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工资卡里只剩5块的那天,林舒然正给孩子挑奶粉。
收银员第3次提示刷卡失败,后面的顾客开始不耐烦地咂嘴。
她手颤着拨通丈夫电话,背景里传来麻将牌碰撞的清脆声。
“又怎么了?”电话那头沙哑、带着烟味的声音传来。
“卡里没钱了……孩子这个月的奶粉……”
“找我爸拿去,我这局正关键着呢。”
正当林舒然咬牙无言时,手机屏幕亮起,公司邮件提示音响起——
“紧急征询:派驻巴黎办事处,期限6个月,薪资补贴具体如下……”
这一次,她不会再被牵着鼻子走。
01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淡金色光影。
林舒然将淘洗干净的大米缓缓倒入电饭煲内胆,指尖触及锅底时,动作不自觉地顿了顿。
米已经所剩无几,只有浅浅一层铺在锅底。
她旋开储米罐的盖子,仔细确认了一遍,罐子果然已经快要见底。
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拖沓声响。
婆婆张兰英走进厨房,瞥了一眼林舒然手中的米罐,眉头立刻紧紧蹙起:“米又没了?我记得上周才买了十斤回来。”
她的声音不算高,但语气里却带着习惯性的审视和指责,“煮粥的时候少放点米,多添些水,宇峰在外面赚钱多不容易,你要学会勤俭节约,别总是大手大脚。”
林舒然轻轻 “嗯” 了一声,没有反驳,而是将罐子里最后一把米也倒进了锅里,然后加满水,按下了煮粥键。
白色的蒸气从锅盖边缘缓缓蒸腾而起,模糊了厨房的玻璃。
她转身走向冰箱,准备拿出昨晚剩下的饭菜加热,手指刚触到冰冷的玻璃隔板,就听见张兰英在身后补充道:“对了,今天宇峰他二舅要过来串门,中午你多做两个菜,记得买条新鲜的鲈鱼回来清蒸,他二舅最爱吃这个。”
“好。” 林舒然低声应道,下意识地打开钱包看了看。
钱包里只有一张一百元的纸币,还有几张零散的十元、五元钞票。
这已经是家里这个月最后的现金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丈夫陈宇峰早就坐在了餐桌旁,正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名牌腕表,与这个略显简陋的家格格不入。
张兰英小心翼翼地将剥好的水煮蛋放进儿子面前的碟子里,语气满是疼惜:“多吃点,上班辛苦,补充点营养。”
“谢谢妈。” 陈宇峰抬起头,对张兰英笑了笑,目光掠过林舒然时,只是短暂地顿了顿,随口说道:“你也坐啊,站在那里干嘛。”
林舒然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面前摆放着一碗稀薄的白粥,里面的米粒稀疏可数,几乎能看清碗底的花纹。
她拿起筷子,又缓缓放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余额仅剩 5 元的银行卡,轻轻放在餐桌上,然后慢慢推到陈宇峰面前。
不锈钢桌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张卡里,现在还剩 5 块钱。” 林舒然说道,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陈宇峰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目光从银行卡上移到林舒然脸上,又落回银行卡上。
他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数字有些荒谬可笑。
“5 块?”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丝质疑,“怎么会只剩这么点钱?”
“上周交完物业费、水电燃气费之后,卡里就只剩三百块了。” 林舒然解释道,语速不疾不徐,条理清晰,“昨天去菜市场买了些菜,花了二百九十五块,所以现在就还剩 5 块钱。”
张兰英猛地放下手中的粥碗,瓷碗底部与桌面发生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她紧紧盯着林舒然,脸上挂着那种看似慈祥、实则疏离冷淡的笑容。
“舒然啊,不是妈说你。”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教导不懂事的孩子,实则每一句话都带着指责,“男人在外打拼挣钱多不容易,咱们做女人的,就得把家里的事情管好,把钱算计好。这钱怎么就花得这么快呢?是不是把该买的、不该买的都混在一起买了,乱花钱了?”
林舒然的手指在餐桌下微微收紧,指甲用力抵着掌心,带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感。
她没有说,那二百九十五块钱里,有一百三十块是给陈宇峰买的进口降压药,医生特意叮嘱必须按时服用。
她没有说,剩下的钱里,她只买了最便宜的时令蔬菜和一小块五花肉,因为陈宇峰前天晚上随口提了一句想吃红烧肉。
她也没有说,为了节省开支,自己已经连续吃了一周的清水挂面,就连配面的咸菜,都只敢放半包,生怕吃多了不够用。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她太清楚了,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陈宇峰只会觉得她在狡辩,在为自己的 “不会持家” 开脱。
“对不起,是我没规划好家里的开支。” 林舒然听见自己这样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空气中。
张兰英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粥碗,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知错能改就好,以后多上点心。”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下个月你爸就六十五岁生日了,这可是大日子,得办几桌酒席好好庆祝一下。他那些老同事、老朋友都会来,还有家里的几家亲戚,场面可不能太寒酸。我粗略算了一下,估计得花个三万多块钱。”
她的目光紧紧落在林舒然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期待,仿佛这笔钱理应由林舒然来承担。
“舒然,这个钱,你得提前准备出来,可不能误了日子。”
02
陈宇峰放下手中的筷子,抽了一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嘴。
“妈,这个不用舒然操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下个月发了工资,直接转给你。我爸的大寿,该办就得办得风光体面点。”
“还是我儿子懂事,孝顺。” 张兰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显得格外明显。
她又转头看向林舒然,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宇峰他表弟下个月要结婚,女方那边要求的彩礼是十万块钱,表弟家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这么多。咱们都是至亲骨肉,关键时刻肯定得帮一把。宇峰,你看这事……”
“应该的。” 陈宇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了下来,“表弟结婚是人生大事,十万块钱我来出,不能让他在女方家面前抬不起头。”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松,仿佛在说今天下班顺路买包烟那么简单。
林舒然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宇峰的脸上。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他还是记忆里那个英俊的男人,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只是,他的眼神里,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多了几分疏离和冷漠,少了曾经的温柔与体贴。
“陈宇峰。” 林舒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平静无波。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有些凝滞。
陈宇峰皱起眉头,似乎很不习惯林舒然这样严肃的语气,“怎么了?突然叫我全名干嘛?”
“上个月,你给妈买了一条金项链,花了两万八。” 林舒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上上个月,爸说腰椎的老毛病犯了,你一下子转了五万块钱让他去做理疗和针灸。三个月前,你妹妹要报一个高级商务英语培训班,学费三万二,也是你全额支付的。这半年时间里,你往家里转了多少钱,你自己还记得清楚吗?”
张兰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不满和怒意。
陈宇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脸上布满了阴云。
“林舒然,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怒气,“那是我爸妈,是我亲妹妹,他们有困难,我难道不该管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赚的钱,都得交到你手里,由你支配才算合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舒然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我只是想说,我们也有自己的小家庭要维系。下个月我爸妈要来看我,我想带他们去好一点的餐馆吃顿饭,住得舒服一点的酒店,让他们也享享福。还有,客厅的空调去年夏天就坏了,一直没来得及修,今年天气热得早,眼看就要入夏了,总不能一直拖着。这些事情,都需要钱来解决。”
张兰英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格外刺耳,带着一种莫名的嘲讽。
“舒然啊,不是妈说你不懂事。”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 “你怎么这么不明事理” 的表情,“你爸妈来,在家里吃就行了,干净卫生又省钱,出去吃多浪费啊。酒店就更不用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书房那张折叠床收拾一下就能睡,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至于空调,老话不是说心静自然凉嘛,实在热得不行,吹吹电扇也就过去了。咱们过日子,就得精打细算,能省则省。”
她说完,还特意看向陈宇峰,眼神里满是无声的诉说,希望儿子能站在自己这边。
陈宇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舒然,你听听妈说的多有道理。爸妈来,就在家里吃,我下班早点回来炒几个菜,一样能招待好。住的话,就把书房的折叠床收拾一下,凑合住几天就行了。空调的事情,我周末看看,能修就修,不能修就再等等。至于钱,该花的才能花,不该花的就别乱花,我赚的每一分钱都不容易,不能随便浪费。”
林舒然静静地看着陈宇峰。
看着这个她爱了七年、嫁了五年的男人。
忽然觉得,他变得格外陌生,陌生到让她有些认不出来。
她想起五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在婚礼上对着所有亲朋好友郑重承诺,会一辈子对她好,会好好照顾她,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想起四年前她工作调动不顺,在家哭了一整晚,他紧紧抱着她,温柔地安慰她说没关系,有他在,天塌下来他都替她顶着。
她想起三年前她父亲做一个小手术,她急得团团转,他二话不说就转了五万块钱过来,还说钱不重要,家人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那个时候的他,不是这样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林舒然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
大概,是从他跳槽到那家大型跨国公司,年薪从三十万涨到一百八十万开始的吧。
钱赚得多了,他的心,却离她越来越远了。
不,或许不是远了。
03
而是他的心里,那个 “家” 的范围,从来就不包括她和她身后的家人。
“我知道了。” 林舒然缓缓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稀粥,转身走向厨房。
碗很轻,轻得让她觉得手里空荡荡的,心里也同样空荡荡的。
身后传来张兰英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抱怨和不满:“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我就说,当初不该让宇峰娶这样的女人,家里一点忙都帮不上,还整天惦记着宇峰的钱,真是太不像话了。”
陈宇峰似乎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低,林舒然没有听清。
不过,她大概也能猜到,无非是顺着他母亲的话,指责她不懂事罢了。
厨房的水槽里,还堆着昨晚没洗的碗碟。
林舒然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瓷碗,发出清脆的声响,淹没了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她默默地洗好碗,仔细擦干净灶台,将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做这些事情,已经成了她的肌肉记忆,不需要刻意思考,双手就会自动行动起来。
回到客厅时,陈宇峰已经穿好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正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笨拙地打着领带。
深灰色的西装,浅蓝色的领带,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俊朗。
林舒然走过去,像过去五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自然地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领带。
“我来吧。”
陈宇峰松开手,任由她摆弄自己的领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低头看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舒然。”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刻意的安抚,“我不是不心疼你,也不是不想对你好。但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我必须担起应尽的责任。爸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不容易,妹妹刚参加工作没多久,没什么积蓄,我不帮他们谁帮他们?你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应该能理解我的,对吧?”
林舒然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打着领带。
她打的是温莎结,这是陈宇峰最喜欢的一种领结样式,端庄稳重,适合他上班的场合。
“你爸妈来的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他们的。” 陈宇峰继续说道,像是在给她莫大的恩赐,“周末我抽时间带他们去吃顿好的,这样总行了吧?空调的事情,我再看看,如果实在修不好,就买台新的。但下个月我爸的生日酒席,还有表弟的彩礼钱,这两笔钱必须得花,你就多体谅一下我,好不好?”
领带终于打好了。
林舒然轻轻抚平他衬衫的领子,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好了。” 她淡淡地说道。
陈宇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你手巧,打得就是好看。”
他转身,从鞋柜上拿起公文包,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林舒然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晚上公司有客户接待,我就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
房门被打开,又重重地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林舒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一片茫然。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了她的模样。
脸色苍白,神情疲惫,眼下有着淡淡的乌青,显然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居家服,袖口已经起了毛边,显得有些寒酸。
张兰英从餐厅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餐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舒然啊,地板该拖了,你等会儿记得拖一下。还有,宇峰换下来的衬衫你得用手洗,洗衣机洗不干净,会把衣服洗坏的。对了,我那条真丝裙子皱了,你下午有空的话帮我熨一下,明天我要穿出去跟老姐妹们聚会。”
她一连串地吩咐着,语气理所当然,完全没有把林舒然当成一个需要尊重的家人,反而像是在使唤一个保姆。
“好。” 林舒然低声应道,没有反驳。
她转身走向卫生间,拿出拖把和水桶,准备拖地。
接水的时候,她看着哗哗流出的自来水,忽然想起了早上那张余额仅剩 5 元的银行卡。
她掏出手机,打开银行 APP,再次确认了一遍余额。
没错,就是 5 块钱。
微信零钱里还有三十多块钱,是前几天买菜时商家找零剩下的。
支付宝余额为零。
她所有的钱,都在那张银行卡里。
而那张银行卡,从去年开始,就一直由陈宇峰保管着。
他当时说,公司要求统一办理指定银行的银行卡,方便发薪水和绩效奖金,她没有多想,就把卡交给了他。
从那以后,每个月陈宇峰会转给她三千二百块钱,作为这个家的 “家用”。
三千二百块钱,要在这个消费水平不低的一线城市,维持一个三口之家(包括她、陈宇峰和公婆)的日常开销。
水电燃气费、物业费、停车费、柴米油盐、人情往来,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维持。
她曾经试着跟陈宇峰沟通过。
她说,三千二百块钱实在不够用,根本支撑不起一个家庭的正常开支。
他却说,别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让她省着点花,别总是想着乱花钱。
她说,她已经很节省了,每一分钱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他却说,那只能说明她不会持家,不懂得合理规划开支。
后来,她就再也不跟他提这件事了。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只会招来更多的指责和埋怨。
04
林舒然默默地拖完了地板,用手洗干净了陈宇峰换下来的衬衫,又小心翼翼地熨好了婆婆的真丝裙子。
做完这些事情,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
她疲惫地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准备休息一会儿。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的邮件提醒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公司人力资源部。
标题是:“关于派遣至法国巴黎办事处进行技术支持的征询函”。
林舒然的心跳忽然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邮件,正文内容简洁明了。
“林舒然女士:经公司研究决定,现拟委派您赴法国巴黎办事处,进行为期六个月的技术支持与项目交接工作。拟出发日期为本周四。请您于今日内回复是否接受此次派遣。相关待遇及补贴标准详见附件。此致,敬礼。”
她盯着屏幕上的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她又按亮屏幕,再次仔细阅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六个月。
法国巴黎。
这几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心脏忽然跳得飞快,一种从未有过的希望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连忙点开附件,快速浏览起来。
薪资按照国内标准的 3 倍发放,驻外补贴每月两千欧元,公司提供免费住宿,往返机票全额报销,另有通讯、交通等费用实报实销的额度。
林舒然粗略地在心里算了一下。
六个月的时间,扣除个人所得税和社保公积金,到手大概能有六十万人民币。
六十万。
这个数字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盘旋,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小鸟,让她看到了新生活的希望。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余额而心惊胆战,不用再忍受婆婆的冷言冷语,不用再承受丈夫理所当然的忽视和冷漠。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陈宇峰发来的微信消息。
“晚上有重要客户接待,可能要喝酒,你十点左右给我打个电话,就说家里有急事,帮我从酒局上脱身。”
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式,连一个 “请” 字或者商量的口吻都没有,仿佛林舒然天生就该为他服务。
林舒然看着这条消息,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嘲讽。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裂开,又一点点重组,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退出微信界面,回到邮箱,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果断落下,敲击虚拟键盘。
回复只有两个字:“接受。”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短暂而有力,像是在宣告她新生活的开始。
林舒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的香樟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春天真的来了。
05
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张兰英,她从卧室走出来,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径直走到林舒然面前。
“舒然,你过来看看。”
“这件外套怎么样?我刷短视频的时候看到的,主播说料子特别好,穿着舒服又显气质,才两百三十块钱。”
她把手机屏幕递到林舒然面前,屏幕上是一件枣红色的中老年款薄外套,模特正在镜头前转着圈展示衣服的款式。
“挺好的,挺适合您的。” 林舒然敷衍地说道。
“既然挺好的,那你就给我买一件。” 张兰英理所当然地说道,语气不容拒绝,“颜色就要这个枣红色,显气色。尺码要 XL,我最近体重有点上涨,穿 XL 宽松舒服。”
“妈。” 林舒然看着她,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我卡里没钱了。”
“只剩 5 块钱。”
“您还是让陈宇峰给您买吧,他工资高,不在乎这几百块钱。”
张兰英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错愕。
她大概从来没有想过,林舒然会拒绝她的要求。
以前,只要她开口,无论林舒然手头多么紧张,都会想尽办法满足她的需求,从来没有说过一个 “不” 字。
“你……” 张兰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怒气,“5 块钱?你骗谁呢?宇峰每个月都给你三千二百块钱家用,你都花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偷偷贴补你娘家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三千二百块钱,要交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要买菜做饭,要应付日常的人情往来,还要买家里需要的各种生活用品。” 林舒然一字一句地说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您上个星期说想吃进口车厘子,一斤八十九块钱,我给您买了两斤。上周日您和几个老姐妹去茶楼喝早茶,让我给您转了一百块钱。前天您说肩膀酸痛,我特意去药店给您买了进口的止痛贴膏,花了八十七块。这些开销,都是从这三千二百块钱里出的。”
“您要是不信,我可以把手机记账软件里的记录拿给您看,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没有一笔是乱花的。”
张兰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她大概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三千二百块钱在这个物价高昂的城市里,究竟能做多少事情,根本经不起这么多开销。
“那…… 那也不能不给我买啊。” 她嘟囔着,语气明显没有了刚才的底气,“我是你婆婆,是你的长辈,一件两百多块钱的外套都不给买,说出去像什么话?让亲戚朋友知道了,还不得说我儿子娶了个不孝顺的媳妇,让我颜面扫地?”
“那就让他们说吧。” 林舒然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所谓。
她转身,走向卧室,“我要收拾东西了。”
“公司派我去法国巴黎出差,六个月,这周四就出发。”
身后传来张兰英陡然拔高的、近乎尖利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不满。
“什么?巴黎?六个月?”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没跟我们商量一下就答应了?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你走了,家里的事情怎么办?谁做饭?谁打扫卫生?”
“宇峰怎么办?谁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林舒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张兰英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陈宇峰年薪一百八十万,完全有能力请一个保姆来照顾家里的一切,包括做饭、打扫卫生。”
“或者,您也可以亲自照顾他。”
“毕竟,您是他的母亲,照顾他也是您的责任。”
说完,她不再理会张兰英,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门板隔绝了张兰英在外面的叫嚷声和抱怨声。
卧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舒然靠在门背后,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久违的、陌生的感觉正在胸腔里慢慢苏醒。
那种感觉,叫做 “解脱”。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衣柜里大部分空间都被陈宇峰的衣服占据了,西装、衬衫、领带,还有各种名牌服饰,整齐地挂着,按照颜色和季节分类排列,看起来光鲜亮丽。
而她自己的衣服,只占据了一个小小的角落,寥寥几件,大多是基础款的衣物,很多都已经洗得有些发白,显得格外寒酸。
林舒然拿出那个旧的二十四寸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她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物,一套简单的洗漱用品,笔记本电脑和充电器,一个轻便的颈枕,还有一些重要的证件和文件。
东西很少,半个箱子都没有装满。
她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不大的纸箱。
箱子里装着一些旧物,都是这些年她舍不得扔掉的东西。
有她和陈宇峰的合影照片,有蜜月旅行时在厦门鼓浪屿买的贝壳风铃,还有他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 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子是一个小巧的星星形状。
林舒然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很久,眼神复杂。
然后,她拿起那个实木相框,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她和陈宇峰挨得很近,在海边的夕阳下笑得格外灿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06
那是她记忆里,他们之间最美好的时光。
林舒然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的人影,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照片撕成两半,又撕成四半,再撕成更小的碎片。
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落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其他的东西,她也都一样处理了。
贝壳风铃被扔进了垃圾桶,银链子也被扔了进去,所有承载着过往甜蜜记忆的实物,全都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
纸箱空了。
林舒然的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和释然。
收拾完行李,林舒然坐在床沿上,拿出手机。
她给陈宇峰发了一条微信消息。
“公司临时安排我去法国巴黎出差六个月,这周四出发。这段时间,家里的事情你自己安排一下吧。”
发完消息,没等他回复,林舒然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
她站起身,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推着箱子走到客厅。
张兰英还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脸上满是怒意,看见林舒然出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你真的要走?”
“说走就走,这个家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难道就这么不重要吗?”
林舒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余额仅剩 5 元的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张卡还给你们。”
“密码是陈宇峰的生日。”
然后,她又从钱包里掏出仅有的三十多块钱现金,也放在了银行卡旁边。
“这些,是家里最后的现金了。”
“你们看着安排吧。”
张兰英盯着茶几上的钱和银行卡,又抬头看向林舒然,眼神复杂,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媳。
“你……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要造反啊?想跟宇峰离婚吗?”
“没什么意思。” 林舒然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语气平静地说道,“只是通知你们一声,我要走了。”
“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开始换鞋。
脚上那双穿了两年多的运动鞋,鞋边已经开裂,但她一直没舍得扔掉,没想到现在竟然成了她离开这个家的陪伴。
“林舒然!” 张兰英在身后尖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威胁,“你敢走!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就永远别回来!”
“等我儿子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到时候有你后悔的!”
林舒然穿上鞋,直起身,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张兰英最后一眼。
“那就别回来了。” 她轻轻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决绝。
然后,她拧开门锁,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她生活了五年的地方,也隔绝了那五年里所有的委屈、隐忍和令人窒息的控制。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拉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清晰而坚定。
走到一楼,林舒然推开单元门。
春天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小区花坛里新翻泥土的清新气息和隐约的花香,让她瞬间觉得心旷神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胸口那股憋了太久的闷气,似乎随着这口气,消散了不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陈宇峰发来的消息或者打来的电话。
林舒然没有接,也没有挂断,任由它一直震动着。
她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她对司机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车子启动,缓缓驶离这个她住了五年的小区。
后视镜里,那些熟悉的楼宇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手机还在不停地震动着。
林舒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显示有六个未接来电,都是陈宇峰打来的。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密密麻麻的红点,看得人眼花缭乱。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林舒然你是不是疯了?!马上给我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她看了几秒,然后按住陈宇峰的头像,毫不犹豫地点下了 “消息免打扰”。
世界瞬间清静了。
出租车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
阳光很好,天空是浅浅的蓝色,飘着几缕薄薄的云彩,景色宜人。
林舒然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缓缓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脑海里浮现的,是邮箱里那封来自公司的邮件,还有她回复的 “接受” 两个字。
还有六个月的时间。
六十万人民币。
以及,一个全新的、不再需要向任何人伸手要钱、不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生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是关于巴黎项目背景资料的压缩包。
林舒然睁开眼睛,点开压缩包,开始认真阅读起来。
车窗外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的脸上,让她觉得格外温暖。
她忽然觉得,这个春天,好像真的不太一样了,充满了希望和生机。
07
飞机降落在巴黎戴高乐机场时,这座城市正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晨雾之中。
林舒然透过舷窗,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跑道,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异国他乡的气息。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让她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和兴奋。
取行李、过海关,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走出接机口,林舒然很快就看到了写有自己名字的接机牌。
举牌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扎着利落的马尾辫,正踮着脚四处张望,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林舒然姐?这里这里!” 女孩看到林舒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是能驱散巴黎清晨的阴霾。
林舒然拖着行李箱,快步走了过去。
“我是公司行政部的李悦,大家都叫我小悦。” 女孩自来熟地接过林舒然行李箱的拉杆,热情地说道,“一路辛苦啦!公司的车就在外面,我们先去公寓安顿下来,您好好休息一下,倒倒时差,下午我再带您去公司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去公寓的路上,李悦显得很健谈,一直不停地介绍着各种情况。
她详细介绍了巴黎办事处的人员构成、工作氛围,还有附近的生活设施,甚至还贴心地提醒林舒然哪些超市的东西物美价廉,哪些餐厅的饭菜味道好又实惠。
“公寓是公司提前租好的,一室一厅的格局,带一个小厨房和独立卫浴,基本的家具和电器都齐全,您直接拎包入住就行。” 李悦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从公寓步行到办公室大概十二分钟的路程,非常近,上下班很方便。对了,舒然姐,您会做饭吗?在巴黎自己开火做饭能省不少钱呢,这里的餐厅消费可贵了……”
林舒然静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心里对这个热情开朗的女孩充满了好感。
车窗外的风景陌生而新鲜,古老的欧式建筑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狭窄而干净的街道上,行人脚步匆匆,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忙碌着。
公寓比林舒然想象中要好很多。
虽然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整洁明亮,客厅的窗户正对着一小片绿色的草坪,虽然还不到草长莺飞的季节,但视野开阔,让人心情舒畅。
“这是公寓的钥匙,Wi-Fi 密码贴在冰箱门上了,您直接连接就行。” 李悦把行李推进屋里,笑着说道,“您先好好休息,倒倒时差,我下午两点过来接您去公司?”
“好,谢谢你,小悦。” 林舒然真诚地向她道谢,心里充满了感激。
李悦摆摆手,笑着说了句 “不客气”,就转身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林舒然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完全陌生却暂时属于她的空间,心里百感交集。
这里没有婆婆挑剔的目光,没有丈夫不耐烦的沉默,没有需要时刻小心维持的、虚假的平静。
只有她自己,和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潮湿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让她瞬间觉得神清气爽。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陈宇峰。
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
林舒然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陈宇峰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背景是他们曾经的家的客厅,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胡子拉碴的,看起来一夜没睡,状态十分糟糕。
“林舒然。” 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疲惫,“你总算肯接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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