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化疗住院那两年,我给姐姐打了 42 个电话,一个都没接通。

整整三年,1095 个日夜,我经历了10次化疗。

我在医院走廊吐到浑身虚脱,颤抖着给她发微信求助,却发现早被她删了。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可现在,她竟然主动加我微信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 “通过”。

三秒钟后,消息立刻弹了出来:“雨桐,我儿子结婚买房首付差 70 万,你手头方便周转吗?”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01

那天是周六,久阴的宁波终于放晴了。

我刚从宁波第一医院出来,手里紧紧捏着那张复查报告,上面 “完全缓解” 四个字,我来来回回看了不下三十遍。

我活下来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正好打在脸上,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身边有人推着轮椅匆匆进进出出,有人搀扶着患病的家属慢慢散步,还有人蹲在角落默默抽烟,肩膀一耸一耸地像是在哭泣。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被护士推进化疗室的。

只不过,当时我的身边空无一人。

我在医院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一杯芒果西米露,算是给自己庆祝。

35 岁,单身,存款只剩七万六,但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复查报告拍了照,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三个字:“我赢了。”

我特意设置了部分可见,屏蔽了所有亲戚。

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消息,尤其是林晓月。

可就在我刚放下手机准备洗澡的时候,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同事发来的祝福,点开一看,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好友申请的发送人是林晓月,验证消息写着:“雨桐,是我,你姐。”

我盯着那个头像看了整整五分钟。

那张全家福是四年前春节拍的,姐姐林晓月站在中间,姐夫搂着她的肩膀,外甥站在旁边笑得一脸灿烂。

我记得那天我也在场,但拍照的时候姐姐说 “你去帮我们按快门吧”,于是我最终没能出现在那张所谓的 “全家福” 里。

那时候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从很早开始,我就已经不属于那个 “家” 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我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是通过,还是直接拒绝?

三年前的那些痛苦画面,像潮水一样瞬间涌了上来。

化疗室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呕吐时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还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漫漫长夜。

我给她打了 42 个电话,每一个都是无人接听。

后来我不死心,又发微信问她能不能来医院陪我做骨穿,我真的害怕到了极点。

她没有任何回复。

再后来,我就发现自己被她删除了。

那种被至亲抛弃的感觉,比化疗药打进血管里还要疼。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点了 “通过”。

不为别的,我就是想知道,她这次主动联系我,到底想干什么。

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雨桐!太好了,你还愿意加我!”

“姐这三年一直想联系你,但又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不肯理我……”

“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好些了吧?”

我盯着这几行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三年不接我电话、甚至删除我好友的人,现在竟然假惺惺地问我身体怎么样了。

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复了两个字:“还行。”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语音。

我没有点开听,直接打字问她:“有什么事?”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过了十几秒才回复:“那个…… 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你也知道,文博今年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在宁波必须有房。”

“我跟你姐夫看了好几个楼盘,最后定了一套城北的,首付要一百三十万。”

“我们手头有点紧,还差七十万……”

“你这边方便周转吗?都是亲姐妹,这点忙你不会不帮吧?”

我看着这段话,突然笑了出来。

不是觉得好笑,而是那种被气到极致之后的荒诞感。

七十万。

她知不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化疗一个疗程三万二,我做了十个疗程。

加上住院费、检查费、营养费、请护工的钱,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五十万。

前男友离开的时候,留了三十五万给我,说是 “补偿”。

我不在乎他的良心安不安,却不得不收下那笔钱,因为我需要它来救命。

那三十五万撑过了前五个疗程。

后面的费用,是我卖掉父亲留给我的玉镯换来的。

那只玉镯是爸临终前拼尽全力塞到我手里的,他说 “这是给你以后结婚用的”。

我最终没能结成婚,却用它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化疗结束后,我浑身是债,找朋友借了九万,到现在还没还清。

而她,一开口就是七十万。

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果然,她没有屏蔽我。

最新一条是四天前发的,配图是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定位显示 “宁波某五星级酒店”,配文写着:“老周生意谈成了,庆祝一下~”

再往前翻,上个月他们一家三口去了厦门旅游,住的是一线海景别墅,外甥还在沙滩上拍了不少照片,笑得意气风发。

更早些时候,是文博新买的车,一辆黑色的奔驰 C 级,图片里他靠在车门上比了个耶。

我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每一条动态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这就是她口中的 “手头紧”?

这就是所谓的 “还差七十万”?

我化疗最痛苦的时候,她说文博要高考没空来看我,结果高考一结束,他们全家就去国外旅游了。

我发微信求助,她二话不说把我删除,转头就在朋友圈晒吃晒喝、四处游玩。

三年了,她没有一句问候,没有一点关心。

现在需要钱了,才想起我这个妹妹,一开口就是七十万。

凭什么?

02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当然有,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凉的悲哀。

我们明明是同一个母亲生的,小时候也一起上学、一起玩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过年只能买一件新衣服,妈妈每次都给姐姐买。

我不解地问为什么,妈妈说:“你姐是老大,要穿得好看些。”

后来我考上大学,家里拿不出学费,我自己申请贷款、课余时间打工赚钱,一分钱都没向家里要过。

姐姐比我早结婚六年,妈妈把家里的全部积蓄都拿出来给她办了隆重的婚礼,还陪嫁了一辆车。

轮到我谈婚论嫁的时候,妈妈却说:“你已经工作了,自己有钱,就别啃老了。”

我从来没有啃过老。

不光没有,逢年过节我还会往家里寄钱,姐姐生孩子我包了两万五千块的红包,文博上学的时候,我每年都会给他买学习用品和新衣服。

可到头来呢?

我生病了,身边连一个来看我的家人都没有。

把这些往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手机又响了,是姐姐发来的追问消息:“雨桐?在吗?”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要是一下子拿不出七十万,分几次给也可以,我们不急。”

我苦笑了一下。

不急?

她着急找我借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急?

我打字回复:“姐,我现在手头也不宽裕,刚做完三年治疗,还欠着不少外债。”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你不是在国企上班吗?工资应该挺高的吧?”

“再说了,你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花销,省省攒攒应该也有不少积蓄吧?”

我盯着这几行字,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根本不关心我这几年过得好不好、受了多少苦,她只关心我有没有钱。

我没有再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屏幕还亮着,姐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雨桐?”

“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知道你可能有点不高兴,但咱们是亲姐妹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妈说你这几年赚了不少钱,你就帮帮文博吧,他可是你亲外甥啊!”

最后一条消息让我彻底愣住了。

“妈说你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妈妈?

我曾经给妈妈打过电话,告诉她我生病了。

妈妈当时说的是:“你姐带着孩子忙得不可开交,你自己在医院好好养着,别给她添麻烦。”

从头到尾,妈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现在,她竟然跟姐姐说我 “赚了不少钱”?

我闭上眼睛,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原来在她们眼里,我从来都不是家人。

我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生病的时候,她们躲得远远的,怕被我拖累。

现在我病好了,她们就想起我来了,迫不及待地想从我这里榨取价值。

这算什么姐姐?

这又算什么妈妈?

我没有再看手机,起身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我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些日子。

那是我人生中最黑暗、最绝望的一段时光。

也是我彻底认清这个所谓 “家” 的开始。

三年前,2021 年的秋天,宁波的桂花开得正盛,空气里满是甜腻的香气。

那时候我刚升为财务经理,工资涨了四成,还谈了个男朋友,叫江哲宇,是做室内设计的。

我们认识了十个月,感情稳定,已经开始商量一起买房、组建家庭的事情了。

我以为,我的人生正在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

可命运就是这么爱开玩笑。

那天我在公司加班,突然觉得脖子左侧有个硬块,按下去不怎么疼,我以为是最近太累了,没太当回事。

过了几天,那个硬块越来越大,按压的时候还隐隐作痛,我这才慌了神,赶紧去医院检查。

医生看着 B 超单皱起了眉头,让我尽快做穿刺检查。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淋巴瘤。

我坐在诊室里,医生的嘴一张一合,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只有嗡嗡的声响。

癌症。

我竟然得了癌症。

我才 32 岁,没结婚,没生孩子,连世界都没好好看过,怎么就得了癌症呢?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只记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天旋地转,最后蹲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忍不住失声痛哭。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我摸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江哲宇。

可是我没有给他打电话。

我怕。

怕他知道我得了癌症后会选择离开,怕他觉得我是个累赘,更怕他用那种怜悯又疏离的眼神看着我。

于是我拨通了另一个号码,姐姐林晓月的。

我想,不管怎么说,她是我亲姐,我们一母同胞。

从小到大虽然她占的便宜更多,但好歹有血缘关系在,这种生死关头,她应该会来陪我吧?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什么事?”

姐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背景音十分嘈杂,像是在外面聚餐。

我张了张嘴,声音忍不住发抖:“姐…… 我,我查出病了……”

那边愣了一下,问道:“什么病?”

“淋巴瘤。” 我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医生说要尽快住院化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姐夫的声音在旁边问:“谁的电话啊?这么晚了还打过来。”

姐姐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什么,然后重新对我说道:“雨桐,你这个事我知道了,但我现在真的走不开。”

“文博马上要高考了,这段时间是关键期,我一天都不敢松懈。”

“你自己先在医院看着,等文博高考完我再过去看你。”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

高考完?

那还要等整整八个月。

我得的是癌症,不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怎么可能等那么久?

我说:“姐,医生说要尽快治疗,我一个人在医院…… 有点害怕。”

“你不是还有男朋友吗?让他陪你呗。” 姐姐直接打断了我,“行了,我这边正忙着吃饭呢,先挂了啊。”

说完,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晚风吹得梧桐叶子哗哗作响,身上一阵凉意。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姐,我真的很害怕,你能来陪陪我吗?哪怕就一天也行。”

消息显示已读,但始终没有回复。

我等了一整夜,反复刷新微信,始终没有等到她的任何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得一个人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

填写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时候,我握着笔愣了很久。

姐姐肯定指望不上了。

爸爸已经去世四年了。

妈妈年纪大了,而且我心里清楚,她是不会来的。

前男友…… 还是算了吧。

我想来想去,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下了两个字:“无”。

护士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但什么都没说。

我攥着住院单走进病房,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

这条抗癌之路,我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03

第一次化疗是在住院后的第四天。

江哲宇最终还是知道了我生病的事情。

他来医院看我的那天,脸色阴沉得可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心疼我,后来才明白,他是在纠结怎么跟我开口提分手。

我们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他一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雨桐,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墙壁,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睛。

“我妈说…… 这种病可能会遗传,她怕影响我们以后的孩子。”

“她让我…… 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他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时候跟你提分手很不是人,但我妈说得也有道理,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年,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我打断了他。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我们分手吧。”

我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可当这三个字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了一句:“就因为你妈说的那些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只是因为这个。”

“这种病的治愈率也不高,我…… 我没办法陪你走这条看不到头的路。”

我苦涩地笑了笑:“我明白了。”

他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这里面有三十五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算是…… 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我没有接那张卡。

他把卡放在我身边的椅子上,转身就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雨桐,你要好好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三十五万。

原来我十个月的感情,就只值三十五万。

我最终还是拿起了那张卡。

不是因为原谅了他,而是因为我需要钱治病。

化疗的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前五个疗程加上住院费,差不多要二十万。

我的积蓄根本不够,而那张卡,能让我多活一段时间。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姐姐。

不是想向她诉苦,只是觉得自己实在太惨了,想找个人说说话。

我给她发了一条长长的微信,讲了江哲宇来医院跟我提分手的事情,讲了我现在一个人在病房里的孤独与恐惧,最后我说:“姐,你能来看看我吗?就一天也行。”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显示已送达。

但始终没有显示已读。

我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第四天,我实在忍不住了,又给她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我连续打了七个电话,第八个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姐夫的声音。

“喂,雨桐啊,你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我愣了一下,说道:“姐夫,我姐在忙吗?我就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能不能来医院看看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姐夫说了一句让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雨桐,你姐说了,她怕,不敢来。”

“你那个病…… 我们也不太懂,万一传染给文博就麻烦了。”

“你自己在医院好好治疗,我们就不去给你添乱了。”

电话被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浑身冰冷,仿佛坠入了冰窖。

传染?

淋巴瘤是癌症,不是传染病,怎么可能传染?

她不来医院看我,不是因为忙,不是因为走不开。

而是因为她觉得我的病会传染,是因为她怕被我拖累。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把枕头都浸湿了。

第一次化疗后的副作用来得异常猛烈。

我吐到胆汁都快出来了,整个人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

护士来给我打止吐针的时候,我疼得连哭都哭不出声。

隔壁床的老奶奶轻声叫我 “小姑娘”,问我的家属去哪里了。

我说我没有家属。

她惊讶地看着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她让她女儿给我买了一碗温热的白粥。

我捧着那碗粥,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掉落在粥碗里。

不是因为身体上的难受,而是因为那是我住院以来,第一次感受到陌生人给予的温暖。

化疗期间,我一共给姐姐打了 42 个电话。

每一个都是无人接听,或者响了几声之后就被挂断。

后来我不死心,又给她发微信。

发了很多条,有时候是跟她报平安,有时候是跟她诉说化疗的痛苦,有时候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说说话。

可她一条都没有回复。

04

我最后一次给她发消息,是在第四次化疗结束后。

我说:“姐,下周我要做骨穿,我真的很害怕,你能来陪我吗?哪怕只是在病房门口等着也行。”

那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上却显示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

她把我删了。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

在她心里,我从来都不是她的妹妹。

我只是一个可能会拖累她的麻烦。

既然我可能会死,那她提前和我断绝关系,也算是一种 “止损” 吧。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

电话不打了,微信也不发了。

我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病魔,用来努力活下去。

因为我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我。

我只能靠自己,救自己。

化疗的日子虽然难熬,但并非不能坚持。

我在医院里认识了一群病友,大家一起建了个微信群,取名叫 “向阳而生”。

群里的成员都是和我一样的癌症患者,有肺癌、胃癌、乳腺癌,各种各样的病症。

我们年纪不同,经历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 我们都在拼尽全力地活下去。

苏晴是群里和我最要好的一个。

她比我大四岁,也是淋巴瘤患者,比我早入院三个月。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化疗室里,她坐在我旁边,看到我因为害怕而一直发抖,就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说:“别怕,第一次化疗都是这样的,挺过去就好了。”

她的手很温暖,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也安心了很多。

后来,我们经常一起在病房走廊散步,一起吐槽化疗带来的各种副作用,一起研究哪家外卖更适合化疗病人吃。

她家在温州,老公每周末都会开车来看她,每次都会带很多她爱吃的东西。

她老公人很好,看到我总是一个人,每次都会多带一份吃的给我。

我总是客气地说不用,他却笑着说没关系,多双筷子的事情而已。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也有这样体贴的家人,该多好。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段时间,我几乎断绝了和家里所有人的联系。

姐姐把我删了,我没有再加回去。

妈妈偶尔会给我打电话,但每次说的都是让我 “别麻烦你姐姐”。

有一次妈妈打电话来,我忍不住问她:“妈,我住院三个多月了,你怎么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说道:“我腿脚不方便,你又没人照顾,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姐姐那边更忙,文博要高考,她根本走不开。”

“你自己在医院好好养着,别让人操心。”

听着这些话,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原来在她眼里,我生病了,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 “别麻烦别人”。

我是她的女儿,我得了癌症,她不担心我会不会死,只担心我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而这个 “别人”,还是我的亲姐姐。

从那以后,我也很少主动给妈妈打电话了。

每次她打过来,我都只是敷衍几句,说自己一切都好。

她也从来不会细问,聊了两三分钟就匆匆挂了电话。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如果我真的死了,她会不会哭?

大概会吧。

毕竟是亲生女儿。

但哭完之后,日子还是会照常过下去。

就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五次化疗结束后的一天,苏晴突然跟我说了一件事。

那天我们正在病房走廊散步,她突然问道:“雨桐,你有个姐姐对吧?”

我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说:“前段时间有个女人来过你病房门口。”

“我当时刚好出来上厕所,看到她站在门口,往病房里看了很久。”

“我问她找谁,她没理我,愣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她长什么样?”

苏晴想了想,说道:“大概四十岁左右,烫着卷发,穿着看起来挺讲究的,背着一个棕色的包。”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瞬间明白了。

那就是我姐,林晓月。

她来过医院?

她站在我病房门口看了很久?

那她为什么不进来看看我?

我追问苏晴:“后来呢?她有没有再来过?”

苏晴摇了摇头:“没有,就那一次。”

“我以为是你的什么亲戚,后来忙着治疗就忘了跟你说。”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来过。

她明明来过医院。

可她不接我的电话,不回我的微信,甚至还把我删了。

既然她怕被传染,既然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为什么还要特意来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看了那么久,却始终不肯进来。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我不明白。

我真的不明白。

如果她关心我,为什么不进来看看我?

如果她不关心我,为什么还要特意跑来医院?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想得头疼欲裂。

可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只知道,她来过,然后又走了。

就像我这个妹妹,从来都不重要一样。

05

化疗的费用,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江哲宇留下的三十五万,撑过了前五个疗程。

但后面还有五个疗程,加上各种检查费、住院费、药费,起码还需要二十多万。

我的存款早就花光了,信用卡也刷到了上限,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向身边的朋友借钱。

东拼西凑借了九万,还是远远不够。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想起了父亲留给我的那只玉镯。

那是爸爸临终前给我的。

他躺在病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但还是拼尽全力,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只玉镯,颤巍巍地塞到我手里。

妈妈在旁边说:“这是你爸攒了好几年的钱买的,说要留给你以后结婚用。”

我当时哭得稀里哗啦,说我不要,让他留给姐姐。

妈妈却说:“你姐结婚的时候已经给过她不少东西了,这是你爸专门留给你的。”

那只玉镯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柜子里,从来没有戴过。

每次看到它,我就会想起爸爸。

爸爸是家里唯一真心疼我的人。

小时候妈妈总是偏心姐姐,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

爸爸不一样,他虽然嘴上不说,但总是默默地照顾我。

家里有好吃的,他会偷偷给我藏一份;我上大学缺钱,他瞒着妈妈塞给我三千块钱;他去世的时候,我在他床边守了三天三夜,比姐姐守的时间还长。

可到头来,妈妈还是更疼姐姐。

爸爸不在了,这个家就再也没有人真心疼我了。

我攥着那只玉镯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它卖掉。

我来到一家金店,店员称了重量,又仔细看了成色,报了个价:一万五。

我说好。

办理手续的时候,店员忍不住问道:“这玉镯看起来挺有年头的,是祖传的吗?”

我说:“是我爸留给我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我拿着那一万五走出金店,在门口站了很久。

爸,对不起。

你留给我结婚用的东西,我却用来救命了。

但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对吧?

你肯定希望我能好好活着。

哪怕活得不那么体面,活得孤零零的,你也一定希望我能活下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钱转到了医院的账户上。

第六次化疗,就这样开始了。

那段时间,我瘦得非常厉害,从 122 斤瘦到了 88 斤,两颊凹陷,颧骨突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个骷髅。

头发也掉得一根不剩,我只好买了一顶假发,每天戴着去做化疗。

有时候护士会笑着夸我:“小雨你这假发真好看,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假的。”

我就笑着回应,说网上买的,不贵。

其实我心里清楚,她们只是在安慰我。

化疗病人谁不戴假发?

一看就知道是病人。

但能有人愿意安慰我,总比没有人关心要好。

最难熬的是晚上。

化疗的副作用让我严重失眠,经常半夜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我就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胡思乱想。

想我的童年,想我的工作,想江哲宇,也想林晓月。

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会不会有人真心为我难过?

大概会吧。

苏晴会难过,病友群里的姐妹们会难过,公司里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会难过。

但我的家人呢?

妈妈大概会哭几声,然后叹着气说 “命苦”。

姐姐林晓月…… 她应该会松一口气吧。

毕竟,我活着,就有可能成为她的拖累。

我死了,她就彻底轻松了。

想到这里,我反而更加不想死了。

不是为了活给谁看,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活下去。

我要看看,那些不把我当亲人的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第十次化疗结束后,医生笑着告诉我,可以出院回家观察了。

我办好出院手续,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大门,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熬过来了。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我每三个月就去医院复查一次,每次拿到复查报告都提心吊胆。

好在,每一次的检查结果都是 “稳定”。

病友群里经常有人说,熬过五年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康复了。

我还要熬三年多。

但至少,我已经迈出了最艰难的第一步。

这一年多里,我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我回到了公司上班,还是做财务工作,只是从经理降成了普通职员。

没办法,病了三年,很多业务都已经生疏了,重新追上来需要时间。

我也不着急,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已经很满足了。

存款慢慢攒了起来,欠朋友的外债也在一点点偿还。

日子过得虽然紧巴巴的,但我心里却比以前踏实多了。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挣来的。

没有依靠任何人。

06

出院后的一年多里,我几乎和家里彻底断了联系。

妈妈偶尔会给我打个电话,问问我在干嘛,我就敷衍几句,说自己挺好的。

她也从来不会多问,聊不了几分钟就匆匆挂了电话。

姐姐林晓月那边,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删了我之后,我没有再加她,微信联系不上,电话也从来没有打过。

我们就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城市,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毕竟,她最后一次联系我,还是在我化疗初期。

后来她删了我,我也没有主动给她报过平安。

她既不问,我也不说。

也许在她心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所以当她的好友申请突然出现在我手机上时,我真的感到无比意外。

更让我意外的是,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向我借钱。

七十万。

给她儿子买房子的首付。

我没有立刻回复她,而是花了几天时间,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了一下情况。

我终于了解到了事情的真相:姐夫的建材生意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手里其实并不缺钱。

但他这个人向来吝啬,舍不得一次性拿出那么多钱给儿子买房。

而姐姐林晓月,一心想让儿子风风光光地结婚,房子要选好地段的,彩礼要给足,婚礼也要办得排场十足。

可姐夫坚决不肯出那么多钱,两口子为了这件事吵了好几次。

最后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让她来找我借钱。

“你妹妹不是单身吗?一个人赚钱一个人花,肯定攒了不少钱,问问她能不能借点呗。”

我能想象出林晓月听到这话时的表情。

她肯定想了想,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妹妹单身,没结婚没生孩子,日常花销少。

而且这三年都没有联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要是还活着,那正好可以问她借钱。

要是死了…… 那就当没这回事。

于是,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加了我微信,一开口就是七十万。

把这些前因后果想明白之后,我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果然,她来找我,不是因为突然想起我这个妹妹了。

只是因为她需要钱。

仅此而已。

接下来的几天里,姐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

一开始是旁敲侧击,问我工作怎么样,收入高不高,存了多少钱。

后来见我不怎么回应,就开始打感情牌,说什么 “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帮了这个忙,以后文博有出息了,肯定不会忘了你这个小姨”。

再后来,她干脆搬出了妈妈,说妈妈特别想我,让我周末回家里吃顿饭,一家人好好团聚一下。

我一直没有正面回应她。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在等。

等她露出自己真正的目的。

七十万买房首付,这只是她明面上的理由。

她突然联系我,突然对我这么热情,背后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我在等那个真正的原因浮出水面。

终于,在第五天,姐姐给我打来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