了一遍其他地方。

“厨房的下水管也老化了,”他说,“抽空换一个。”

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嫂子这房子住多少年了?”

“七八年了。”我说,“房子老了,到处都开始出问题。”

“正常,”他说,“住久了都这样。”

他坐在沙发上,喝着水。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洁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后天吧。”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阳光照进客厅,照在他脸上。他晒黑了一些,胡子也没刮干净,下巴上有些青色的胡茬。

他看起来有点疲惫,不像以前那么精神。

最近很忙吗?”我问。

“单位上事情多。”他说,“有些事不好处理。”

“那你注意身体。”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看茶杯。

那一眼让我心里一颤。

我好像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那眼神太快了,一闪就没了。

他喝完水就起身告辞了。

“嫂子,那我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吧。”我说,“我正准备做饭。”

他停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了,还有事。”

我说:“那我送你。”

他没拒绝。

送他到门口,我看着他走下楼梯。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他说了句:“嫂子,你多保重。”

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他那句“嫂子,你多保重”。那句话说得太正式了,像是在告别。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我给丁高洁打电话,问他俊贤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丁高洁说:“能有什么事?你别瞎操心。”

我说:“他昨天来修水龙头,感觉怪怪的。”

丁高洁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可能心情不好吧。他那个表弟杨景天最近惹了点事,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我没再追问。

可心里的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

一周后,丁高洁从外地回来。

晚上他喝了点酒,坐在沙发上抽烟。我坐在旁边看电视,没说话。

他突然开口:“秀珍,你觉得俊贤这个人怎么样?”

我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我故作镇定,“挺好的一个人啊。”

丁高洁吐了口烟,目光直直看着前面。

“我这辈子欠他的。”他说,“太多了。”

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我,只是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在灯光下飘散,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清楚。

“如果有一天,”他慢慢地说,“我跟俊贤之间,你只能选一个——”

“你选谁?”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我勉强笑着,“怎么突然说这个?”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天花板,把烟抽完了。

那晚他先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抱着膝盖,心里乱成一团。

丁高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还是我想多了?

我坐在黑暗里,感觉这间住了八年的房子,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墙上的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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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个月后,董俊贤出事了。

那天晚上,丁高洁接了个电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放下筷子就往外冲,我问怎么了,他说了一句“俊贤出车祸了”。

我也跟着去了医院。

手术室门口的灯亮着,红彤彤的,像一只瞪着人的眼睛。丁高洁坐在塑料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四个小时是这辈子最难熬的四个小时。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董俊贤的脸,想起他卷起袖子的样子,想起他说“嫂子辛苦了”的声音。

我使劲掐着自己的手心,指甲嵌进肉里,疼得发麻。

手术灯灭了的时候,丁高洁腾地站起来。

医生出来说,命保住了,但头部受到了重击,需要长时间恢复。

丁高洁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从来没见他那样哭过。

董俊贤被推出来的时候,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身上插着管子,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丁高洁趴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一直流。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像被刀绞一样。

董俊贤在ICU躺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丁高洁每天守在病房里,生意也不管了,家也不回了。我每天送饭过去,看到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你回去歇歇吧,”我说,“我在这儿守着。”

他摇摇头:“不用,我看着他。”

他不走,我就在旁边陪着。

董俊贤一直没醒。医生说脑部有淤血,等他身体自己吸收,但什么时候能醒,谁也说不好。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因为吃不好也睡不着。

每天回到家,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像被人掏了个洞。

我坐在沙发上发愣,脑子里反复想着董俊贤跟我说的那些话。

“嫂子,辛苦了。”

“嫂子,你多保重。”

那两句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放电影一样,一遍又一遍。

我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连句话都不敢说。后悔为什么不让他把那句话说清楚。后悔那些年白白的时光,就那么一天一天流走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醒了,还能说什么?他身边围着一群兄弟,丁高洁也在。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远远看着。

董俊贤昏迷了整整一个月才醒。

那天我正在上班,丁高洁打来电话,声音沙哑又急促:“他醒了,他有意识了。”

我握着手机,泪流满面。

旁边的同事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高兴。

那天下班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我看到董俊贤半躺在床上,人瘦得脱了形,但眼睛是睁着的。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别说话,”我说,“好好休息。”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就那么往下掉。

丁高洁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俩,也没说话。

06

董俊贤醒了之后,恢复得挺慢的。

医生说他头部受到重创,记忆可能会出现一些混乱,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董俊贤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反应比以前慢一些,走起路来也不太稳。

我去看他的次数多了起来。

一开始是跟丁高洁一起去,后来丁高洁说“你去替我看看他”,我就开始一个人去了。

每次去,我都买点水果,坐在病床边陪他说会儿话。大多数时候是他听,我说。我说话时他会一直看着我,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他看我时,眼睛里有内容了。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坐在轮椅上看窗外。

我走过去,他说:“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我说:“怎么会,说了来就来的。

他笑了一下,笑容很淡,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瘦了。”他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护士进来说可以推他出去走走了,我推着轮椅,慢慢走到住院部的花园里。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暖洋洋的,花园里的月季开得正艳。董俊贤坐在轮椅上,我推着他沿着小路走。

你记得吗,”他突然开口,“你结婚那天,穿的也是白裙子。

我脚步一顿。

他继续说:“那天我第一眼看见你,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我推着轮椅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

“我说,那天第一次看见你,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我站在他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十年了。

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他没回答。

我绕到他面前,蹲下来,逼他看着我。

“我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因为高洁是我兄弟。”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他知道吗?”我问,“他知不知道你——”

“他知道。”董俊贤打断了我。

我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他说,“他什么都知道。”

我的脑子嗡嗡响。

董俊贤看着远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嫁给他那年,我们喝过一次酒。他跟我说,俊贤,我知道你喜欢宋秀珍。我说你胡说什么,那是你媳妇。他说你别装了,我认识你二十多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那他怎么说?”

“他说,既然你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人。你要是敢有什么想法,我们兄弟就没得做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花园的铁栏杆上。

生疼。

原来这些年,丁高洁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暗恋董俊贤,知道董俊贤也喜欢我,他知道所有的事,却一个字都没提过。

而董俊贤呢?

他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那场车祸是怎么回事?”我问。

董俊贤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天下班,我突然收到一条消息,说是高洁要跟你离婚。我当时就慌了,开着车往你们那边赶。”

“谁发的消息?”

我表弟,杨景天。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董俊贤摇了摇头:“他说是想帮我,觉得我太窝囊了。喜欢一个人十年都不敢说。

我蹲在地上,捂着脸。

心里那种感觉,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愤怒。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两个男人当成了什么?一件东西?一个物件?他们俩商量好了,谁都别动,谁也别抢?

“秀珍,”董俊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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