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生日,
丈夫傅易衡答应陪我拆开她留下的最后一封信。
可蜡烛点燃时,他的女兄弟顾冉先撕开了信封。
她踩着椅子,故意学我母亲的语气念道:
“希望我的女儿懂事一点,别总缠着易衡。”
众人笑出了声。
我伸手去抢,她却把信举过头顶。
“阿姨要是在,肯定也喜欢我这种不矫情的女儿。”
傅易衡没有制止,只提醒我别在生日宴上哭。
我问他,为什么信会在顾冉手里。
他沉默片刻,终于坦白。
“你妈临终前打电话求我去医院,我为了给冉冉庆生没去。”
顾冉把信塞回我怀里,笑着说人都走了,计较这些没有意义。
傅易衡也俯身抱住我。
“我不说就是怕你多想。”
“你这么爱我,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吧。”
信纸上还留着母亲熟悉的字迹。
最后一行被泪水晕开,只剩下半句“不要委屈自己”。
那一刻,我终于听懂了她没能亲口说完的话。
. . . . . .
我折起信纸,灭了桌上的蜡烛。
“生日不过了,大家请回吧。”
顾冉还站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撕开的信封,闻言冲席间摊开手。
“寿星怎么又不高兴了,我只是替阿姨念封信,活跃一下气氛嘛。”
傅易衡按住我的肩,掌心隔着衣料传来熟悉的温度。
“阿芜,别闹,客人都在。”
我抬眼看他,等他替母亲说一句话,也等他让顾冉道歉。
傅易衡替我拢好散开的头发,又拿走我手里的信。
“我知道你难受,今晚回家,我陪你重新读。”
那一瞬,我竟真信了。
我伸手去接信,顾冉却从椅子上跳下来,先挽住他的手臂。
“易衡,你答应让我替她许愿的,蛋糕还没切呢。”
傅易衡看了一眼满桌客人,将信放到蛋糕旁。
“许个愿而已,让她玩吧,别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我收回手。
共同好友魏峥也端着杯子起身。
“嫂子,冉冉就是这种性格,你跟她认识又不是一天了,别让易衡夹在中间难做。”
“她撕的是我母亲的信。”
魏峥顿了顿,随即笑着打圆场。
“信又没坏,粘一下还能看,今天也是你们结婚四周年,喜庆点吧。”
原来他们记得结婚纪念日。
只是没人记得,我选择今天拆信,是因为母亲说过,等我过完三十岁生日,再看她最后的叮嘱。
顾冉坐进我的位置,双手合十闭上眼。
“那我替寿星许一个,希望她别再为死人折腾活人。”
几个人笑出了声。
傅易衡敲了敲桌面。
“差不多行了。”
顾冉睁开眼,顺手抓起切刀。
“知道啦,护妻狂魔。”
她将第一块蛋糕递给傅易衡。
他没有接,转而取了一只干净小碟,挖掉我不吃的果酱夹层,送到我面前。
“先吃两口,你从下午到现在没碰东西。”
他记得我不吃果酱,也记得我情绪重时会胃痛。
我盯着那块蛋糕,眼眶又热了。
是不是我真该等宴席结束,再和他算清楚?
顾冉却用刀尖刮下一团奶油,抹在傅易衡鼻梁上。
“你老婆不吃,我吃,别浪费嘛。”
她从他手中接走碟子,用的正是我放在他抽屉里那把银勺。
勺柄刻着一个“芜”字。
傅易衡看见了,只抽出纸巾擦脸。
“吃完放回去,别弄丢。”
“一把勺子而已,送我呗。”
“她的东西不能送。”
他答得很快,随后看向我。
这颗糖太真,我竟又把那句离婚压了回去。
顾冉撇了撇嘴,将银勺插进蛋糕中央。
“行,傅太太的东西金贵,谁都碰不得。”
她端起蛋糕转身,手肘碰到桌边的信。
纸页滑进奶油里,被压在糕体下。
我扑过去掀开托盘。
纸页已经湿透。
顾冉退到傅易衡身后。
“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别摆出要吃人的样子。”
傅易衡抓住我的手腕。
席间有人劝我算了,也有人催着继续拍照。
傅易衡夺走沾满奶油的信,抽出纸巾替我擦拭。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问出最后一句。
“如果那晚躺在医院的是顾冉,你会丢下她吗?”
他的手停住了。
顾冉靠着桌沿,替他回答。
“当然不会,易衡答应过,无论什么时候,我打电话他都会来。”
傅易衡将擦过的信纸折好,塞进我的手提包。
“别拿不能重来的事,逼我回答假设。”
我抽回手腕。
“傅易衡,离婚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底那点耐心被不悦替代。
“纪予芜,你为了一个已经去世的人,要毁掉我们的婚姻?”
“你再说一遍。”
傅易衡挡住包厢门,手掌压着门把,不许我出去。
“离婚不能随便说出口,今天这话我当你没说过。”
顾冉在身后喊他切蛋糕,他侧过脸应了一声,随即替我扣好大衣领口。
“回家冷静一下,别一个人去江边,晚上风大。”
他知道我难过时喜欢去江边。
四年前母亲第一次住院,我在那里坐到凌晨,
是他用自己的围巾裹住我的手,背我回了车里。
如今围巾还挂在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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