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贝壳财经评论员 程子姣 编辑 杨娟娟 校对 穆祥桐
第二届世界人形机器人运动会赛程接近尾声,社交平台上传播最广的,除了那些打破人类纪录的高光时刻,还有竞速赛道上踉跄跌倒、奋力起身继续冲刺的那个身影;自带“社恐”特质,双手掩面、扭腰向前的独特跑姿;舞蹈赛场灵动起舞、萌感拉满的机械动作,以及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转运“故障机器人”的趣味一幕。
冰冷的机械躯体,反倒催生出最饱满的情绪共鸣。网友调侃摔倒的机器人“坚强”,戏称担架救援队是全场最忙的“显眼包”,把“社恐跑姿”做成打工人赶早八的表情包。笑声背后,是一种奇妙的移情——人们从机器人的笨拙与挣扎中,看见了自身的影子。
这并非偶然。技术真正走进公众的方式,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完美演示,而是能让人产生共鸣的烟火气。一部技术发展史,与其说是从完美到更完美的进化史,不如说是从笨拙到不那么笨拙的试错史。
1804年特里维西克造出世界首台蒸汽机车,平均时速仅约8公里,不及当时常规的马车;莱特兄弟的初代飞机在空中颠簸不稳;现代第一台计算机体积占满整个房间,还动辄“死机”。每一个改变世界的技术,在幼年时期都有过狼狈不堪的“摔倒”。公众之所以为人形机器人的踉跄动容,不在于它打破了什么纪录,而在于那种跌倒了还要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向前跑的姿态,像极了每一个在生活赛道上踉跄前行的普通人。
那台因“社恐跑姿”走红的天工Omni机器人,恰好为这种共鸣提供了深刻的注脚。研发团队最初参考的是人类跑步摆臂动作,但机器人通过强化学习在数百万次仿真试错后,自主摸索出了双手前置、扭腰发力的跑法——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这样跑得更快、更稳、过弯抗干扰能力更强。滑稽的外表之下,恰恰是人工智能自主进化的能力。这个细节之所以打动人,正在于它模糊了“设定”与“涌现”的边界:公众看到的不是一个被编排好的机械玩偶,而是一个在反复试错中找到自己节奏的“生命体”。
▲正在赛场上奔跑的机器人。图/主办方供图
赛场上的另一种声音同样值得倾听。有人看完机器人跑赢人类纪录后产生疑问:机器人是不是马上就能进工厂、进家庭干活了?这种期待与现实的落差,恰恰是“完美演示”容易制造的陷阱。赛事参与者和行业专家反复提醒,赛场的光照、地面、温度都是可控的,一旦放到真实复杂环境中,部分短板会暴露出来。感知干扰、通信延迟、续航不足、多机协同决策困难——这些问题或许不会出现在聚光灯下,但这恰恰是行业真正要跨越的沟壑。
从这个意义上说,公众在赛场上看到机器人摔倒和看到它打破纪录一样有价值。因为只有当人们理解技术的真实阶段和边界,才能对它建立合理预期,而不是在失望与神话之间反复横跳。一个成熟的技术领域,不需要靠完美无瑕的演示来维持神话,它经得起被看见“笨拙”的一面。
当机器人摔倒的视频在社交平台获得上亿播放量时,它已经完成了一次比打破纪录更有效的科普:这就是人形机器人现在的真实水平,它很强,但也还很年轻。这种坦诚,比任何精心编排的表演都更有力量。
换个角度看,机器人“不完美”出圈本身,说明这个行业正在走向成熟。一个尚在幻灯片、发布会上的技术,需要被仰视;而一个真正走向社会、走向公众的技术,一定是可以被俯视、被调侃,甚至被做成表情包的。当人们开始为机器人的摔倒会心一笑,而不是为其完美惊叹时,技术就已经迈出了走出实验室的关键一步。被笑过、被心疼过、被共情过,技术才算真正“活”在了公众心中。
归根结底,技术进步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走入真实世界、服务真实的人。而真实世界的魅力,恰恰在于它不完美、不确定、充满变数。机器人学会在赛道上摔倒后爬起,比学会在赛道上完美奔跑,可能更接近它的终极使命——因为终有一天,它要在崎岖的工地上搬运,在杂乱的客厅里收拾,在不可预测的灾难现场中救援。那些在“冰丝带”赛道上踉跄过的机器人,正在用最笨拙的方式,走出一条通往真实世界的路。
而我们之所以被这些画面打动,或许多少也带着一丝私心:在这个追求效率与完美的时代,我们太习惯隐藏自己的狼狈,害怕示弱。机器人替我们摔了一跤,又替我们爬了起来——原来,摔倒并不可怕,起身再跑的模样,自有千钧力量。
值班编辑 康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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