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原本针对韩国前法务部长官朴成宰的庭审,因为一条两年前的Telegram信息,再次把前总统尹锡悦和他的妻子金建希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仅仅两天之后,8月26日,金建希另一桩涉及“权钱请托”的案件进入二审首次庭审。一个在法庭上替妻子切割,一个继续抗辩——这对前总统夫妇的司法困局,正在一层层被剥开。
朴成宰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前政府官员。今年6月,他因被认定参与“12·3紧急戒严”后续行动,一审被判处25年有期徒刑。法院认定的内容包括要求相关人员准备出境禁令、确认收容设施余量等戒严后续措施。换句话说,二审追问的核心问题是:总统作出戒严决定后,行政和司法系统究竟是怎么运转起来的。
尹锡悦在法庭上的辩护策略相当清晰——逐层切割。对于朴成宰,他强调对方曾反对戒严;对于军方被指讨论抓捕政治人物的问题,他表示自己不知情;到了金建希发给朴成宰的信息,他同样切断知情关系。
这套逻辑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把一条可能被理解为“纵向指令链”的东西,拆成若干彼此独立的行为。总统不知道部长具体做了什么,总统也不知道妻子和法务部长谈了些什么。
此前,朴成宰还曾因涉嫌接受金建希关于相关调查的请托而面临《禁止不正当请托及收受财物法》方面的指控,不过一审对这一部分作出了公诉驳回。争议之一在于特检是否具有该案的起诉权限。这也说明,韩国这轮司法清算已经进入非常细的阶段——前面的政治风暴很大,现在真正较量的,却是管辖权、证据链和每一道具体指令。
尹锡悦24日在别人的案件中替妻子解释,两天之后,金建希自己又坐上了被告席。
8月26日,金建希涉及“权钱请托”的案件进入二审首次正式庭审。韩国检方指控她围绕人事和商业事项收受高价珠宝等财物。今年6月,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就此案一审判处金建希7年有期徒刑。
这还只是金建希面临的众多司法案件之一。
今年1月28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就金建希涉嫌操纵股价、收受宗教团体高价礼品等案作出一审判决,判处其有期徒刑1年8个月。4月28日,首尔高等法院对该案作出二审判决,将刑期加重至4年。金建希一方表示不服,称将继续上诉至大法院。
此外,8月18日,特检组还以在总统官邸搬迁过程中涉嫌违规为由,对金建希追加起诉。8月24日,韩国“第二综合特别检察组”结束为期180天的调查,对包括尹锡悦夫妇在内的58人提出起诉。
金建希目前处于被羁押状态。她卷入了至少三个独立刑事案件——股价操纵案、卖官鬻爵案,以及最新追加的官邸搬迁违规案。不同案件的判决结果也各不相同:有的判7年,有的判4年,有的还在审理中。
尹锡悦自己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2025年4月4日,韩国宪法法院8名法官一致通过弹劾案,尹锡悦被罢免总统职务。宪法法院认定他宣布紧急戒严严重违反了宪法和法律。
刑事审判随之而来。今年2月19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就尹锡悦涉嫌发动内乱案作出一审宣判,判处其无期徒刑。法院认定尹锡悦下令封锁国会、逮捕国会议长等人的行动是为了“使国会功能瘫痪”,内乱罪成立。尹锡悦不服判决,已提起上诉。
4月29日,首尔高等法院就尹锡悦在紧急戒严期间涉嫌动用总统警卫部门阻止逮捕一案进行二审宣判,判处其7年有期徒刑。7月13日,首尔中央地方法院又就尹锡悦涉嫌违反《政治资金法》、接受免费舆论调查服务一案一审判处其2年有期徒刑。
也就是说,尹锡悦目前已经背负无期徒刑、7年、2年三份判决,且多个案件仍在二审或上诉程序中。
这对前总统夫妇现在都不再拥有青瓦台时期那种政治身份带来的议程设置能力。过去围绕总统府形成的政治保护层、行政资源和舆论优势,已经明显消退。
在尹锡悦执政时期,围绕金建希的每一次争议,往往首先会变成朝野政治攻防——执政党说是政治追杀,反对党则指责总统权力包庇家人。结果是事实问题很容易被党争吞掉。
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随着尹锡悦下台,案件一个个进入法院,过去那个巨大的“总统政治”外壳被剥掉以后,问题变得越来越具体:谁发了信息,谁接到了电话,谁要求下属查情况,谁准备了收容空间,谁接受了什么东西,财物和请托之间有没有关系。
这对尹锡悦阵营而言非常被动。因为政治攻防最擅长处理的是立场问题,而刑事审判追问的是责任边界。一旦进入后者,“这是政治迫害”这种宏观叙事本身,并不能自动回答一条Telegram信息为什么存在,也不能直接解释某项行政命令是谁发出的。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特检提出的每一个指控都会得到法院支持。事实上,朴成宰案件有关金建希请托的部分就出现了公诉权限争议,金建希在部分案件中也获得过部分无罪判决。这恰恰说明,韩国当前司法战的真正看点,不是“一边倒”,而是法院会把哪些政治指控最终转换成能够经得起程序审查的刑事事实。
尹锡悦在24日庭审中再次为紧急戒严辩护,声称那是“依据法律作出的单纯判断”,还说自己“天真地认为这是一场等同于战争或内战的国家紧急状态”。但这一说法面对一个绕不过去的现实:宪法法院已经将他罢免,内乱罪一审已经判了他无期徒刑。
接下来,答案不会来自一场情绪化的政治辩论。金建希7年刑期能否在二审维持,朴成宰25年重刑会不会改变,尹锡悦关于自己“不知情”“没有指示”的证词能够得到多少采信——这些判决才会一点一点把边界画出来。
而对尹锡悦夫妇来说,最棘手的地方也正在这里:青瓦台已经离他们很远了,但当年在权力中心留下的每一条信息、每一次联系、每一道指令,如今正在法庭上,一笔一笔地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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