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岁的李鹏说最佩服曹操，毛主席听完，先是意外。
一九四二年秋，延安杨家岭，中央办公厅那座两层建筑下面，是小灶食堂。几张小方木桌，四个座位一桌，陈云带着一个少年走进去。
少年坐在陈云旁边，饭还没开动，毛主席和江青进来了。
陈云站起来打招呼，少年也跟着站起来。毛主席看了看他，问陈云，这个娃娃是哪儿来的。
这个娃娃，就是李鹏。
那时的李鹏，还不是后来人们熟悉的国务院总理、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他只是延安大学中学部的学生，一个从上海、成都、重庆一路辗转到延安的烈士遗孤。
他的父亲李硕勋，一九二四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南昌起义，曾任第十一军第二十五师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后来到海南从事革命工作，一九三一年在海口被捕牺牲。
李鹏那年才三岁。
小孩子记不住父亲的模样，可家里留下的东西会替他记住。母亲赵君陶带着孩子，往后多年在动荡里奔走。
他还有一个更特殊的亲缘。
赵君陶的哥哥，是赵世炎。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毛主席的兴致起来了。赵世炎是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领导人，做工人运动，参加领导上海工人武装起义。毛主席听到“世炎”二字，眼前这个少年的来历，忽然清楚了。
一张小方桌，坐着四个人。陈云坐在一边，李鹏坐在旁边，毛主席坐在对面。
这顿饭，本来只是吃饭。
可毛主席开始问功课。
李鹏那时在延安学习整风文件，也读小说。毛主席问他看什么小说，他说正在看《三国演义》。
这一下，话题变了。
毛主席熟读《三国》，又问他佩服书中哪个人物。一个少年要是答诸葛亮、关羽、刘备，都不奇怪。
李鹏偏偏答了曹操。
桌边安静了一下。
曹操在《三国演义》里向来不是讨喜人物，奸雄、权谋、疑心，这些印象压在他身上。一个十几岁的学生张口说佩服曹操，毛主席当然要追问。
李鹏没有讲空话，只说了一个理由：“曹操能团结干部。”
毛主席让他举例。
李鹏讲到官渡之战后，曹操缴获了一批部下私通袁绍的书信，却没有逐个追究，而是当众烧掉，因此把这部分人团结住了。
少年说完，毛主席点头。
这一句答得不寻常。
它不在热闹处看英雄，不在输赢处看人物，而是从一堆信札、一把火里，看一个人怎样收拢人心。李鹏后来也说，这些看法并不全是自己想出来的，是受一些老同志议论启发，可当时他用简单肯定的话答了出来。
毛主席看向陈云，留下那句后来常被提起的话：“这个娃娃了不起，要好好培养，将来一定是个人才。”
这句话不是凭空夸孩子聪明。
那一年，李鹏到延安已经一年多。他一九四一年三月到延安，先后在自然科学院补习班、延安中学、自然科学院本科班学习。延安的日子不宽裕，大灶、中灶、小灶分得清清楚楚，学生们走山路，上课，劳动，参加整风和大生产。
他没有父亲在身边给他铺路。
有的，是老一辈革命者的照看，也是烈士子弟必须自己走出来的路。
一九四五年十一月，李鹏加入中国共产党。
第二年，张家口局势紧张，他从学校出来，随队伍转移到晋察冀老区。临分别时，曾照顾过他的廖似光担心他一个人出去闯，不好向邓颖超和他母亲交代。
李鹏把话说得很稳。他已经是党员了，困难时候应该锻炼自己。
这句话落地之后，他走向的不是办公室，而是电业一线。
后来，他到苏联莫斯科动力学院水力发电系学习。一九五五年回国后，他主动要求到基层工作，到丰满发电厂，到东北电业管理局，到阜新发电厂，做技术、行政和党务工作。
电厂不是写文章的地方。
厂房里有机组，有调度，有安全生产，有一张张报表。电力系统的工作，靠的是天天盯、年年磨，出一点差错，就不是小事。
李鹏在电力系统工作了二十八年。
一九七九年以后，他历任电力工业部副部长、部长等职。后来参与指导三峡、小浪底等大型水电站和秦山、大亚湾等核电站建设，推动电站建设、电力生产和电网管理向前走。
当年饭桌上那个讲曹操烧信的少年，后来长期同“电”打交道。
一九八三年六月，李鹏任国务院副总理，分管能源、交通、重点建设项目等工作。四年后，他任国务院代总理。一九八八年四月，任国务院总理。
这时再看杨家岭那顿饭，最耐人寻味的不是“预言”二字。
毛主席看见的，也许是一个少年在苦难之后没有缩回去，读书时不只背人物好坏，能从历史故事里看组织、看用人、看大局。
这才是那句称赞的分量。
后来，李鹏主持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十年规划和“八五”计划，参与“九五”计划和二〇一〇年远景目标制定，推动能源、交通、科技、教育、环保等领域工作。
他还担任过第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在民主法制建设方面继续工作。
一生走到这里，那个“将来一定是个人才”的判断，已经不再停在饭桌上。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二十三时十一分，李鹏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岁。
从一九二八年上海出生，到一九四二年延安杨家岭那张小方桌，再到新中国电力建设、国家治理的一线，九十一年过去，那个少年最后停在北京的病榻上。
他曾在延安的小灶食堂里站起身，听毛主席问他读什么书。
手边没有什么贵重物件，只有一部《三国演义》，和一个少年脱口而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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