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胡兰成《今生今世》、陈文华《野狐禅梦·记胡兰成》、胡纪元口述《我的父亲胡兰成》、余斌《张爱玲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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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7月25日,东京都某处病房里,一个七十五岁的老人,在心脏衰竭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死得悄无声息。

床边没有守候的儿女——他与全慧文所生的儿子胡纪元,自1950年起就再没见过父亲的面,父子之间三十年只剩书信往来;

那个曾经把三十万稿费塞进信封寄给他的女人,早已在大洋彼岸的洛杉矶公寓里,独自把余生过成了一道隔绝的门缝。

床边只有一个人——佘爱珍。

这个女人,是上海滩汪伪特工总部76号警卫队长吴四宝的遗孀,曾以"母毒蛇"之名在上海黑道叱咤一时,手下审过多少女犯,枪法精准到让男人都自愧不如。

她与胡兰成相识于汪伪政权的最狼狈岁月,1954年正式结婚时,她五十岁,他四十九岁。

此后二十七年,是胡兰成这一生中,唯一没有再另觅新欢的二十七年。

胡兰成这辈子经历过八段情史,其中七个是年轻的、痴情的、最终被他抛下的女人。

偏偏这个年过五旬的寡妇,把他拴住了,再没撒手,他的墓碑上,刻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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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卖国的笔,比利刃更毒

1906年2月28日,浙江嵊县三界镇胡村,胡家第六个儿子出生,原名胡积蕊,小名蕊生。

兄弟七人,家境贫寒,父亲胡秀铭靠种地为生,养活一大家子人已是竭尽所能。

胡村这个地方,山清水秀,但穷得叮当响,除了念书,没有别的出路。

胡兰成打小聪明,文字上有天分,比同龄孩子更早感受到文字的力量——那时候他或许已经隐隐意识到,笔是他唯一能握住的武器。

靠着义父俞家的资助,他得以离开胡村,进入杭州蕙兰中学读书。

青年时,他又辗转到北京,在燕京大学旁听课程,没有正式学籍,却在那里大量积累了文史功底。

靠旁听出身的穷小子,没背景,没门路,想在乱世里闯出名堂,笔杆子是唯一的资本。

而笔杆子这东西,替谁写,就是谁的刀。

1932年,胡兰成南下广西,在广西省立第五中学任教,就在这里,他娶了第二任妻子全慧文。

可他对教书的兴趣,远远比不上对政治的野心。

1936年,他在广西期间,应第七军军长廖磊之聘兼办《柳州日报》,在报上写文章鼓吹两广分裂,结果"两广事变"失败,他被第四集团军总司令部监禁三十三天。

这一段牢狱经历没有压垮他,反而让他进入了汪精卫系统的视野。

汪精卫系的《中华日报》开始约他撰稿,他的文章发表之后,立刻被日本帝国主义刊物青睐,当即翻译转载。

1940年,他写出那篇关键文章——《战难,和亦不易》。

逻辑很简单:打,打不过;和,虽然也不容易,但总比打强。

汪精卫的妻子陈璧君读罢拍案叫绝,立即提拔他为《中华日报》总主笔。

从此,胡兰成与汪伪政权彻底捆绑——1940年汪记伪政府正式成立,他出任汪伪宣传部常务副部长、行政院法制局长,后又任《大楚报》主笔。

这几年,是胡兰成权势最旺的岁月。

他坐在南京、上海的华美办公室里,一篇接一篇地替日本人的侵略行径背书,替汪伪政权的卖国路线吹鼓,把投降包装成"现实主义",把卖国说成"时局所迫"。

彼时,田汉写下的《义勇军进行曲》已经传遍大江南北,无数年轻人把热血洒在了战场上;

而胡兰成,正用他那支文笔,一刀一刀地给抗战意志放血。

1944年,国际战局已经开始逆转,日本节节败退,胡兰成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当年11月,他在日本驻南京外交官池田笃纪的支持下,来到汉口接手《大楚报》,任社长,同时开始谋划后路。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汪伪政权的大厦轰然倒塌,胡兰成的汉奸身份被彻底坐实。

他改名"张嘉仪",开始了亡命天涯的生涯。

从南京出逃,经上海,过杭州,再到诸暨——他一路向南,往浙江腹地钻,藏进了老同学斯颂德的老家斯宅村。

这个偏僻的古老村落,地处诸暨、东阳、嵊县三县接壤之地,四面山岭围合,一有风声便可从多个方向出逃,是胡兰成精心挑选过的藏身地。

就这样,这个替日本人写了整整五年文章的汉奸,带着改掉的名字,消失在了浙江的山野里。

而在他逃亡的路上,等着他的,不只是追捕,还有一个又一个被他卷进命运的女人。

然而,他的故事,远不止逃亡这么简单。

在逃亡之前的那些年,他已经用同一套手段,把七个女人的人生一一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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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从唐玉凤到应英娣:七个被辜负的女人

胡兰成一生,在《今生今世》里亲手写下了与他有过关系的八个女人,被人戏称为"一部群芳谱"。

这八个女人里,七个是年轻的、轻信的、最终被他抛下的,只有最后那一个,是他没能驾驭的。

第一个:唐玉凤

1925年10月,胡兰成在父母之命下娶了发妻唐玉凤。

对于这门婚事,他自己后来这样写道:结婚当晚见到衣着朴素、脂粉未施的唐玉凤,他毫无感动,"什么也不思想,也不是不乐,也不是凄凉"——就是麻木。

婚后,他极少在家,四处游学求职,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嵊县胡村,与妯娌们住在一起。

唐玉凤在家里受尽冷落,长期提心吊胆,生怕被他休掉。

精神与生活的双重重压,让她在结婚七年后便因病去世,那年她只有二十八岁,留下了一子一女。

胡兰成后来在《今生今世》里罕见地写到唐玉凤,说"我的妻至终是玉凤,至今想起来,亦只有对玉凤的事想也想不完"——他活着的时候从没有这样惦记过她,死了倒成了他念兹在兹的那一个。

他的儿子胡启,后来在特殊时期因父亲汉奸身份遭到冲击,不堪折磨,二十八岁时自杀身亡,和母亲唐玉凤一样,年纪轻轻就被时代和命运一起压垮。

第二个:全慧文

唐玉凤去世后不久,1932年胡兰成在广西任教,经同事介绍,与女教师全慧文结合。

他对这段婚姻有一段著名的自白:那年他二十八岁,"不要恋爱,不要英雄美人,惟老婆不论好歹总得有一个,如此就娶了全慧文,是同事介绍,一见面就为定,与世人一式一样的日子"。

说白了,娶她,是因为需要一个女人。

全慧文出身尚可,也有几分才气,嫁给胡兰成之后,为他生下两男两女。

然而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对她只有寥寥数语,连这段婚姻持续了多久、结局如何,都没有交代。

全慧文之于他,真的就只是"过日子"的工具而已,感情从未有过。

后来,胡兰成发迹,做了汪伪政权的宣传部副部长,身份与当年那个广西中学教师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接触了歌女应英娣,在全慧文尚未离婚的情况下,就已经和应英娣同居。

全慧文发现后起来抗议,胡兰成置之不理,当着她的面与应英娣成双成对出入。

受尽刺激之后,全慧文精神崩溃,后来因病去世。

第三个:应英娣

应英娣是舞女出身,能歌善舞,穿着时髦,相貌出众。

胡兰成的侄女青芸后来回忆:"在胡兰成的众多情人中,应英娣是最漂亮的一个。"

胡兰成也曾夸她"人品与相貌,好比一朵白芍药"。

两人在全慧文还在世时便已同居,据说应英娣看中胡兰成的,是他每次出入都有汽车接送的气派——

选男人以有钱为标准,这是应英娣从贫穷年月里磨出来的生存逻辑。

起初,胡兰成确实给了她一段相对稳定的生活,两人在南京同居,日子过得还算顺意。

然而张爱玲一出现,一切就变了。

胡兰成在南京的一家医院养病期间,读到了苏青杂志上刊载的张爱玲文章《封锁》,当即被深深吸引,随后通过苏青拿到了张爱玲的住址,上门拜访。

两人之间的关系迅速升温,应英娣也察觉出了端倪。

她多次发作,跟胡兰成大吵大闹,有一次甚至动了手。

胡兰成被吵烦了,对应英娣的冷暴力日益升级,不接她的电话,嘲笑她的质问,最严重时动手打了她——据说那一次,应英娣的鼻梁都被打歪了。

应英娣忍无可忍,下定决心提出离婚。

这对胡兰成而言,是求之不得。

第四个:张爱玲

1943年,胡兰成拜访张爱玲的时候,自己已经三十八岁,张爱玲只有二十三岁。

第一次正式见面,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下午,胡兰成滔滔不绝,谈时局,谈文章,张爱玲只管听着,被他迷住了。

离开时,张爱玲回去之后,把自己的照片寄给他,照片背后写了一行字:"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是张爱玲一生最不像她的一句话。

1944年,两人秘密结婚,没有婚礼,只有一张手写的婚书,上面写着:"胡兰成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前两句是张爱玲写的,后两句是胡兰成写的,旁边由好友炎樱作证。

婚书写得漂亮。

可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谎。

1944年11月,胡兰成离开张爱玲,去了武汉主持《大楚报》。

在武汉,他勾搭上了汉阳医院年仅十六岁的护士周训德,也就是后来人称的"小周"。

第五个:周训德(小周)

小周年方十六,在汉阳医院做护士,长相圆嘟嘟的,笑起来很好看。

胡兰成对她死缠硬磨,凭着一套已经用了多少年的手段,很快就把她拿下了。

两人在武汉同居,胡兰成毫不遮掩,他不仅把小周的事告诉了张爱玲,还把张爱玲的事告诉了小周,两头通气,两头骗,两头都觉得他"坦诚"。

张爱玲得知此事,心里难受,却没有在信上表露。

到1946年2月,她一个人从上海千里迢迢赶去温州探望胡兰成,把脚都冻烂了,路上坐船,看见温州城,还说"想你就住在那里,这温州城就含有宝珠在放光"。

然而,她不知道,胡兰成此时身边已经又多了一个女人。

第六个:范秀美

1945年8月,日本投降,胡兰成开始亡命。

他逃进诸暨斯宅村,靠在同学斯颂德的老宅里躲避追捕。

斯颂德已经去世,斯家帮他打掩护。

到年底,决定由范秀美带他逃往温州。

范秀美是斯颂德家的姨太太,是温州人,娘家在温州,胡兰成早年就和她见过一面。

1945年12月初,两人雇了两部黄包车出发,一路说话,越说越投机。

12月8日,走到丽水时,两人结为夫妻。一个风流浪子,一个年轻寡妇,乱世里就这么凑在一起了。

到了温州,胡兰成以"张嘉仪"的假名在温州住了将近一年,写《山河岁月》,拉着范秀美在信河街、海坛山到处闲逛,日子看起来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段时间,1946年2月,张爱玲从上海赶到了温州。

张爱玲到了温州,眼睛利得很,一眼就看出了胡兰成与范秀美的关系。

胡兰成对外把张爱玲介绍成自己的"表妹"——为了照顾范秀美的面子。

张爱玲没有戳穿,反倒提出要给范秀美画像。

她画着画着停下了笔,说:"我画着画着,只觉得她的眉眼神情,她的嘴,越来越像你,心里好一惊动,一阵难受,就再也画不下去了。"

她在温州待了二十几天,黯然离开。

张爱玲走后,依然按时给胡兰成寄生活费,维系着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1947年6月,张爱玲终于写下那封诀别信,信里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了的。这次的决心,我是经过一年半的长时间考虑的。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信里附上了两部剧本《不了情》《太太万岁》的稿费,整整三十万,就此和胡兰成断了所有牵连。

胡兰成呢?

他在《今生今世》里写道:"这对爱玲,我是无言可表,但亦不觉得怎样抱歉,因为我待爱玲,如我自己,宁可克己,倒是要多顾顾小周与秀美。"

一句"不觉得抱歉",把所有的是非都交代干净了。

1950年,胡兰成准备离开中国大陆,取道广州去香港,再伺机转日本。

途经杭州时,范秀美来车站送行,火车就要开了,她把包袱里的换洗衣物和两罐罐头食品从窗口递进去,车轮转动,她跟着跑了几步,与他握了最后一次手,挥着手帕,人就退后去了。

胡兰成就这么走了。

此后,他的文章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范秀美的名字。

一个与他患难同行、五百里护送、最后送他离开的女人,就这样被他从历史里彻底抹去。

第七个:日本女子一枝

1950年,在佘爱珍和熊剑东之妻的资助下,胡兰成乘轮船从香港偷渡到日本横滨,投奔日本前驻华外交官清水董三和池田笃纪。

他在日本安顿下来,很快就对房东的妻子、一个叫一枝的日本女子展开了追求。

第一天,他就对一枝暗送秋波;第三天,就邀她去看电影;一枝生日时,两人相约去看歌舞伎、赏樱花。

他寄给一枝的明信片,一枝都珍藏在胸口。

胡兰成向一枝求婚,但一枝有丈夫,不能离婚,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一段长达三年的秘密情事。

三年后,胡兰成遇见了能彻底管住他的那个人,一枝便被他斩断情缘,扔在了身后。

七个女人,七段被割舍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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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爱玲:低到尘埃里,没有换来现世安稳

七个女人里,名气最大的是张爱玲,被辜负得最彻底的,也是张爱玲。

1943年,胡兰成在南京某医院养病期间,读到了苏青主编的杂志上刊载的张爱玲文章《封锁》,立刻被文字的质地震住了。

他随即托苏青拿到了张爱玲的地址。

第一次上门时,张爱玲不在,他在门缝里塞了一张字条,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第二天,张爱玲主动去回访,两人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对她说,读她的文章,"像踩在钢琴上,每一步都能发出音乐"。

张爱玲是何等冰雪聪明的人。

但聪明归聪明,情感这件事,她偏偏拎不清。

认识胡兰成时,她二十三岁,正是一个女人最需要被人接住的年纪。

而胡兰成,三十八岁,身上带着政客的城府、文人的口才、浪子的体贴,每一样都是张爱玲从来没有从家里得到过的东西——

她的父亲是个抽大烟的遗老,她的继母把她关在屋子里动手打过她。胡兰成第一次认真看她,就足够让她晕过去了。

她在他面前"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这句话不是文学修辞,是她真实的处境。她知道他有妻室,知道他风流,照样义无反顾地嫁了他。

婚书上的"现世安稳",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1944年11月,胡兰成去武汉接管《大楚报》,走了两个月后,再回上海时,嘴里带回来的是汉阳医院那个十六岁小护士周训德的名字——

他毫不避讳地在张爱玲面前夸赞小周,夸她天真活泼,夸她会照顾人,还说"你若见了她,也一定会喜欢"。

张爱玲敏感,早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变化,却还是假装镇定,假装接受。

胡兰成把自己与小周的关系告诉了张爱玲,又把自己与张爱玲的关系告诉了小周。

对张爱玲的回应,他在书里写得厚颜无耻:他说小周比张爱玲有"男人的胸怀",因为小周听了张爱玲的事,只是说"张小姐嫉妒我是应该的,我嫉妒她不应该"。

他把小周的懵懂当美德,把张爱玲的痛苦说成"小气"。

1946年2月,张爱玲从上海出发,一个人赶赴温州探望胡兰成。

坐船走在水路上,她看见温州城,心里还记挂着那句"想你就住在那里,这温州城就含有宝珠在放光"。

她不知道,那座城里,胡兰成身边已经有了范秀美。

到了温州,张爱玲看见了范秀美,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当面发作,强撑着说范秀美"生得漂亮,有点中亚细亚人的感觉",还提议给她画像。

画到一半,她停下了笔。

张爱玲在温州待了二十几天。

离开前,她问过胡兰成一个问题,他的回答是:"我待你,天上地上,无有得比较,若选择,不但于你是委屈,亦对不起小周。"

翻译成大白话:他两个都要。

张爱玲走了。

回到上海,还是按时给他寄生活费,一寄就是一年多。

直到1947年6月,她才终于下定决心,写了那封诀别信,随信附上三十万稿费。

三十万,是她用整整两部剧本换来的钱,寄给了那个在亡命路上养着两个女人的男人。

张爱玲的好友炎樱后来说,那段时间,张爱玲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光"。

她为胡兰成哭过不止一次,这对一贯克制的张爱玲来说,是极少见的失态。

胡兰成在《今生今世》里写及与张爱玲的分手,却用了这样一句话:"不觉得怎样抱歉。"

"不觉得怎样抱歉。"

这七个字,大概是张爱玲一生中最不值当的一次投入,换来的最凉薄的回应。

与胡兰成分开之后,张爱玲在上海独自沉寂了将近两年,几乎没有新的创作。

她后来去了香港,再后来去了美国,三十六岁嫁给了大她二十九岁的美国作家赖雅,两人相伴十一年,赖雅去世,她一个人在洛杉矶独居将近三十年,最终于1995年9月,被人发现孤独死于公寓之中。

护照上的名字,用的是她与赖雅婚后的姓:Eileen Chang Reyher(艾琳·张·雷赫尔)。

胡兰成那个写过"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男人,给了张爱玲一段什么样的岁月,她的后半生已经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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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那个亡命路上的男人,正在迎接一个他完全没想到的结局

1945年8月,日本战败。胡兰成的汉奸身份当即坐实,追捕令随之而来。

他改名"张嘉仪",一路向南溃逃——先藏进诸暨斯宅村,再由范秀美护送,历经数百里辗转,抵达温州,以假身份低调度日,白天写《山河岁月》,夜里在信河街闲逛。

就是在温州这段藏匿时光里,他遇见了此生最大的变数。

1949年底,天下大局已定,胡兰成审时度势,觉得留在大陆已无立锥之地,开始谋划逃往日本。

他先去上海,又取道广州前往香港,在香港认识了唐君毅。

然后,他准备设法偷渡去日本。

可他没有钱。

他拿了一件大衣,去找了一个人,托她帮忙卖掉换路费。这个人,就是佘爱珍。

两个人的重逢,发生在1950年的香港。

佘爱珍是谁?

她是极司非尔路76号特工总部警卫队长吴四宝的正室,吴四宝在上海滩横行霸道,传说孩子一哭,妈妈只要说一声"吴四宝来了",哭声就止了。

佘爱珍不是柔弱的扶正太太,她精明强悍,枪法精准,号称"母毒蛇",76号里的女犯人,不少是她亲自审讯的。

1942年,吴四宝被人毒死,佘爱珍成了寡妇,那年她不到四十岁。

1945年日本投降,她以汉奸罪被判七年,1949年解放军逼近上海时,她被保释出狱,带着儿女逃到了香港。

胡兰成跟她早就认识——汪伪政权时期,他出入76号,与吴四宝和佘爱珍相识相交。

吴四宝一死,胡兰成就打过佘爱珍的主意,想追她,却被她一眼看穿,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她当时的判断只有一条:这个男人手无缚鸡之力,肚子里装的是学问,兜里装的是负债,娶他没用。

所以,1950年,当胡兰成拿着那件大衣找上门来,佘爱珍把他的窘迫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帮了他——

她与另一名汉奸遗孀熊剑东之妻,共同出资,替胡兰成买到了从香港偷渡去日本的船票。

胡兰成登上了驶往日本横滨的轮船。范秀美留在了大陆,一枝还在日本等着他。佘爱珍留在了香港。

这时,没有人知道,四年之后,胡兰成和佘爱珍会在日本正式结婚。

更没有人知道,当这个走过七个女人、欺骗了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遇到一个他完全驾驭不了的女人时,他这辈子所有的那套手段,会在她面前彻底失灵——

而那个让他彻底失灵的女人,正悄悄走向他,带着她从上海滩黑道里磨出来的那份清醒,一步一步,把他框进了她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