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岁,第九次重回病房
哈喽喽,大家好,我是班马,我回来啦。
本来这次是准备好要回我的老家,开开心心地去找家人们玩,结果却不曾想回到了我这个“老家”——精神卫生中心。可能会有很多人好奇这个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也有人一提到它就觉得很害怕,那我就从各个方面来跟大家讲一讲它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以及我和它的不解之缘。
二十二岁,人生最该鲜活明亮的年纪,我却坐在精神卫生中心的病房里,走完了第九次复发、整整四十天的封闭治疗。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双相博弈,却是最疲惫、最无力的一次。
在此之前,我熬过八次发作,试着好好吃药、好好生活、努力和情绪和解,读书实习、认真规划未来,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稳住人生的天平。可双相从来不会给人侥幸。
毫无预兆的情绪崩塌,再次将我拖进无边深渊。
早上醒来我一睁眼看到了一个不同但却很熟悉的场景:天花板是单调的米白色,灯光惨白刺眼,墙面接缝清晰分明,没有一丝生机。我的双手双脚被束缚着,仰着躺着,一遍遍凝视这块一成不变的白色……挣扎、崩溃,又慢慢归于麻木。
慢慢地,我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家,也不是在路上的火车,而是在医院,却不是我曾经住的病区(后来才知道是住院部人爆满,没有位置了,我突然发病,才给我安排到这里了)。
病房人间百态:苦难相遇,互为救赎
后来我慢慢好转起来,才终于给我松了绑,一开始来这里都住的是重点病区,我认识了几个病友:两位长期住在这里的老奶奶,还有不太爱说话的两位阿姨,以及一位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姐姐,还有一个女教授,她和我是同一天进来的,一开始她也乱喊乱叫,等我们的病情平稳之后,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们聊病情,聊生活,偶尔还谈谈那些“人生哲理”。她告诉我“stay hungry,stay foolish.”这样才能有进步。我当时听的一头雾水,后来才知道这是乔布斯在斯坦福毕业演讲时的一句话。它的意思是求知若渴,虚怀若愚。
Stay hungry,永保进取心,不满足于现状,渴望新知和机遇。Stay folish,别太过精明,要敢于大胆尝试,不怕犯错误,保有初心。我也将我最喜欢的一句话送给她作为回礼——相信相信的力量。
没过多久我就回了自己的老病区,不得不说,还是这里的护士姐姐更亲切,都是我认识的人,也有很多和我年龄相仿的小孩子,很快我们就玩到了一起。
但我最不争气的一点就是二天就犯病了,感觉四面八方都有声音涌过来,又像是做梦,又感觉是现实,有人在我耳边说话,感觉有人操控着我的身体,却不放手,我自己的意识却只能看着我的身体在摆弄着什么,起初我一直忍着,可是后来我十分的害怕,忍不住哭喊尖叫,咬自己的胳膊,这下引来了护士姐姐们的“关注”,又把我捆了起来。
那天的晚上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醒来第一眼看见窗外一片漆黑,微风吹着像是鬼影般在悄悄移动,传来丝丝凉气,还有一些怕人,偶尔闪过的小光点不知道是什么,病友们都睡得挺香,呼噜声不停的响。
旁边建筑工地上的大灯却一直在照着,时不时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我就这样看着窗外,坐一会,躺一会,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也不知道是过了许久,树叶的影子开始清晰了起来,我可以看见它的轮廓了,我要是没记错,前几年这棵树还在我们窗户下面,今年就长得老高了。
渐渐的,天边翻出了鱼肚白,对面的楼也清晰了不少,可以看清屋顶和窗户。接着就听见屋里头护士站在备药的声音,还有早起的病人出来洗漱的声音,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我知道,快天亮了。
小鸟开始在外头叽叽喳喳的叫着,有些还飞到我们的窗台上来寻找粮食,这时窗外已经大亮,护工阿姨过来上班了,收拾便椅什么的,护士站里头也忙了起来,抽血配药,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我这一晚上也算是熬到了头。
如果你没有来过这里,你绝对不会想到这里的人都会干什么。
有半夜念经跳舞的,有说自己是基督的女儿的,还有不吃不喝,吃饭喝水都得让人吓唬的……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最正常的那个。
当然这是在重点病房,普通病房的关系还是很友好的,大家住在一起,互相帮助,白天会出来一起做活动,有手工绘画,还可以画板报打球,但不论怎么说,我们最喜欢的时间当然是发零食了。
每周有两天探视的时间,家属可以在这里寄存零食,等到发零食的日子就可以吃到了,还有一些指定的水果也是可以的。这里的每一位护士姐姐都非常温柔善良,医生们也是很专业的,有事情跟他们沟通就可以。
还有探视日,病人可以见到自己的家属,让家属带吃的进来,每次时间是一个小时。其他就没什么特别的活动了,全靠病友们自己造梗,自娱自乐。
携疤前行,与不完美的自己温柔和解
总的来说,这里的生活也不算太无聊,每天都有可以期待的事情做,但大家都想出来回归到正常人的生活,我也不例外。
就在那天,我吵着要出院的时候,妈妈告诉我说我们学校要发毕业证了,让我去领一趟,我这才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功夫不怕有心人,我终于做到了。
出院那天,阳光落在身上,久违的鲜活扑面而来。四十天的禁锢与煎熬落幕,第九次的风暴终于平息。我带着“两个毕业证”向家走去。
我知道这是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我依旧带着病症活着,依旧会有情绪起伏,依旧偶尔陷入崩溃。但我知道,一次次跌倒又撑过来的自己,早已足够勇敢,我能打倒他8次,就可以打倒他第9次。
Stay foolish,stay hungry。我历经九次复发,熬过无数暗夜,我依然愿意心怀微光,带着不完美的自己,慢慢往前走,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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