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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流动儿童的成长守护者
在深圳蛇口有一个城中村社区——围仔社区,这个社区不大,电动车在窄路上穿行,孩子在路上玩耍,菜市场飘出菠萝包的香气。
就是在这样的社区里,有人选择留下来——ta们用绘本跟孩子聊"权利",用镜头让孩子看见自己生活的街巷,用一次次活动让孩子的童年有了锚点。
社区里没有宏大的叙事,只有具体的人、具体的行动,和那些在行动中长出来的感悟。
本期积极行动者:卢文思,2025年度广东省"阅见希望"社会情感学习阅读实践项目(下文简称“深度阅读三期”)的社区实践伙伴,持续三年参加“深度阅读”项目,从家长行动者一路做到了行动者督导。
文思在带领儿童读书会活动
绘本是一把钥匙
"以前我对绘本活动其实没有那么感兴趣,"说起绘本活动,文思的语气明显亮了起来,"因为我觉得好像更多是比较浅的——讲一个故事,做一个手工。实际上我会觉得这样的形式,有一些有意识的家长自己也可以带。"
变化的转折来自深度阅读的项目,这个项目把绘本和儿童的社会情感、社区发展等连在了一起,用儿童读书会的方式,去跟小朋友聊不同的议题——权利、情绪、关系,很难聊的问题,都能借绘本聊起来。
绘本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工具。很多时候我们单纯去聊天,跟小朋友是讲不清楚的。但它会用一种更生动的形式去交流,至少他们会对我们要探讨的东西有一个很初步的印象。
文思在带领儿童读书会活动
在深度阅读的项目里,文思学会的不只是"读绘本",更是"问问题"。她逐渐学会提问、学会追问——不是停在"你读懂了吗"的表面,而是用ORID等协作方法一层层往下挖,挖出孩子真正的想法。
以绘本作为工具、社会情感学习作为内容、协作式引导作为方法。在文思看来,深度阅读这个项目,不只给了参与者一份书单,更给了他们一种"怎么跟孩子深度交流"的能力。"我怎么跟我的朋友说话,就怎么跟孩子说话。"在她看来,把孩子当作平等的、有主体性的人,是儿童工作最底层的东西。
有次在跟社区孩子聊职业的时候,有个孩子说:"我就要当快递员。因为我送一个,就能赚一个快递的钱。"
文思没有否定,但她看到了局限。"不是说快递员不好,但他一定是受限的。"
于是她开始引导孩子思考:你为什么想做这件事?你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我问小朋友:"你会怎么去根据你未来想做的事情,形成最小的行动?"
在我看来,如果孩子们掌握了这个学习的闭环,未来他们就是自由的——哪怕要换行业、要学什么东西,最后都能通过不断的最小行动去达到那个方向。
社区的亲子共读会活动
一本书,可以放在任何场景
文思在深度阅读里获得的第一个礼物,是"绘本"这个工具。
但对文思来说,深度阅读给她的不只是"绘本",而是一整套可以迁移到任何场景的工具箱。
因为她发现深度阅读选的书有一个特别之处——"开放性很够"。
"我每次最期待的,就是他们又有什么新的书、是怎么选的。"在文思看来,深度项目选的书跟孩子讲、跟大人讲,都有很大的探讨空间。"到了后面,我去参加深度阅读的培训,其实是去那里找活动灵感的。"
比如有一本叫"小东西王国"的绘本,本来是讲"规则"的。但文思把它放到了自然教育里——在社区空间里找"小的东西",也可以放到自然里"看大看小"。一本书,从社区探索迁移到自然探索,毫不违和。
这种迁移能力,正是深度阅读方法论的力量所在:它不是一套固定的教案,而是一种"怎么用绘本打开一个话题、怎么用提问引导孩子思考"的底层能力。一旦掌握了,它可以在亲子活动里用、在自然教育里用、在社区治理里用、在职业探索里用。
从读绘本到创作绘本
文思在绘本活动中,从没有止步于"读"。文思和伙伴曾经做了一个环保市集。当时她们想用不同的形式来呈现环保议题,于是试着把绘本排成了"儿童真人绘本剧"。
第一次绘本剧,借用了《大熊抱抱》的情节,他们抽取出绘本里的环保主题,让小朋友自己来创作台词、排演动作。后来,她们又带社区孩子做了一本"可持续的一天"——从早上起床到晚上睡觉,收集大家生活中可以作为可持续行为的小事,做成一本册子。
在那次活动中,孩子们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个像时钟一样的盘子。他们在上面写下一天中每个时段自己在做什么、哪些行为是"可持续的"。台词是他们自己想的,走位和声音是他们自己排的。几次排练下来,一个小小的"真人绘本剧"就成型了。
从这些一次次的尝试中,一个叫"小绿豆"的儿童剧团慢慢长了出来。它不像一开始就规划好的产物,更像是从一次次的社区儿童活动自然生长出来的。
从读别人的绘本,到创作自己的绘本;从一次活动里的尝试,到一个稳定的儿童剧团。深度阅读项目提供的"绘本+协作"方法论,在文思心里埋下了一颗让儿童参与社区的行动种子。
从绘本到社区儿童参与
在深度阅读的实践中,文思一直在探索一个更"大"的场景——让儿童成为社区治理的参与者。
儿童议事会:
不一定解决问题,参与本身就是意义
在社区开展儿童议事会时,文思一直有一个观念上的突破是她特别想表达的——儿童参与不一定非要"解决问题"。
"你一个成年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指望小朋友能解决?"在文思看来,对儿童来说,他们也可以去做一些社区参与的东西。小朋友在社区带其他小朋友开展活动,这也是一种参与。让孩子做他能力范围内的事,让他有一个正反馈,下次他更愿意做了。
这种"参与即价值"的理念,不追求"标准答案"或者是有效的解决方案,而是让孩子在过程中获得能力和信心。
孩子们参加儿童绘本读书会活动
让社区里的孩子从"被服务的对象"
变成"行动的主体"
2023年的时候,文思就尝试过带着社区的孩子排了一个村史剧——他们把城中村的村史排成了几幕,定格加上简单的台词。在活动里,本地和流动的儿童都被邀请进来,孩子们之间有了更多参与和融合的机会。
聊起流动儿童,过去大家经常会认为他们似乎缺乏一定的社区归属感,下意识把他们看作"被服务的对象"。然而,其实很多从小生活在城中村的孩子,他们是很有归属感的。文思始终认为,如果从本地的孩子的角度出发,实际上流动儿童需要的是更多平等参与的机会,让他们也有机会成为社区中的行动主体之一。
儿童的社区参与,
本身就能带给儿童最大的变化
在围仔社区里,越来越多活动不是大人"带"的,而是孩子自己发起的。而文思他们,更多只提供支持的角色,例如帮忙准备物料和做招募;具体内容和分工,孩子们自己定。
骨干儿童队伍自己也会画活动海报、自己招募;他们发起的做糖水、拼豆、穿珠子、教折纸等活动名额经常被抢爆——因为孩子永远最清楚孩子喜欢什么类型的活动。
在这过程中,文思也经历和见证了儿童身上许多安静的变化。
"有个孩子刚来时不说话、戴着口罩,缩在角落;大半年过去,他讲话的声音变大了,如今社区里带领活动最多的就是他。"孩子在持续参与活动后发生的变化,对文思来说是非常大的反馈,带给了她很不一样的成就感——"这跟我去捐款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小朋友的变化是短期内就能看到的。做儿童的,就能够获得很多的及时反馈。
三年后,她从深度阅读项目的伙伴,变成了项目的督导,支持深圳几个区开展深度阅读实践的伙伴。她更想传递的不是技巧,而是观念——儿童观、怎么看待儿童的参与。
但是文思坦言,她不爱用"督导"这个词:"我觉得我不是督导,我们彼此是伙伴,让大家都共同成长。在带儿童活动时,有很多自己看不到的问题,但是看别人带的时候能看到。"
儿童到社区,一个自然的延伸
一旦看见了孩子的变化,社区就不再是抽象的"服务对象",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人组成的网络。
做社区儿童服务久了,自然就接触到了孩子的家庭,看到了家庭中女性面临的困境——"没有说我想做女性或者我想做儿童,就是慢慢地跟他们接触,了解到他们的家庭,然后慢慢想要去支持。这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
从儿童到家庭,从一个读书会到一个社区——这就是深度阅读作为社区发展工具的真正力量:它不只是让人读了一本书,而是让人读完之后,有了行动的能力和意愿。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人愿意留下来。
文思在此之前,其实做过不少"流动"的社区项目——今天这个街道、明天那个社区,带着儿童活动四处跑。"我之前本身也是做社区,但是我没有固定在某一个社区,不是那种扎根、长期在那的。"
她见过太多同行来了又走。"大家都是做完项目就走了,哪怕是公益项目,也没有说在那扎根做的。真的要建立关系,肯定是得跟他们有一个长期的相处。"
于是她决定留下来。
三年里,她看着孩子们从"一起参加过活动,但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到私下约着一起写作业、一起出来玩——活动把陌生的小朋友变成了朋友。
从带一场绘本活动,到成为这个社区的一部分,似乎没有某个醍醐灌顶的时刻,一切只是水到渠成:在一个地方待得够久,关系长了出来,人也就留下了。社区工作的意义,也许就藏在那些具体的、微小的、但真实的连接里。
正如文思所说:社区本来就是身边的事。
孩子们在参加文思发起的社区活动
社区中的孩子们在长大。有些会离开,有些会留下。但至少在这些年里,有人用绘本和陪伴,让他们看见了自己生活的社区,也看见了更多的可能。
这或许就是社区发展最朴素的意义:
不是替谁解决问题,而是让具体的人被看见、被支持,然后有能力去行动。
鸣谢|卢文思、深度阅读项目组
采写|梁颖贤
排版编辑|梁颖贤
审核|林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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