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嘉鱼县,长江故道边,菜农正在收割包菜
从古至今,防御洪灾都是生活在江汉平原地区的
民众生产生活的核心要务。
千百年来,这里的人们辛苦劳作,
把当年的水乡泽国,
开垦成了沟渠纵横、旱涝保收的万亩良田,
也形成了带着鲜明水患烙印的江汉平原人文景观。
李白在出蜀漫游途中经过荆门山,留下名句:“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渡荆门送别》)从中国地形阶梯来看,荆门山之外,长江正式步入中国地形的第三级阶梯,失去了峡谷两侧高耸山峦的夹持与束缚,流速得以放缓,浩浩荡荡的江水在广阔平原上自由铺展流淌,水中一路裹挟而来的泥沙失去了奔腾水流的携带动力,便不断在河床区域沉积,致使这段从枝城到城陵矶的长江河床持续逐年抬高。长江的这一段,便是荆江。
荆江起自湖北省枝江市,终于湖南省岳阳县城陵矶,全长约300公里。即使在江河水位最低的枯水季节,荆江的河床水位也高于荆江北岸的江汉平原地面;到汛期大水漫涨之时,站在荆州城区的楼房上眺望江面上往来行驶的船只,仿佛是从北岸民居的屋顶上方驶过一般,“悬河”的特征比黄河下游更为突出。
从古至今,防御洪水灾害都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民众生产生活的核心要务。两千多年来,当地民众为了阻挡洪水、保护家园,修筑了大量防洪堤坝,荆江大堤就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处堤防工程。它牢牢束住了荆江肆意漫溢的滔滔洪水,默默守护着荆北平原及周边区域500万人口、800万亩耕地,甚至间接关乎武汉的汉南、汉北两区460万人、860万亩耕地以及多条铁路、公路交通干线的安全。少有人知的是,江水年年汛期上涨冲刷堤岸,大堤也需要年年加高培修,不断增厚加固。如今,横亘在江北的荆江大堤本身就是一部活的水利发展史,向后人诉说着千百年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民众,与滔滔洪水顽强抗争、生生不息的故事。
我们可以将荆江大堤跨越千年的修筑历程简单总结为:工程起始于东晋,两宋年间拓展范围,明代分段修筑逐步推进,清代全堤合龙并基本成型。新中国成立之后,对大堤进行了持续的加固与升级。这就是荆江大堤从雏形到完善、逐步发展形成的完整轨迹。它既是一部承载着千年变迁的水利工程建设史,同时也是一部记录着中华儿女与滔滔洪水不懈抗争的奋斗史。
按照荆江大堤现存堤身段的断面面积计算,整个修筑工程累计完成的土方量达到2900万立方米,石方量达到23万立方米。在那个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古代,所有土方石料全部依靠人力手工搬运、逐块垒砌完成,完全是一项依靠无数百姓双手堆垒起来的浩大工程。荆江大堤修筑持续的时间之久,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规模之大,在中国几千年的水利发展史上罕见。大堤每一寸向外延展的堤身,每一寸向上加高的堤顶,都是江汉平原一代又一代百姓与洪水顽强抗争的鲜活历史见证。
当地居民与长江洪水持续抗争的千年历程,在日复一日的人与水的拉扯磨合中,慢慢孕育出了江汉平原这片土地上独一无二的文化与厚重历史。在这里,除了我们熟知的荆江大堤之外,还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圩垸、专门预设的分洪区、承担滞洪功能的行洪区,以及因河道自然变迁遗留下来的古河道,这些都是千百年来人们为治理水患留下的标志性工程印记;在这些水利工程围合出的土地上,更生活着千千万万扎根在大堤旁、圩垸里、分洪区内的普通百姓。
他们祖祖辈辈、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片曾经水患频发的土地上,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改造滩涂、疏浚沟渠,硬是把当年河网交织、沼泽连片的水乡泽国,开垦成了沟渠纵横、旱涝保收的万亩良田,让这里成为长江流域闻名全国的鱼米之乡,也在日积月累的生活劳作中,形成了独一无二、带着鲜明水患烙印的江汉平原人文景观。
得益于长江洪水泛滥带来的泥沙沉积,这里土壤疏松肥沃、有机质含量丰富,各类物产丰饶充足。相关数据显示,2024年湖北省棉花总产量为9.3万吨,此地棉花年产量就占到湖北省总产量的一半以上,是长江流域的重要棉花主产区。除棉花之外,这里的稻谷产量也占到湖北省总产量的四分之一,是湖北省重要的商品粮生产基地。每年夏收、秋收结束之后,这里的优质棉花和粮食,顺着通畅的长江航道源源不断运往长江上下游的各大城市,供给各地的生产生活需求;除此之外,区域内星罗棋布的湖塘中产出的鱼虾菱藕等水产品,产量也十分可观,不仅供应本地需求,还远销全国各地,成为当地百姓增收的重要来源。
2012年左右的荆江大堤黄公垸段的碑文。这里是整条大堤的终点。
2013年3月,石首市,长江边的三义寺古渡,一批当地村民下船上岸。数千年来,长江渡船是当地村民的主要出行方式。如今,渡船依然是荆江两岸人们往来出行的重要交通工具。
2018年,住在公安县行洪区内圩垸安置房里的刘民强和他的妻子、孙女和孙子。他是在1989年抗洪时住进临时安置房的。
如今,荆江的防洪任务已不像从前那样紧张,大堤上的草长得十分茂盛,出现了许多放羊的人,他们以前是附近的渔民。草地和牛羊,让大堤呈现出草原风光。当水患的记忆逐渐在人们脑海中淡去时,这座千年古堤的历史便焕发出新的生机。摄于2012年。
荆江大堤上段的万城堤,坐落于荆州江陵李埠镇万城村,最早由东晋永和年间的桓温下令修筑,古称金堤,明清时统称万城大堤。它是整条荆江大堤最古老的核心段,守护江汉平原千余年,是重要的水利古迹。周边还残存着万城夯土古城、镇水石矶、古碑石刻,完整保留了古代防洪营建体系。此为万城堤铭。摄于2012年。
位于湖北省荆州市李埠镇长江大堤上的镇水铁牛。清乾隆五十三年(公元1788年),乾隆皇帝为祈求众神保佑,下令铸造九头铁牛,放置在观音矶等重要险段。目前,镇水铁牛只有两座保存下来,李埠镇铁牛是保存下来的其中之一。摄于2011年。
2014年5月,渔民在监利老江河的古河道里打鱼。老江河位于监利尺八、柘木、三洲镇之间,是荆江大堤建成后逐渐形成的。
长江古河道上,当地渔民用鸬鹚捕鱼。摄于2015年3月。
围堰里仍有许多沼泽湿地,江汉水牛十分适宜在此生存,村民们也还保留着骑水牛出行的习惯。江汉水牛是荆州地区数千年来培育出的一种极其适宜当地湿地湖泊环境的水牛。摄于2018年。
江陵渔民展示他在湖里网起的大鳜鱼。龙渊湖是百年前荆江大堤决堤形成的湖泊。新中国成立前的300多年里,荆江大堤溃口达50多次,平均约十年发生一次,在江汉平原里形成了大小不等的多个湖泊。摄于2018年。
公安县当地群众在分洪区里大面积种植的白菊。摄于2017年。
2015年,公安县一处长江边的滩涂上,清晨,当地村民前去收割芦苇。芦苇是造纸的好材料。
2014年,公安县当地村民在荆江分洪区北闸口形成的水塘里放鱼,水塘成了他们的鱼塘。荆江分洪闸位于荆州市公安县南北两端,是荆江分洪区的主体工程。进洪闸(又名北闸)位于北端太平口,节制闸(又名南闸)位于南端黄山头虎渡河。该工程于1952年至1953年建成,旨在消除荆江水患,确保荆江大堤的安全。三峡大坝建成后,荆江分洪主体工程的作用明显降低。
2018年清明节,嘉鱼县村民扛着纸扎的白鹤去河边的芦苇荡祭祀。长江中游的荆江段是各种鹤类的重要越冬场地。
大地上的“天然”马场。摄于2015年3月。
夕阳下,从洪湖里打鱼归来的渔民。摄于2015年。
冬季水退后,熊河镇河滩上的石桥显露出来,当地村民跨着石头过河。摄于2017年12月。
2021年,荆州埠河镇的长江大堤和圩垸,国家南北重要通道二广高速从大堤和围堰上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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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王旭辉
美编:桂小麦
校对:段海英
审核:任 红
来源:《中国三峡》杂志2026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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