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八年的秋天,深圳依旧闷热得让人心里烦躁。
加代坐在罗湖口岸旁边的茶餐厅,手里攥着一台大哥大,眉头拧得紧紧的,几乎能夹死苍蝇。
对面坐着江林,正小心翼翼剥着虾饺。
“哥,你真打算过去?” 江林把虾饺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
“去。” 加代 “啪” 地把大哥大撂在桌面上,“老胡开了口,不去说不过去。”
老胡本名胡建军,是郑州做酒店生意的。
早些年加代在广州倒腾服装的时候,老胡帮过他不少忙,往后二人一直保持着往来。
上个月老胡打来电话,说郑州新开了一家四星级酒店,想拉加代入股。
“投个两三百万,一年最少就能回本。” 电话那头的胡建军说得信誓旦旦。
加代原本并不想去。
这些年他在深圳的生意做得稳稳当当,歌舞厅、酒楼、运输公司全都经营得有声有色。
郑州那地方人生地不熟,贸然跑去投资,风险实在太大。
奈何老胡接二连三打过来三四个电话,到最后语气都带上了哭腔:“代弟,你就当搭哥哥一把。这家酒店我押上了全部身家,眼下资金链马上就要断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加代实在不好再推脱。
江湖上行走,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
人家昔日帮过你,如今对方落难,总不能袖手旁观。
“那我陪你一块过去。” 江林擦了擦手上的油,“带上几个兄弟。”
“不用。” 加代摆了摆手,“咱们不是去打架,就带上左帅和小武,开一台车过去实地看一看,深圳这边还得靠你盯着。”
“可是……” 江林还想再多劝两句。
“行了,就这么定,后天动身。” 加代站起身来。
两天之后,加代带着左帅与小武,开着一台黑色奔驰 S600,从深圳启程北上。
左帅坐在副驾驶,小武负责开车,加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车子沿着 107 国道一路往北行驶。
路上奔波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下午,三人才抵达郑州。
郑州的街道比深圳要宽阔不少,只是空气中尘土很重。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秋风一吹,树叶哗啦啦作响。
老胡早早就在约定好的酒店大门口等候,一看见加代的车子,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代弟!可总算把你盼来了!” 老胡五十出头,身形有些发福,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一道缝。
“胡哥。” 加代下车,伸手和他握在一起。
简单寒暄几句,老胡就拉着加代往酒店里面走。
“先吃饭先吃饭,专门给你接风洗尘!”
酒店三楼的包厢装修得十分气派,红木桌椅摆放整齐,墙上挂着山水字画,大圆桌上凉菜已经全部摆妥。
老胡招呼加代落座,挨个介绍包厢里在座的人。
“这位是酒店的刘经理。”
“这位是财务王姐。”
“还有这位……”
介绍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老胡的神色明显变得不自然。
“这位是魏总,魏老三。咱们郑州响当当的人物,做建材生意的。”
加代抬眼望过去。
男人四十多岁,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重的金链子,手指套着好几枚金戒指。一身花衬衫,领口敞开,胸口露着大片刺青。
魏老三压根没有起身的意思,就坐在椅子上,斜着眼上下打量加代。
“你就是加代?老胡跟我提起过你。” 魏老三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从深圳过来的,混得挺风光啊。”
话语之中满是轻慢。
加代眉头微微一皱,依旧点了点头:“魏总,幸会。”
“坐吧坐吧。” 魏老三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加代顺势坐下,左帅和小武就站在他身后。
饭局正式开始。
老胡不停介绍酒店的优势,一遍又一遍说着地段有多好,未来前景多么光明。
加代安静听着,偶尔开口问上一两句。
魏老三很少搭话,只顾着自顾自喝酒吃菜。
酒过半场,魏老三忽然开口:“加代,听说你在深圳面子挺大?”
“不过混口饭吃而已。” 加代语气平淡。
“别谦虚。” 魏老三嗤笑一声,“老胡跟我说,你在那边黑白两道都能周旋,这话当真?”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挑衅意味。
加代放下手中筷子:“魏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 魏老三夹起一块红烧肉,“就是好奇。深圳我也去过几回,那边不少江湖朋友我都认识,你都结交了哪些大人物?”
“就是一些普通朋友。” 加代不想过多纠缠。
“朋友?” 魏老三冷笑出声,“江湖闯荡,光靠朋友根本撑不住,得拿实打实的实力说话。”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僵住。
老胡连忙出来打圆场:“魏总,代弟是我专程请来的客人,今天咱们主要聊聊酒店合作的事……”
“聊事?” 魏老三直接打断他,“老胡,你这家酒店能不能继续办下去,还得看我的脸色,你心里不清楚?”
老胡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加代心里了然,这个魏老三绝非善类。
“魏总也是这家酒店的股东?” 加代开口问道。
“不是。” 魏老三点上一根烟,“但是老胡欠我一百二十万。他说好酒店开业之后拿分红还债,现如今酒店眼看就要垮掉,我这笔钱找谁要?”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直直投向加代:“所以老胡才把你喊过来,就是想让你出钱来填这个窟窿,对吧。”
老胡垂着头,一声不敢吭。
加代彻底明白了,这一顿接风宴,原来是老胡设下的圈套。
“胡哥。” 加代转头看向老胡,“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代弟,我……” 老胡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魏老三反倒笑了:“有什么好解释的,大家都是明白人。加代,我把话摊开来讲,你要是真想投这家酒店也行,但是必须先把我这一百二十万的欠款了结,不然这家酒店根本开不起来。”
“凭什么?” 一旁的左帅忍不住出声。
“呵?” 魏老三扭头看向左帅,“你算哪根葱,轮得到你插嘴?”
左帅性子刚烈,当即往前踏出一步:“你……”
“左帅!” 加代厉声喝止。
左帅咬牙,硬生生退回到原位。
加代深吸一口气:“魏总,我此番过来是谈生意,不是来吵架。老胡欠你的钱,是你们二人之间的纠葛,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没关系?” 魏老三把烟头狠狠摁灭,“那你跑到郑州来干什么,旅游散心?”
加代站起身:“既然如此,这顿饭也没有继续吃下去的必要。胡哥,你好自为之。”
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站住。” 魏老三跟着站起身,“加代,我听说你老婆长得很漂亮,叫敬姐是吧?”
加代脚步猛地顿住。
“我深圳那边的朋友跟我说,敬姐在罗湖开美容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魏老三脸上挂着一脸猥琐的笑,“哪天我去深圳,一定要上门照顾照顾她的生意。”
加代猛地转过身,眼神冷得如同寒冰。
“魏老三,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怎么?” 魏老三摊开双手,“我又没说错什么,夸你媳妇好看,你还动怒了?”
老胡吓得赶紧上前拉住加代:“代弟千万不要冲动!魏总就是随口开个玩笑……”
“玩笑?” 加代一把甩开老胡的手,“有些玩笑,开不得。”
魏老三丝毫没有惧色:“我就说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这里是郑州,是我的地盘。加代,我劝你识时务,今天你要是能踏出这个包厢大门,就算你有本事。”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七八个壮汉一拥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钢管。
左帅和小武立刻挡在加代身前。
“魏老三,你想干什么?” 加代冷声质问。
“不干什么。” 魏老三重新坐回座位,“就是教教你,在郑州这片地界该怎么做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瓶白酒:“把这瓶五十六度的一斤白酒喝光,再跟我赔礼道歉,今天这件事就此翻篇。”
加代盯着魏老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肯喝?” 魏老三笑了,“也行,那你就跪着爬出去。”
左帅再也压不住火气:“代哥,跟他干!”
“不要动手。” 加代伸手按住左帅。
他不是胆怯,而是心里在权衡利弊。
这里是郑州,不是深圳。对方人多势众,一旦真的开打,吃亏的只会是自己。看魏老三这个架势,在本地必然根基深厚,硬碰硬绝非上策。
“魏总。” 加代缓缓开口,“今日这笔账,我记下了。酒我不会喝,歉我也不会道。你若是想强行留我,大可以试一试。”
说完,径直朝门口走去。
一众壮汉全部望向魏老三,等候指令。魏老三眯起双眼,一言不发。
加代走到门口,一名壮汉想要上前阻拦,被左帅一把狠狠推开。
三人快步下楼,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真他妈憋屈!” 左帅骂了一声,“代哥,咱们就这么走了?”
“先上车。” 加代坐进车里。
小武启动车子,刚准备驶离,酒店里面冲出来一大帮人,领头的正是魏老三。
“加代!” 魏老三大喝一声。
加代摇下车窗。
“今天放你走,是我给老胡面子。” 魏老三走到车旁,“但是你的车,得留下。”
话音落下,旁边两名壮汉抡起钢管,狠狠砸向奔驰车窗。
“砰!砰!”
玻璃瞬间碎裂。
“我操!” 左帅就要推车门往下冲。
“别下去!” 加代厉声喝住。
小武一脚把油门踩到底,车子疾驰冲了出去。
透过后视镜,能看见魏老三站在酒店门口,满脸得意。
车子开出两条街道之后才停下。
左帅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代哥,这简直欺人太甚!”
加代一言不发,望着破碎的车窗,脸色阴沉得吓人。
“回深圳。” 许久,他才吐出三个字。
“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左帅满心不甘。
“不然还能如何?” 加代点起一根烟,“在郑州,咱们斗不过他。先回去,之后再想对策。”
小武调转车头,朝着城外开去。
驶出市区,开上国道。
夜幕沉沉,路上来往车辆寥寥无几。
加代闭着眼睛,脑海里反复回荡魏老三那张嚣张的嘴脸,还有他拿敬姐说事的那些污言秽语。想到这里,加代的拳头紧紧攥起。
车子行驶大概半小时,开到一段偏僻的郊外路段,道路两侧全是农田,连路灯都没有。
忽然,前方路面横停两辆面包车,直接把前路堵死。
小武急忙一脚踩死刹车。
“出事了!” 左帅瞬间警觉。
话音未落,身后又驶过来两辆面包车,彻底切断退路。
四台面包车,前后夹击,把奔驰死死困在道路中间。
“坏了!” 小武脸色大变。
加代睁开双眼,扫视前后环境。
“抄家伙。”
左帅从座椅底下拽出两根钢管,递一根给小武,自己又摸出一把扳手。
加代手上没有兵器,顺手拿起车上厚重的烟灰缸。
面包车车门拉开,二十多号人陆续跳下车,人人手里都握着家伙,钢管、砍刀、铁链一应俱全。
领头的依旧是魏老三。
他慢悠悠走上前来,抬手敲了敲奔驰的车门。
“加代,下来聊聊。”
加代坐在车内纹丝不动。
“怎么,不敢出来了?” 魏老三讥笑,“在酒店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左帅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
“魏老三,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 魏老三点燃香烟,“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他大手一挥,一众打手蜂拥围上来。
左帅和小武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盯着四周。
加代也推开车门走下车。
“魏老三,事情非要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不然呢?” 魏老三吐出一口烟雾,“在郑州,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加代算是头一个。”
他顿了顿,抛出两个选择:“我给你两条路。第一,跪下磕三个响头,叫三声爷爷。第二,我打断你的两条腿,让你爬回深圳。”
加代被气得反而笑出声。
“魏老三,你知不知道我最受不了什么?”
“什么?”
“最受不了别人拿话要挟我。”
话音刚落,左帅已经猛冲上前,钢管直奔魏老三脑袋砸过去。
魏老三大惊,慌忙往后躲闪。
他身侧一名壮汉举刀劈向左帅,左帅侧身躲开,反手一钢管狠狠砸在对方胳膊上。
“啊!” 那人惨叫一声,砍刀脱手落地。
混战就此爆发。
二十多个人围殴他们三个。
左帅、小武身手再好,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逼得步步后退。
加代年轻的时候也是打架不要命的主,虽说近些年很少亲自动手,功底还在。手里烟灰缸狠狠砸在一人脸上,直接把对方鼻子砸歪。
奈何对方人数占优,砍刀钢管不断朝三人身上招呼。
左帅后背挨了一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左帅!” 加代高声呼喊。
左帅咬牙硬扛:“我没事!”
他顺势夺下一把砍刀,奋力挥舞,又放倒两个人。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小武腿上挨了重重一钢管,直接跪倒在地,眼看就要被乱刀砍到。
加代快步冲过去一把拉开小武,自己胳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代哥!” 左帅眼睛都红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两辆警车闪着灯光疾驰而来。
“糟了,警察来了!” 人群之中有人大喊。
魏老三眉头紧锁:“撤!”
一众打手迅速窜上面包车,调转车头飞速逃窜。
等到警车赶到现场,地上只剩下加代三人,满地狼藉。
一名警察下车打量现场:“这里发生什么事?”
加代死死按住流血的胳膊:“遇上抢劫的了。”
“抢走什么财物?”
“钱财还有车辆。”
警察简单登记情况,看三人满身伤口:“需不需要送你们去医院?”
“不用,我们自己处理。” 加代回道。
警察没有多追问,做完笔录之后便驱车离开。
警车走远,左帅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
小武腿部受伤,根本站不起来。
加代胳膊伤口很深,鲜血依旧不停往外渗。
他拿出大哥大拨通一通电话,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 听筒那边传来一阵慵懒的声音。
“广龙,是我,加代。”
“代哥?” 周广龙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不少,“大半夜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人在郑州,出事了。” 加代简单把整件事讲述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魏老三?你怎么招惹上他了。”
“说来话长,你现在在不在郑州?能不能过来一趟。”
“我……” 周广龙迟疑片刻,“我不在郑州,我人在开封,这边手头有事情脱不开身。”
加代眉头一皱。
“那你什么时候能赶回郑州?”
“不好说,这边的事挺棘手。” 周广龙说道,“代哥,你先找医院包扎伤口,等我回去再说吧。”
加代听得明明白白,周广龙不想掺和这件事。
“行,那你忙你的。”
挂断电话,加代面色难看。
“广龙哥怎么说?” 左帅问道。
“他说他人在开封,过不来。”
“过不来?” 左帅愣住,“开封到郑州开车也就两个小时,他这是……”
“别说了。” 加代打断他的话。
他搀扶起左帅,又伸手去扶小武。奔驰车尚且还能开动,只是车窗破碎,车身遍布划痕。
加代让小武开车,先赶往医院。
一路之上,车厢里安安静静,没有人说话。
到了医院,几人处理伤口。
左帅后背缝合十二针,小武腿部骨裂打上石膏,加代胳膊也缝了八针。
全部处理妥当,已经是凌晨两点。
三人找了一家小旅馆暂住。
房间内,加代坐在床边一根接着一根抽烟。
左帅趴在床上,疼得不停倒吸凉气。
“代哥,广龙哥他……” 左帅还是忍不住开口。
“睡觉。” 加代淡淡说道。
左帅闭紧嘴巴不再言语。
加代掐灭烟头躺倒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周广龙是相交多年的老兄弟,当年在广州,二人一起打架打拼,合伙做生意。后来周广龙回到河南发展,虽说往来变少,逢年过节依旧互通电话。加代一直以为,这份兄弟情义还在。可今天这件事,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脑海中反复浮现魏老三嚣张跋扈的模样,还有周广龙那句轻飘飘的 “我在开封”。
第二天一大清早,加代拨通江林的电话。
“代哥?听你声音不对劲,怎么了?” 江林察觉到异样。
“我们在郑州出事了。” 加代把昨晚遭遇完整复述。
江林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广龙哥他……”
“不要再提他。” 加代说道,“你安排一台车过来接我们,这台奔驰没法继续跑长途。”
“好,我立刻安排。”
挂断电话,加代又拨通老胡的号码。
电话接通,老胡的声音止不住发抖:“代、代弟……”
“胡哥。” 加代语气平静,“酒店入股的事,我放弃了。”
“代弟,你听我跟你解释……”
“不必解释。” 加代说道,“昨天发生的事,我不怪你。但是你我之间往日的情分,到此为止。”
说完直接挂断通话。
中午时分,江林安排的丰田越野车赶到旅馆。
加代搀扶着受伤的左帅和小武上车。
车子启动,驶离郑州。
路上,左帅转头望向越来越远的郑州城。
“代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加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沉默良久。
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没完。”
回到深圳,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
车子驶入罗湖区,稳稳停在加代别墅的大门口。
敬姐早早守在门前,看见车子驶来,快步迎了上去。
“老加!” 她眼圈通红,看得出来之前哭过好几回。
加代推开车门走下来,胳膊上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
“没事,一点小伤。”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敬姐盯着他胳膊上的纱布,眼泪一下子又落了下来:“你还哄我!江林全都跟我说了,胳膊缝了八针!”
“真不碍事。” 加代伸手搂了搂她的肩膀,“先进屋,咱们慢慢说。”
左帅和小武也被人搀扶着走进宅子。江林早就把医生请到家里等候,当场给二人重新检查伤口、更换纱布药料。
一番忙活结束,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客厅当中,加代坐在沙发上,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烟。
江林坐在他对面,脸色十分凝重。
“代哥,这口气绝对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江林开口说道。
“我心里有数。” 加代吐出一口烟雾,“只不过要从长计议。魏老三在郑州根基深厚,咱们在当地没有半点势力,不能贸然行事。”
“那也不能白白受人欺负!” 左帅趴在一旁的躺椅上,咬牙切齿,“那个王八蛋,还拿敬姐说下流话……”
“左帅!” 加代厉声打断他。
左帅抿紧嘴唇,不再出声。
敬姐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搁在茶几上。
“你们聊正事,我上楼去看看小武。” 她话音轻柔,转身迈步上了二楼。
等敬姐的脚步声走远,加代才开口发问:“魏老三的底细,查清楚没有?”
“查好了。” 江林从包里抽出一叠纸质资料,“魏老三本名魏国栋,家里排行老三,所以道上人称魏老三。四十二岁,土生土长的郑州本地人。早些年在码头混生活,后来做起建材生意,开了一家国栋建材公司。”
“他手下养着多少人?”
“明面上就有三十多个能打敢拼的打手,暗地里还有不少人手。” 江林翻动手里的纸张,“他在郑州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市分公司的王经理是他亲姐夫,这也是他敢如此嚣张的底气。”
加代缓缓点头。
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背靠这样一层关系,难怪魏老三有恃无恐。
“还有一件事。” 江林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他跟周广龙有生意往来。”
加代夹着香烟的手猛地一顿。
“是什么样的来往?”
“生意上的合作。” 江林答道,“魏老三这家建材公司,周广龙入了股,占三成股份,这件事已经有两三年光景。”
加代沉默不语,任由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烧,烟灰一截截往下落。
“代哥,” 江林抬眼看向他,“广龙哥这一回……”
“不要再提他。” 加代掐灭手里的烟蒂,“先聊魏老三。他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多半是想借踩你来立住自己的威风。” 江林仔细分析,“你在深圳名头响亮,倘若他能压过你一头,整个郑州江湖,就更没有人敢跟他作对。除此之外,老胡那间酒店,他多半也想趁机吞到自己手里。”
“胃口倒是不小。” 加代一声冷笑。
“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加代稍加思索:“先礼后兵。你找一个郑州本地的中间人,给魏老三捎句话。就说这件事算是一场误会,我愿意摆一桌酒席,赔个不是,把这件事彻底翻篇。”
“道歉?” 左帅一下子急了,“代哥,凭什么要咱们低头认错!”
“你懂得什么。” 江林瞪了左帅一眼,“代哥这是先给他递台阶。他要是识相顺着台阶下,万事皆休;倘若他不肯接,那就别怪咱们下手不留情面。”
左帅心里依旧不服气,却也不敢再多嘴争辩。
加代继续交代:“如果他愿意和解,自然最好。要是他不接受……”
后半截话他没有说出口,可江林心里已经明白其中的分量。
三天过后,江林托郑州一位相熟的朋友充当中间人,把话带给了魏老三。
消息送过去没多久,魏老三的回话就传了回来。
“魏老三说,想和解也行。但是必须要代哥你亲自赶赴郑州,在他的酒楼摆上十桌宴席,当众给他磕三个头敬茶,另外再赔偿一百万,当作他的医药费。”
江林讲完,脸色铁青。
“简直欺人太甚!” 左帅攥起拳头,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
反观加代,神情反倒格外平静。
“还有别的吗?”
“他还提……” 江林迟疑片刻,才艰难开口,“要敬姐也过去,陪他喝三杯酒。”
客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加代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缓缓把杯子搁回茶几桌面。
“好。”
江林和左帅全都愣住了。
“代哥,你这是……”
“既然他不肯接下这个台阶,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加代站起身,“着手安排,下个月动身去郑州。”
“下个月?” 江林有些不解。
“就让他再多得意几日。” 加代说道,“我要等几个人过来。”
往后的半个月,加代绝口不提郑州的恩怨。
安心养伤,照常打理手上的生意,每日按时去公司,晚上回家陪着敬姐吃饭。在外人眼里,仿佛什么风波都未曾发生。
只有江林心里清楚,代哥心底压着一团熊熊烈火。
这天夜里,加代独自一人待在书房,坐了很长时间。
书房没有开灯,黑暗之中,只有烟头的火光一闪一灭。
敬姐轻轻推开门,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老加,喝了早点休息。”
加代接过玻璃杯,放在一旁的书桌上。
“小敬。” 他伸手握住敬姐的手,“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 敬姐挨着他坐下,“我们是夫妻,哪里谈得上担不担心。我就是怕你行事太过冒险。”
“我心里有数,自有分寸。” 加代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敬姐望着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加代察觉到她神色不对。
“周广龙…… 今天打过电话过来。” 敬姐小声说道。
加代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说了些什么?”
“就问问你的伤势恢复得如何。我跟他说已经好多了,他便把电话挂断了。”
加代沉默几秒。
“往后他再打来电话,就说我不在家。”
“老加,你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敬姐满心担忧。
“没什么。” 加代勉强笑了笑,就是一点误会,你不必多想。”
敬姐看得出来他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身离开了书房。
敬姐走后,加代重新点燃一根烟。
周广龙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口。
又过数日,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下午三点多,别墅的门铃响了。保姆开门之后回来禀报:“先生,外面有位姓周的先生想要见您。”
加代正在院子里喝茶,听见这话,手微微一抖,茶水洒落在石桌上。
“请他进来。”
不多时,周广龙走进院落。一身简单的 T 恤牛仔裤,手上拎着一只旅行包,一副刚刚从外地赶回来的模样。
“代哥。” 周广龙脸上带着笑意上前打招呼。
加代没有起身,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周广龙落座,目光落在加代胳膊的绷带上:“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差不多好了。” 加代为他斟上一杯热茶,“什么时候回的深圳?”
“昨天刚到。” 周广龙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代哥,上回郑州那件事……”
“都过去了。” 加代直接打断。
周广龙嘴唇翕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一片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良久,周广龙才再度开口:“魏老三那边我已经去打过招呼。他说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全都是一场误会。”
“误会?” 加代一声冷笑,“砸我的奔驰,拿刀砍我的兄弟,这叫误会?”
“他那个人性子火爆,做事冲动。” 周广龙劝解道,“但是本心不坏。代哥,卖我一个面子,这件事就此揭过行不行。”
“卖你的面子?” 加代直直看向他,“广龙,我问你一句实话。那天夜里,你当真身在开封?”
周广龙脸色瞬间变幻。
“我……”
“说实话。”
周广龙低下头,挣扎许久,低声开口:“我当时人就在郑州。”
“那为什么不肯过来搭把手?”
“我……” 周广龙双手来回搓动,“魏老三提前给我打了电话,叮嘱我不要插手你们之间的冲突。我那时候,实在是左右为难。”
“为难?” 加代点了点头,“确实为难。一边是相交多年的兄弟,一边是能赚钱的生意伙伴,确实很难取舍。”
“代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加代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广龙,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十…… 十二年。”
“整整十二年。” 加代缓缓说道,“十二年前在广州,你被十几个人围砍,是谁冲进去拼死把你背出来的?”
周广龙闭口不语。
“九年前,你在东莞做生意被人坑骗,赔得分文不剩,是谁拿出五十万借你翻身?”
周广龙脑袋垂得更低。
“五年前,你父亲重病住院凑不齐手术费,是谁连夜开车把钱送过去?”
加代每说出一件旧事,周广龙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广龙,我从来没有盼着你来报答我。” 加代说道,“可至少,在我被人拿刀围堵的时候,你不该冷眼旁观。这点要求,过分吗?”
周广龙抬起头,眼眶泛红。
“代哥,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是你不清楚,魏老三在郑州的势力有多恐怖……”
“我清楚。” 加代接过话头,“他姐夫身居高位,人脉遍地,手下有钱有人,我招惹不起,对不对?”
“我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那你想表达什么?” 加代站起身,“广龙,倘若你今天过来,是劝我不要去找魏老三算账,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代哥!”
“要是专程过来解释那晚为何袖手旁观,那也不必多说。” 加代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事一旦做出来,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周广龙也跟着站起身:“代哥,你听我一句劝。魏老三深耕郑州这么多年,黑白两道都有靠山。你真要跟他硬拼,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所以我就要忍下这口气?” 加代笑了,“任由他砸我的车、砍我的兄弟,还当众羞辱我的爱人?”
“那些…… 那些不过就是嘴上说说罢了。”
“嘴上说说?” 加代眼神彻底冷了,“广龙,如果换做是你的妻子被人这般言语轻薄,你也会轻飘飘说一句只是说说而已吗?”
周广龙哑口无言。
“你走吧。” 加代转过身,“往后我的事情,你不必再掺和。”
“代哥……”
“我叫你走!”
周广龙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加代的背影,许久没有挪动脚步。
最后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朝院门口走去。
走到大门处,他脚步顿住,回过头。
“魏老三下个月十八号,要在聚仙楼办寿宴,郑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都要到场。”
说完,他推开门,离开了别墅。
加代伫立在院中,一动不动。
晚风拂过庭院,树叶哗啦啦作响。
入夜之后,江林赶来别墅。
“代哥,广龙哥来过这里了?”
“嗯。”
“他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 加代点燃一根烟,“下个月十八号,魏老三在聚仙楼摆寿宴。”
江林眼睛骤然一亮:“这是绝佳的机会!”
“什么机会?”
“当众挫掉他的威风。” 江林说道,“他最看重脸面,咱们就趁着寿宴,把他引以为傲的面子狠狠踩在脚下。”
加代抽着烟,沉默不语。
“代哥,你还在犹豫?”
“不是犹豫。” 加代缓缓开口,“我在盘算,该带上哪些人过去。”
“咱们手上兄弟不少。” 江林说道,“左帅、小武伤势都已经好转。深圳本地就能召集三五十号弟兄,人手不够我还可以去广州调人。给聂磊打一通电话,他也愿意过来帮忙。”
“这点人不够。” 加代轻轻摇头,“魏老三在郑州经营多年,寿宴当天到场的打手必然为数众多。咱们人手太少,镇不住场子。”
“那咱们……”
“我要等几个人。” 加代弹落烟灰,“他们下个月初就能到深圳。”
“究竟是谁?”
“东北过来的弟兄。” 加代说道,“李满林、白小航,还有四哥。”
江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几位,全都是东北江湖响当当的大人物。尤其是四哥,属于老一辈江湖大哥,虽说已经很少出面,但江湖威望依旧极高。
“他们…… 真愿意过来?”
“我早就打过招呼。” 加代说道,“我跟李满林是过命的交情,白小航欠我一份人情。四哥那边我托人周旋过,全都答应会过来。”
江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那就稳妥了。有这几位坐镇,魏老三算不得什么。”
“万万不可轻敌。” 加代提醒,“魏老三能在郑州站稳脚跟,绝非蠢货,他必定早有防备。”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
“随机应变。” 加代掐灭烟头,“你着手筹备,车辆、人手、开销全部准备妥当,下个月十六号动身北上。”
“明白!”
江林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一桩事。
“代哥,那广龙哥这边……”
“他?” 加代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路,是他自己选的。”
又隔了两天,加代接到一通来电,是周广龙打来的。
“代哥,我最后劝你一回。” 周广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千万不要去郑州。魏老三已经得到消息,聚仙楼里面布置了上百号人手,你们过去,等同于自投罗网。”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加代问道。
“我……” 周广龙停顿片刻,“我听别人说的。”
“是魏老三告诉你的吧。”
电话那头没有回话,算是默认。
“广龙。” 加代语气平缓,“兄弟一场,我不想为难你。你选择站魏老三那边,我不怪你,人各有志。只是我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代哥,我真的是为你的安危着想!”
“为我着想,就是让我受尽屈辱,还要笑脸相迎?” 加代笑了。
“不是这个意思……”
“不必多说。” 加代打断他,“下个月十八号,我一定会去聚仙楼。倘若你还认我这个哥,就不要现身。要是你到场帮魏老三……”
后半截话他没有讲完,可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电话那头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代哥。” 周广龙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对不起。”
“不必说对不起。” 加代说道,“路是你自己选下的。”
挂断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弹。
敬姐走过来,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老加,心里难受,就宣泄出来。”
加代轻轻摇头:“谈不上难受,只是心里觉得惋惜。”
“惋惜什么?”
“惋惜十二年的兄弟情义。” 加代低声说道,“就这么彻底断了。”
敬姐没有再多言语,只是抱得更紧了几分。
窗外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深圳满城灯火璀璨。
可有些情谊一旦破碎,就再也拼凑不回当初的模样。
十月初,左帅和小武的伤势差不多痊愈了。
左帅后背上的刀口已经结了痂,伤口发痒,总让他忍不住想去挠。
小武腿上的石膏也拆掉了,走路依旧一瘸一拐,不过医生说,再休养半个月就能彻底恢复。
加代胳膊上的缝线也拆了,胳膊上留下一道颜色很深的伤疤。
敬姐天天给他涂抹祛疤药膏,说能把疤痕淡化下去。
加代只是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有些伤疤,是药膏永远抹不掉的。
十月十号,东北过来的兄弟赶到了。
李满林和白小航最先到,坐的飞机。
四哥年纪大,受不了飞机颠簸,改坐火车,要晚一天才能抵达。
加代在罗湖的酒店摆下一桌酒席,专门给二人接风洗尘。
李满林还是那副五大三粗的模样,一进门就大嗓门嚷嚷:“代哥!可想死我了!”
话音未落,上前一把就给了加代一个结实的熊抱。
加代被他抱得旧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却是一阵滚烫。
“满林,你又胖了。” 加代伸手拍了拍他的肚子。
“那可不,东北那边伙食,杠杠的!” 李满林放声大笑。
白小航身形瘦高,身上套着一件皮夹克,话不多,只是冲着加代点了点头:“代哥。”
“小航,一路辛苦了。” 加代伸手和他握在一起。
“不辛苦。” 白小航说道,“代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几人落座,江林在一旁作陪。
左帅和小武也都在场。
酒菜尽数上齐,杯中酒已经倒满。
李满林端起酒杯:“代哥,啥废话都不说了,情谊全在酒里。郑州那档子事,兄弟我帮你摆平!”
说完,仰头一杯酒直接干到底。
加代也举杯一饮而尽。
“满林,小航,这次真是麻烦你们跑这一趟。”
“瞧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李满林抹了一把嘴角,“当年在广州,要不是你替我挡下那一刀,我李满林早就没这条命了。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白小航也跟着开口:“代哥,我欠你一条命。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加代心中暖意翻涌,却没有再多说客套话。
有些情分,不必挂在嘴边,记在心底就够了。
第二天,四哥抵达。
加代亲自赶到火车站去接他。
四哥六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精气神却依旧十足。
见到加代,笑呵呵开口:“小代,看着长胖了啊。”
“四哥。” 加代连忙上前伸手要搀扶。
“不用扶,我身子骨还硬朗,自己能走。” 四哥摆了摆手,“听说你在郑州吃了亏?”
“一点小事,还劳烦您千里迢迢跑过来。”
“净说屁话。” 四哥眼睛一瞪,“你的事,怎么能算小事?”
加代心里猛地一酸。
四哥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
当初加代刚踏入江湖,四哥没少出手帮衬。后来加代远赴深圳,往来变少,但这份交情半点没淡。
接风的宴席上,四哥细细追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加代原原本本把事情讲了一遍。
四哥听完,没有出声,闷头抽着烟斗。
过了好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个魏老三,我听过他的名头,在河南地界也算一号人物。不过他那个姐夫王经理,我认识。”
“您认识他?” 加代不由得一愣。
“嗯。” 四哥点了点头,“早些年打过交道。不是什么好人,贪心极重。后来不知道托了什么门路,调到郑州任职。”
“那咱们……”
“这事好办。” 四哥说道,“我先打个电话沟通看看。能和平解决自然最好,要是说不通,咱们再另想别的法子。”
吃完饭,四哥就去打电话。
加代坐在客厅静静等候。
半个小时过去,四哥从屋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情况怎么样?” 加代急忙问道。
四哥摇了摇头:“那小子不肯接我的电话。我托熟人打听了,他说这事他不会直接出头,但也不准旁人插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魏老三怎么对付你,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也别想找人去压魏老三。” 四哥说道,“看样子魏老三没少给他上供送礼。”
加代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铁了心要护着魏老三。
“那就不劳四哥费心去周旋了。” 加代开口,“四哥,您肯过来,我就已经十分感激。剩下的麻烦,我自己来处理。”
“你说的什么话!” 四哥又瞪起眼睛,“我既然来了,就不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郑州这边,我还留着几分老关系,虽说起不到决定性作用,但多少能搭把手。”
“四哥……”
“别再多说了。” 四哥摆了摆手,“十八号对吧?我跟你一同过去。我倒要瞧瞧,这个魏老三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十月十六号,众人启程出发。
这一回,加代一共带了三十多号弟兄。
李满林、白小航各自带上十个手下。
江林、左帅、小武全部随行。
四哥也带上两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兄弟,用来壮一壮声势。
拢共五十多个人,开了十五台轿车。
清一色黑色轿车,浩浩荡荡驶上高速。
一路之上,没人多说一句话。
车厢里气氛压抑沉重。
加代坐在头一辆车里,闭着眼睛闭目养神。
江林负责开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望一眼加代。
“代哥,到了郑州之后,咱们落脚什么地方?”
“老胡的酒店。” 加代答道。
“老胡?” 江林愣了一下,“他还敢收留咱们住?”
“他不敢不收。” 加代缓缓睁开双眼,“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他说已经给咱们留好了最好的房间。”
江林心里顿时通透。
老胡这是两边都不想得罪。
可世上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傍晚时分,车队开进郑州。
老胡早就在酒店门口等候多时。
望见浩浩荡荡的车队,连忙快步迎上前。
“代弟,一路辛苦了!” 老胡点头哈腰。
加代推开车门下车,淡淡扫了他一眼。
“房间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全都准备好了!” 老胡连忙应声,“最好的套房,全部打扫妥当。”
“行。” 加代没有多余言语,径直往酒店里面走。
老胡紧随其后,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 加代头也不回。
“那个…… 代弟,魏老三那边听说咱们要来,也已经做好了防备。” 老胡压低声音,“他在聚仙楼安排了不少人手,还从外地请来帮手。代弟,要不…… 你们就别过去了?”
加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老胡。
“老胡,你要是心里害怕,现在就可以躲开,我不会怪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加代目光盯住他,“当初是你求着我来郑州投资做生意。如今我的人被砍,我本人也受了伤,你反倒劝我别出头?”
老胡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 加代摆了摆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的事,不用你来掺和。”
说完,转身迈步上楼。
老胡站在大厅,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
十月十八号,正是魏老三办寿宴的日子。
聚仙楼算得上郑州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今天整座酒楼都被魏老三包下。
酒楼门口车水马龙,奔驰宝马随处可见。
前来赴宴的非富即贵,既有做生意的老板,也有体制内的人物。
魏老三一身唐装,光头锃亮,满脸堆笑站在门口迎客。
“王总!里边请,里边请!”
“李经理,您可算来了!”
“赵老板,好久不见!”
他身侧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广龙。
另一个,就是魏老三的姐夫,市分公司的王经理。
王经理四十多岁,架着一副眼镜,看着文质彬彬,可眼底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
“老三,今天到场的宾客不少啊。” 王经理开口说道。
“那是自然!” 魏老三一脸得意,“有我姐夫您的面子在,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王经理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周广龙立在一旁,脸色十分难看。
“广龙,怎么回事?身子不舒服?” 魏老三看向他。
“没事。” 周广龙轻轻摇头。
“别胡思乱想。” 魏老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加代要是敢找上门,我就让他有来无回。就算他不敢来,往后在江湖上,他也再也抬不起头。”
周广龙心里有话想说,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
十一点钟,宾客差不多全部到齐。
魏老三正要转身走进酒楼,忽然看见街对面驶来一列车队。
整整十五台清一色黑色轿车。
打头那台,正是加代那台修好车窗的奔驰 S600。
车队稳稳停在聚仙楼街对面。
车门接连打开,加代率先走下车。
他一身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
身后,李满林、白小航、四哥、江林、左帅一干人等陆续下车。
五十多号人,全部身着黑西装,齐刷刷站在街对面,气场逼人。
聚仙楼门口的宾客全都望了过去,有人小声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人?”
“深圳过来的加代。”
“他就是加代?”
“听说跟魏老三结下死仇。”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魏老三脸色微微一变,转瞬又换上一脸笑意,大步迎了过去。
“加代!你还真敢过来!”
加代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怎么,哑巴了?” 魏老三嗤笑一声,“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今天我过生日,不差你一双碗筷。”
“不必了。” 加代终于开口,“我今天过来,不是吃席的。”
“那你来干什么?”
“找你算账。” 加代说道。
魏老三哈哈大笑起来。
“算账?算什么账?你砸我车子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我砸你的车?” 加代冷笑,“魏老三,颠倒黑白的本事,你真是炉火纯青。”
“少跟我废话!” 魏老三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加代,我警告你,这里是郑州,不是深圳。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倘若我偏不呢?”
“那你就试试看!” 魏老三一挥手。
酒楼里面呼啦一下冲出来上百号人。
人人手里都攥着家伙,钢管、砍刀、铁链样样齐全,瞬间把加代一行人团团围住。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街上过路行人吓得慌忙四散躲开,两边沿街商铺也纷纷关上店门。
江林往前踏出一步,挡在加代身前。
左帅、小武、李满林、白小航全部站出来,严阵以待。
两边人马对峙,剑拔弩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
王经理慢悠悠走上前来,背着手,扫视两边对峙的人群。
“聚众斗殴,都想蹲号子是吧?”
魏老三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姐夫,瞧您说的,我们就是随便聊几句,叙叙旧。”
“聊天?” 王经理转头望向加代,“你就是加代?”
“是我。”
“听说你在深圳混得风生水起。” 王经理说道,“但此地是郑州。有矛盾好好沟通,不要动刀动械。”
“王经理。” 加代看向他,“我也想好好谈,可魏老三不给我机会。”
“什么机会?” 王经理问道。
“他砸毁我的车子,砍伤我的兄弟,还出言侮辱我的爱人。” 加代说道,“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说法。”
“哦?” 王经理转头看向魏老三,“真有这回事?”
“姐夫,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魏老三急忙辩解,“是他先挑事动手,我那属于自卫!”
“自卫?” 加代一声冷笑,“魏老三,你还要不要一点脸面?”
“你才不要脸!” 魏老三破口大骂,“加代,今天你要么跪下磕头认错,要么就躺着从这儿出去!”
“我要是不跪呢?”
“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王经理轻咳一声。
“全都别吵了。”
他看向加代:“加代,不论孰对孰错,今天是我小舅子寿辰。卖我一个面子,这事改日再处理,行不行?”
“您的面子,我理应给。” 加代说道,“但魏老三必须向我的兄弟道歉,并且赔偿损失。”
“赔钱?” 魏老三又笑出声,“加代,你简直是做梦!实话告诉你,今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反倒还要赔我的车损!”
“要赔多少?”
“一百万!”
加代点了点头:“行,一百万就一百万。”
魏老三顿时愣住,万万没料到加代答应得如此干脆。
“不过,” 加代话锋一转,“你得先当众给我兄弟道歉。”
“道你妈的歉!” 魏老三张口怒骂。
“这么说,就没有谈的余地了?” 加代问道。
“谈个屁!” 魏老三一挥手,“给我上!”
他手下的人马正要往前冲。
“等一等!”
又一道声音响起。
周广龙从人群当中走了出来,走到加代面前,神色复杂。
“代哥,收手吧。”
加代静静望着他,没有说话。
“今天这个局面,你占不到半点便宜。” 周广龙劝道,“听我一句劝,跟魏总认个错,这件事就此揭过,往后大家还能当朋友。”
“朋友?” 加代笑了,“广龙,你觉得,我跟他还能做朋友?”
“总比彻底撕破脸要好。” 周广龙压低嗓音,“代哥,魏老三在郑州的人脉背景,远比你想象的深厚。硬拼下去,吃亏的只会是你。”
“所以,我就该低头认怂?” 加代看着他。
“这不叫认怂,叫识时务。” 周广龙说道,“代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加代定定盯着周广龙,看了许久。
而后,冷冷一笑。
“周广龙,直到今天,我才算真正看清你这个人。”
周广龙脸色骤然一变。
“既然你选择站魏老三那边,就回到他那边去。” 加代语气冰冷,“别在我面前假仁假义。”
“代哥,我……”
“滚。”
周广龙嘴唇翕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退回到魏老三身侧。
魏老三满脸得意:“加代,看见了没有?连你的人都不肯帮你,你还硬撑什么?”
加代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眼前这件事,您管还是不管?”
王经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管,自然是要管的。” 他缓缓开口,“可这属于江湖私怨,我不方便深度介入。这样吧,你们自行了结,只要不出人命,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话里面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不会公正处理,摆明偏袒魏老三。
加代点了点头:“好,我懂了。”
他转头看向魏老三。
“魏老三,我给你两条路。第一,当众向我兄弟道歉,赔偿一百万。第二,我拆了你这场寿宴,让你在郑州再也立足不了。”
魏老三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
“加代,你是不是吓糊涂了?你睁大眼睛看看四周,遍地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抗衡?”
“那你尽管试一试。” 加代说道。
“试就试!” 魏老三大喝一声,“动手!”
他手下的人蜂拥而上。
加代这边弟兄也立刻迎上去。
两拨人瞬间混战在一起,现场乱作一团。
奈何加代这边人手偏少,很快就落入下风。
左帅后背旧伤还没复原,被人一钢管狠狠砸在肩膀,疼得他呲牙咧嘴。
小武腿脚尚未痊愈,只能勉强格挡招架。
李满林和白小航身手再好,也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眼看众人就要撑不住。
就在危急关头,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十几辆警车呼啸疾驰而来。
大批全副武装的警员从车上跳下来。
“全都不许动!放下手里的凶器!” 带队的警官高声喝止。
混战的人群一下子停住动作。
魏老三脸色瞬间惨白:“谁报的警?!” 他厉声咆哮。
王经理眉头紧紧皱起。
他明明提前打过招呼,今天聚仙楼这边的事,不许出警,怎么警察还是来了。
带队的警官走上前,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您也在这里。”
“小刘,到底怎么回事?” 王经理开口质问。
“接到群众举报,这里发生聚众斗殴,我们过来处置。” 刘警官说道。
“没有打架,只是一点小摩擦,已经调解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王经理说道。
刘警官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
“王经理,实在抱歉,这件案子我们必须处理。”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王经理脸色沉了下来。
“没别的意思,公事公办。” 刘警官大手一挥,“把带头闹事的人,全部带回局里!”
警员一拥而上,将两拨人全部围起来。
魏老三慌了神:“姐夫,这……”
“闭嘴!” 王经理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走到刘警官身旁,压低声音:“小刘,卖我个面子,今天这事就此作罢。”
刘警官摇了摇头:“王经理,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是上面下达指示,务必从严查办。”
“上面?哪位领导?”
“这个我不便透露。” 刘警官说道,“麻烦您让开,我们要执行公务。”
王经理面色铁青。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事绝不简单。
加代背后,找了层级比他更高的关系。
“行,你执行你的公务。” 王经理退到一旁,“但我警告你,做事不要做得太绝。”
“您放心,我们一切依法办理。” 刘警官说完,走到加代面前。
“你就是加代?”
“是。”
“有人举报你聚众斗殴、寻衅滋事,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加代坦然点头:“没问题。”
他转头望向魏老三:“魏老三,今天这事,没完。”
魏老三心里怒火翻腾,可看着一旁的警员,只能把骂人的话硬生生憋回去。
刘警官把加代、魏老三连同几个带头闹事的人全部带上警车,其余在场人员暂时放行。
警车扬长驶离。
聚仙楼门口一片狼藉,赴宴的宾客早就四散跑光,只剩下魏老三的手下,还有加代带来的一众兄弟。
周广龙站在原地,望着警车离去的方向,脸色惨白。
他心里明白,这回事情闹大了。
审讯室里,加代与魏老三被分开讯问。
审问加代的正是刘警官。
“加代,把事情经过讲一遍。”
“魏老三砸我的车子,砍伤我的兄弟,还出言侮辱我的爱人。我过来找他理论,是他率先下令动手。” 加代说道。
“你手上有没有证据?”
“有。” 加代答道,“车辆被砸的照片,医院出具的伤情鉴定报告,我全都带来了。”
“好,拿来我看。”
刘警官接过证据,转身走出房间。
另一边的审讯室,魏老三态度十分嚣张跋扈。
“砸他车又怎么样?是他先来招惹我的!砍伤他手下?那是他们自找的!至于说他老婆,我不过随口开个玩笑而已。”
审讯的警员眉头紧锁:“魏老三,老实交代问题!”
“我还不够老实?” 魏老三向后一靠,“我姐夫是王经理,你应该清楚。识相点赶紧把我放出去,不然有你好受的!”
“你……”
房门被推开,刘警官手拿一份案卷走了进来。
“魏老三,你涉嫌故意伤害、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现在正式对你执行拘留。”
魏老三当场愣住。
“你说什么?拘留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
“身份我清楚。” 刘警官说道,“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触犯法律,就要接受制裁。”
“********* 妈的!” 魏老三破口大骂,“我要见我姐夫!叫我姐夫过来!”
“就算你姐夫来了,也救不了你。” 刘警官下令,“把人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给魏老三戴上手铐。
“你们敢动我!我姐夫是王经理!我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魏老三一边挣扎,一边被拖拽出去。
刘警官回到加代的审讯室。
“加代,你可以离开了。”
“魏老三呢?”
“已经拘留。”
加代点了点头:“多谢刘警官。”
“不必谢我。” 刘警官说道,“是上面特意打过招呼,你背后的人脉,能量不小。”
加代没有多言。
他心里清楚,是四哥在郑州留存的老关系起了作用。
走出警局,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江林一行人全都守在大门外面等候。
“代哥,你没事吧?” 江林连忙上前。
“我没事。” 加代开口,“魏老三被拘留了。”
“真是活该!” 左帅愤愤骂道。
“别高兴得太早。” 四哥走上前来,“拘留最多也就十五天。十五天一到,王经理一定会想方设法把他捞出来。”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江林问道。
“等他出来再说。” 加代说道,“先回酒店。”
一行人回到酒店,刚进门,老胡就急忙迎上来。
“代弟,你总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 加代看了他一眼,“胡哥,有件事我要拜托你帮忙。”
“什么事,您尽管说!”
“魏老三那家建材公司,你了解多少?”
老胡微微一怔:“知…… 知道一部分情况,怎么了?”
“帮我弄一份他的客户名单、进货渠道,还有公司财务情况。” 加代说道,“价钱,你随便开。”
老胡脸色瞬间大变。
“代弟,这…… 这么做不太妥当吧。”
“那你觉得怎么做才算妥当?” 加代目光盯住他,“是我砸掉你的酒店妥当,还是把你送进去陪着魏老三妥当?”
老胡双腿一软,心里发怵。
“我…… 我弄,我弄!”
“明天晚上之前,我要拿到资料。” 说完,加代转身径直上楼。
老胡站在大厅,不停擦拭额头的冷汗。
他心里明白,加代这回,是打算赶尽杀绝。
客房之内,加代立在窗前,望着郑州满城灯火的夜景。
这座城市夜晚灯火璀璨,可繁华底下,藏着数不清的腌臜勾当。
房门传来敲门声。
“进来。”
江林推门走入屋内。
“代哥,四哥传话,他托的关系,最多只能压住魏老三十五天。十五天一过,王经理必然会动用手段捞人。”
“我心里有数。” 加代说道,“十五天,足够了。”
“足够干什么?”
“足够把魏老三的生意彻底搞垮。” 加代转过身,“老胡那边的资料什么时候送来?”
“他承诺明天晚上。”
“好。” 加代吩咐,“资料到手之后,你整理梳理一遍,找出魏老三生意上的致命弱点。”
“明白。”
江林退出门外。
加代再度望向窗外。
魏老三,王经理,周广龙。
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之中轮番闪过,最后定格在周广龙的脸上。
加代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眼,眼底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魏老三被拘留的第二天,整个郑州道上就传开了消息。
江湖上三教九流都在议论,都说深圳过来的加代手段了不得,刚到郑州,就把本地地头蛇魏老三给送进去了。
有人传言加代在四九城背景很硬,也有人说他省里都有关系。流言越传越玄乎,版本五花八门。
可真正知晓内情的,寥寥无几。这一切,全靠四哥动用了早年积攒下的老关系。
四哥在郑州有位姓陈的老友,退休之前在省里任职。虽说已经退下来,但往日积攒下的威望还在。
一通电话打过去,事情便得以安排妥当。只不过陈老提前把话说透,最多只能压住十五天。十五天一过,凭着王经理的人脉,照样能把魏老三捞出来。
“小代,” 四哥电话里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一定要抓紧时间。魏老三一旦出来,必定会伺机报复。”
“我明白,四哥。多谢您费心。” 加代说道。
“跟我还讲什么谢。” 四哥叹了口气,“你在我心里,跟亲儿子没两样。我不帮你,还能帮谁。”
挂断电话,加代心里五味杂陈。
四哥已是六十多岁的年纪,还要为自己东奔西走。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他牢牢刻在心底。
没过多久,老胡把资料送了过来。
厚厚一大摞,里面包含魏老三建材公司的客户名单、进货渠道、财务报表,甚至还有偷税漏税的原始账本。
“这老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江林翻看着账本,眉头紧锁,“单单去年一年,偷逃的税款就有两百多万。”
“还不止这些。” 加代伸手指向其中一份合同。
这是魏老三和一家建筑公司签订的供货协议。合同白纸黑字约定供应高标号水泥,实际发出去的却是廉价次品,中间的巨额差价,全部被魏老三私自吞掉。
“这事要是捅出去,足够他喝上一大壶。” 江林说道。
“先不用急着引爆。” 加代开口,“你把这些材料多复印几份,分别寄给税务局、工商局,还有那家被坑的建筑公司。”
“全部都寄出去?”
“没错。” 加代点起一根香烟,“我要让他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明白!”
江林领命下去处理。
加代坐在客房里,继续翻阅手里的资料。翻着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 周广龙。
魏老三公司的股东名册上,周广龙占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不止如此,还有一份借款合同摆在面前。魏老三向周广龙借了五百万,拿公司股份当做抵押。一旦到期无力偿还,周广龙就可以顺理成章接管他手里的股份。
“原来是这么回事。” 加代低声喃喃。
这下全都解释得通了。难怪周广龙会选择站在魏老三一边。五百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看眼下的局势,魏老三大概率根本无力偿还这笔巨款。到那个时候,周广龙就能直接把整间公司收入囊中。
“好一番精打细算。” 加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把这份借款合同单独抽出来,递给身旁的马三。
“三儿,你去查一查,周广龙在郑州还有哪些产业。”
“收到,代哥。”
马三拿上合同转身出门。
两天过后,马三回来复命。
“代哥,都查清楚了。” 马三汇报,“周广龙在郑州手里攥着三家酒楼、两家 KTV,还有一处建材批发市场,全都是跟别人合伙经营。”
“他的合伙人都有谁?”
“合伙人不少,其中占比最大的就是魏老三。” 马三继续说道,“另外我还打探到,周广龙最近正在跟一位赵姓地产老板洽谈,打算扩建建材批发市场,奈何资金缺口很大。所以他才肯借出五百万给魏老三,打的算盘就是等魏老三还不上钱,顺势接手公司,再跟赵老板展开合作。”
“赵老板?是做什么行当的?”
“搞房地产开发的,家底十分雄厚,郑州好几个楼盘都是他开发的。”
加代缓缓点头。
所有前因后果,此刻全部豁然开朗。
不是周广龙不念旧情,而是摆在眼前的利益实在太过诱人。大到足以让他舍弃十二年的兄弟情义。
“代哥,” 马三犹豫片刻,又开口,“我还查到一件事。”
“讲。”
“周广龙…… 正在跟魏老三的妹妹处对象。”
加代不由得一愣。
“魏老三有个妹妹叫魏小兰,在郑州经营一家美容院。” 马三说道,“周广龙经常往那边跑,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走到了一起,魏老三对此非但不反对,还十分赞成。”
“怪不得。” 加代闭上双眼。
利益纠葛,再加上儿女情长,双重枷锁牢牢捆住了周广龙。他倒向魏老三,也就不足为奇。
“代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马三询问。
“等。” 加代说道,“等魏老三出来。”
十五天的拘留期限转瞬即逝。
魏老三终于重获自由。
进去的时候,他气焰嚣张,不可一世;出来之时,却是满面灰败,垂头丧气。
短短十五天,看似不长,却足以颠覆很多事情,首当其冲就是他苦心经营的公司。
税务局上门查账,工商局也过来开展核查。当初被坑的那家建筑公司,直接递交诉状,控告他供货以次充好,索要大额赔偿。
魏老三刚一出拘留所,坏消息便接踵而至,铺天盖地压向他。
“妈的!” 回到办公室,魏老三疯狂摔砸屋内物件,“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手下一众小弟全都低着头,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说话!一个个都哑巴了吗!”
“三哥,” 一个手下小声嗫嚅,“这事…… 大概率是加代干的。”
“加代?” 魏老三双目圆睁,“他敢这么对我?”
“他真做得出来。” 手下继续说道,“税务局那边说是收到匿名举报,证据完整齐全,工商局那边情况一样。建筑公司手里的副本合同,也是加代的人送过去的。”
魏老三气得浑身止不住发抖。
“好,好,好!加代,算你狠!”
他抓起电话,拨通姐夫王经理的号码。
“姐夫!你一定要帮帮我!”
“帮你?” 王经理的语气十分糟糕,“我早就叮嘱过你不要到处惹是生非,你偏偏不听!如今把柄落在别人手上,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哪里料得到那小子手段这么阴狠!” 魏老三急道,“姐夫,你想想办法,把税务局、工商局这边的调查压下去!”
“压个屁!” 王经理厉声呵斥,“省里都已经派人过来,点名要彻查你的案子!我现在都自身难保!”
“什么?” 魏老三瞬间呆在原地。
“我实话告诉你魏老三,这一回我保不住你。” 王经理的声音冰冷,“你赶紧想办法填补窟窿,该补缴的税款足额上交,该赔付的损失抓紧赔钱。再这么闹下去,连我都要被你拖下水!”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魏老三握着听筒,愣在原地许久。
他心里清楚,这回自己真的摊上大麻烦了。
另一边酒店房间内,加代接到了周广龙打来的电话。
“代哥,我们见一面吧。”
“地点。”
“老地方,人民公园。”
“可以。”
挂掉通话,加代转头对江林说道:“我出去一趟。”
“代哥,我陪你一同过去。” 江林立刻说道。
“不用。” 加代摆了摆手,“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那边风险未知……”
“他不敢对我动手。” 加代态度笃定。
人民公园,是早年加代和周广龙在广州时常碰面的去处。那时候二人闲来无事,就在公园长椅下棋闲谈。后来各奔前程,就再也没有来过。
加代抵达公园的时候,周广龙已经坐在长椅上,手里夹着一支烟,默默抽着。
加代走上前,在他身旁落座。
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园内安安静静,耳边只传来几声鸟鸣。
良久过后,周广龙率先打破沉寂。
“魏老三的公司,是你动的手脚?”
“是我。” 加代坦然应答。
“税务局、工商局,还有建筑公司那边,全都是你安排的?”
“没错。”
周广龙转过头望向加代。
“代哥,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做了什么?” 加代同样看向他。
“魏老三已经蹲了十五天拘留,你的气也该出够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 加代一声冷笑,“广龙,你跟我讲讲,什么叫赶尽杀绝?是他带人砸烂我的车,砍伤我的兄弟,还是他出言侮辱我的爱人?”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在我这里,过不去。” 加代语气坚定。
周广龙重重深吸一口气。
“代哥,我知道那天寿宴我站出来,对不起你,是我的过错。可我有我的苦衷。”
“苦衷?是为了钱财,还是为了女人?”
周广龙脸色骤然一变。
“这些事,你全都知道了?”
“该了解的,我都了解清楚了。” 加代说道,“你借给魏老三五百万,图谋吞并他的公司。又和他妹妹魏小兰谈恋爱,一心想做魏老三的妹夫。广龙,你的算盘打得实在精明。”
周广龙垂下脑袋。
“没错,我的确看重利益,也对小兰动了真心。但我对你的兄弟情义没有半点虚假,我们相交这么多年……”
“不必再说了。” 加代出声打断他,“周广龙,今天我过来,不是听你辩解诉苦。我只问你一句话。”
“你问。”
“倘若有朝一日,我和魏老三只能留一个,你选谁。”
周广龙闭口不言,迟迟答不上来。
“很难抉择,是吗。” 加代缓缓站起身,“那我替你做选择。你选择魏老三,我守护我自己。从今往后,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代哥!” 周广龙也跟着站起身,“一定要闹到这般田地吗,就不能互相退让一步?”
“该怎么退?” 加代目光紧紧锁住他,“当初他砸我车子,你劝我退让;他砍伤我的兄弟,你劝我退让;他出言羞辱我妻子,你依旧劝我退让。周广龙,我也是血肉之躯,不是任人揉捏的泥巴,我有我的底线。”
“那你的底线究竟是什么?”
“我的兄弟,我的家人。” 加代一字一顿,掷地有声,“谁胆敢触碰,就要付出代价。”
周广龙凝视着加代,久久无言。最后重重叹了一口气。
“行,我懂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周广龙。” 加代开口叫住他。
周广龙脚步停下。
“看在我们相交一场的情分上,我给你一句忠告。” 加代说道,“离魏老三远一些,他快要彻底垮台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偷税漏税,供货以次充好,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吃牢饭。” 加代说道,“你还想在郑州立足,就趁早和他划清界限,不然迟早会被他拖下水。”
周广龙没有回话,径直迈步离去。
加代站在长椅旁边,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
越走越远,如同那维系十二年的兄弟情谊,再也回不到从前。
回到酒店,江林快步迎上来。
“代哥,没出什么岔子吧?”
“没事。” 加代问道,“魏老三那边情况如何?”
“已经焦头烂额。” 江林汇报,“税务局要求他补缴税款加上罚金,合计三百多万;工商局准备吊销他的经营执照;建筑公司索赔五百万。他四处找人借钱,可是圈子里没人愿意伸手帮他。”
“周广龙呢?”
“周广龙……” 江林稍有迟疑,“昨天他去过魏老三的公司,在里面待了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
“他撤资了?”
“看样子是。” 江林说道,“他把五百万的借款合同拿了回去,没有接手魏老三的股份,应该是打算及时抽身止损。”
“还算他头脑清醒。” 加代说道。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 江林继续讲道,“魏老三的妹妹魏小兰,昨天去找过周广龙,二人在咖啡厅大吵一架,魏小兰哭着愤然离开。”
加代沉默不语。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本就最难理清楚。
“代哥,下一步我们怎么安排?” 江林询问。
“继续等。” 加代说道,“等到魏老三走投无路。”
“他真的会落到那一步吗?”
“一定会。” 加代语气十分笃定,“此人一向嚣张跋扈,一旦失去权势地位,免不了墙倒众人推。不出三天,往日那些围着他转的所谓朋友,全会避之不及。”
江林点头认同。
“那王经理那边呢?”
“他?” 加代冷笑一声,“现在他自顾不暇,省里已经启动对他的调查,哪里还有余力庇护魏老三。”
“说得也是。”
二人正交谈间,马三推门进来。
“代哥,有新消息。”
“讲。”
“魏老三去找过他姐夫,直接被拒之门外。” 马三说道,“王经理不愿见他,公开对外说要和他划清所有干系。”
“意料之中。” 加代说道。
“另外,” 马三接着禀报,“魏老三手下好几名心腹小弟都跑路了,听说还卷走了一部分钱财。”
“树倒猢狲散罢了。” 加代轻轻摇头。
“那我们要不要动手……”
“再沉住气。” 加代说道,“等他彻底垮掉,我再亲自去找他。”
又过了两日。
魏老三彻底一败涂地。
公司被查封,账户全部冻结。房产、轿车,全都被法院贴上封条。妻子和他闹起离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往日围绕在身旁的一众狐朋狗友,消失得一干二净。就连身居高位的姐夫,也彻底和他切割干净。
昔日风光无限的大老板,转眼沦为丧家之犬。
他躲进城中村一间廉价小旅馆,一晚房费仅仅三十块。抽最便宜的烟,喝廉价的白酒。
他始终想不通,自己不过是得罪了一个外来的加代,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
心中满是报复的念头,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填饱肚子都成难题,根本没有报复的资本。
这天夜里,他正在旅馆房间闷头喝酒,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啊?”
“是我。”
声音听着格外耳熟。
魏老三拉开房门,当场愣住。
门口站着的男人,光头,脖子挂着金链子,手上戴着大金戒指,正是周广龙。
“广龙?” 魏老三满脸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来这里?”
“过来看看你。” 周广龙抬脚走进屋内,不由得皱起眉头。
房间狭小逼仄,环境脏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坐吧。” 魏老三拽过一把椅子。
周广龙并没有落座。
“老三,我就长话短说。” 他开口,“那五百万,你必须还给我。”
魏老三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广龙,瞧瞧我现在这副模样,像是拿得出五百万的人吗?”
“就算拿不出来,也得还。” 周广龙说道,“那是我全部的身家。”
“我心里清楚。” 魏老三叹了口气,“可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公司没了,房子车子全都没了,如今连吃饭都成问题。”
“这些与我无关。” 周广龙态度强硬,“钱是你亲手借的,就该由你来偿还。”
魏老三死死盯着他。
“周广龙,过去我待你不薄吧?”
“确实不错。”
“那你如今就这般对我?”
“不然我该如何?” 周广龙反问,“当初我劝过你,不要招惹加代,你听进去半句了吗?我劝你见好就收,你又听进去了吗?”
魏老三哑口无言。
“老三,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一步步作死走到今天。” 周广龙说道。
“是,是我自己作死。” 魏老三笑得无比凄凉,“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为了利益,背弃相交多年的兄弟。周广龙,其实你比我更加可悲!”
周广龙脸色骤然沉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怜!” 魏老三猛地站起身,“你以为你赢了?你得到钱财,得到女人?我告诉你,你失去的东西,远比得到的要多!”
“闭嘴!”
“我偏要说!” 魏老三高声吼道,“你以为撤资脱身就万事大吉了?周广龙,你想得太简单!加代这个人,我虽然打交道不多,但看得明白,心思远比你想象的狠。你背叛过他,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周广龙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魏老三脸上。
“你再胡说!”
魏老三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却依旧挂着嘲讽的笑意。
“打!你尽管打!周广龙,你就是个懦夫!只敢对我动手,不敢去找加代对峙!”
周广龙抬手又是一记耳光。
魏老三重重摔倒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却依旧大笑不止。
“使劲打!直接把我打死,那五百万债务你就彻底要不回来了!”
周广龙低头望着倒地的魏老三,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怜悯。
“魏老三,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周广龙。” 魏老三叫住他。
周广龙脚步顿住。
“加代说得没错,我已经快要完了。” 魏老三躺在地上,“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走着瞧。”
周广龙没有接话,径直离开房间。
魏老三就躺在冰冷的地面,呆呆望着天花板,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无声淌了下来。
第二天,加代找上门来。
江林、左帅,还有几名兄弟一同随行。旅馆老板认得加代,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引路。
“就…… 就是这间屋子。”
加代一把推开房门。
魏老三席地而坐,后背靠着床沿,手里攥着一瓶白酒,自斟自饮。
看见加代,他愣了一瞬,随即扯出一抹笑意。
“你来了。”
“嗯,我来了。” 加代迈步走入房间,江林搬来一把椅子。
加代坐下,静静打量着魏老三。魏老三同样抬眼看向他,二人相对无言。
沉寂许久,魏老三率先开口。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要我的命?”
“你的性命,不值什么价钱。” 加代淡淡说道。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道歉。” 加代说道,“向我的兄弟道歉,向我的妻子道歉。”
魏老三嗤笑一声。
“我要是不肯道歉呢?”
“那你就安心待在这里,等着法院宣判。” 加代说道,“偷税漏税、以次充好、商业欺诈,数罪并罚,足够让你在牢里待上十年。”
魏老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加代,你一定要逼到这个份上?”
“是你一步步逼我的。” 加代回应。
魏老三陷入长久的沉默,拿起酒瓶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行,我道歉。”
“除了道歉,还有赔偿。” 加代继续说道,“我的车辆维修费、兄弟们的医药费,再算上精神损失,合计两百万。”
“两百万?!” 魏老三双目圆睁,“我去哪里凑这么一大笔钱!”
“那是你自己的难题。” 加代说道,“给你三天期限。三天之后,我见不到钱,你就等着坐牢。”
说完,加代起身准备离开。
“加代。” 魏老三出声喊住他。
加代停下脚步。
“倘若我道歉赔钱,你真的会放过我?”
加代转过身看向他。
“我和你本就没有解不开的死仇,是你主动招惹我。只要你不再来找我的麻烦,我不会主动为难你。”
“那周广龙呢?”
“他和你不一样。” 加代说道,“他曾经是我的兄弟。”
“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讲完这句话,加代推门离去。
魏老三坐在地上,盯着手中酒瓶,猛地狠狠摔在地上。
“去他妈的!”
走出小旅馆,左帅开口问道。
“代哥,你真觉得他会乖乖道歉赔钱?”
“我并不相信。” 加代直言。
“那您还给他这个期限……”
“我只是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加代说道,“他自己不知道珍惜,那就怪不得旁人。”
“那周广龙那边,咱们如何打算?” 江林问道。
加代沉默片刻。
“他终究曾是我的兄弟。”
“可他已经背叛了你……”
“我心里清楚。” 加代打断江林,“但十二年的情谊,不是说斩断就能彻底斩断。”
“那你准备怎么做?”
“给他一次教训。” 加代眼神沉静,“让他清清楚楚明白,背叛兄弟,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什么样的教训?”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 加代没有多说。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魏老三既没有前来道歉,也没有拿出一分钱赔偿。
他拿着身上仅剩的积蓄,直接跑路消失了。
没人清楚他逃去了何方。江湖传言五花八门,有人说南下,有人说躲去东北,甚至还有传闻说他跳江自尽。
总而言之,魏老三彻底从郑州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在这座城市出现过。
而周广龙,同样不见了踪影。
他变卖了自己在郑州全部的生意产业,远走他乡。
下落同样成谜。有人说他去往北京,有人说落脚上海,也有人讲他回了老家。
收到消息,加代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了,也好。”
“代哥,不去追查他吗?” 江林问道。
“不必找了。” 加代说道,“倘若他良心未泯,这辈子便不会再和我相见;倘若良心已经泯灭,就算找到,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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