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10时30分许,尼泊尔一侧发生泥石流,波及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失联。中方通往口岸的道路、通信、电力中断,无人机拍摄的画面显示,口岸内已有建筑被掩埋。
截至目前,相关伤亡人数还在核实,新华社的通报已经说明灾情严重,此时需要克制对待各种网传消息,给救援和身份核查留下时间。
据笔者了解,这场救援面临的第一个难题,是人员进不去。吉隆边境经济合作区工作人员介绍,国道前往灾区的路段损毁严重,车辆无法通行,河水倒灌,部分区域淤泥深达50至80厘米。
泥石流过后的地面看似平静,淤泥下面可能埋着车辆、钢筋、石块和破损电线,山体还可能继续垮塌。大型机械贸然进入,容易压住埋在浅层的人员,也可能让救援人员陷入危险。新京报的现场采访显示,当地已用无人机勘测,大型机械正在打通道路。
眼下的任务是找到失联人员可能停留的位置,划出机械作业区和人工搜救区,监测边坡与河道变化,尽快恢复通往医院和安置点的道路。每耽误一个小时,被困人员生还的机会都会下降。
吉隆这场灾害格外令人揪心,还因为同一口岸在一年多前刚经历过一次重灾。
2025年7月8日,吉隆县境内东林藏布河水位突然暴涨,吉隆口岸热索桥被冲毁。经过近半年抢修,中方援建的临时桥在2026年1月1日投入使用,吉隆—热索瓦口岸才恢复通关。
临时桥恢复通行仅八个月,泥石流再次冲入口岸。两次灾害的具体诱因不同,2025年的洪水经专业机构遥感分析,与上游冰川冰面湖溃决有关;这一次灾害发生在尼泊尔一侧。
共同之处在于,灾害都沿峡谷和河道快速传播,给口岸留下的反应时间很短。
吉隆口岸位于峡谷地带,人员、车辆、仓库、查验场地和道路集中在有限空间内。平时看,这种布局方便通关;山洪泥石流到来时,人员疏散方向少,车辆还可能堵住逃生道路。
泥石流进入河谷后,几十秒或几分钟就能冲过一段距离。等人看到河水变色、听到石块撞击声,再组织撤离,时间往往已经不够。
西藏地勘部门公布的排查资料说明,吉隆面对的并非偶发风险,而是一张会随降雨、地震、冰川变化和山体松动不断变化的风险网。
吉隆口岸还面临另一种难题:危险源可能远在国境线另一边。口岸附近天气平稳,上游山区仍可能出现暴雨、滑坡、堰塞体垮塌或冰湖溃决。只看本地雨量和河道水位,预警时间会被压缩。
因此,吉隆的防灾体系需要跨过边境线。中尼双方应把上游降雨、河流水位、卫星遥感、冰湖变化和山体位移纳入固定的信息交换机制。
监测设备发出异常后,信息应同时到达两国口岸、边检、海关、地方政府和沿河施工单位。外交部门此次参与沟通协调,也说明跨境灾害无法依靠一方单独处置。
中尼之间已经具备一定合作基础,2023年,中国应急管理部与尼泊尔国家减灾应急管理局举行会谈,双方谈到地震监测台网、社区防灾、卫星遥感数据、风险预警和救援支持等内容。
应急管理部公布的会谈信息显示,两国都清楚跨境防灾的重要性。吉隆口岸一年多内连续遭灾,说明这些合作还需要进一步下沉到口岸、河谷和边境村镇。
例如,尼泊尔一侧监测到强降雨、河水猛涨、山体滑坡或堰塞体变化后,信息应自动传送给吉隆口岸和西藏有关部门。
然后,中方通过卫星发现冰湖扩大、山体变形等情况,也应及时告知尼方。预警标准、联系人、通信频率和撤离条件需要提前确定,避免灾害到来后再临时寻找对接部门。
两国可以考虑在吉隆—热索瓦口岸建立联合值班和定期演练机制。演练内容要贴近真实情况,包括道路中断后如何进入灾区,通信失灵后使用哪套设备,伤员从哪条线路转运,游客、司机和施工人员向什么位置撤离。
双方救援队伍还要提前掌握对方的道路、医院、机械和物资情况。灾害发生后,哪一方距离现场更近,哪一方就能先投入力量,为搜救争取时间。
类似问题同样存在于中国与蒙古国之间。我国北方一些沙尘天气的源区位于蒙古国荒漠和戈壁地带。沙尘进入高空后会随气流南下,影响内蒙古、甘肃、河北、北京等地。
中国在本国境内种树治沙能够减轻风沙危害,但境外沙源变化仍会影响预报结果。沙尘形成以后再采取城市道路清扫、航班调整和空气污染防护,成本较高,预警时间也会变短。
2023年,中蒙荒漠化防治合作中心在乌兰巴托成立。按照双方签署的合作框架,中方将支持蒙古国建设生态保护与修复示范区,在中蒙荒漠、戈壁地区设置沙尘监测站,开展沙尘暴监测和早期预警合作。
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公布的合作内容已经把治沙、监测和预警放进同一个项目。2026年公布的中国内蒙古自由贸易试验区方案,又提出推进中蒙沙尘监测站建设,共享沙尘暴监测数据以及沙源区、传播路径区的生态修复技术。
总之,跨国防灾体系可以先从数据共享、固定联络和联合演练做起,再逐步增加监测站、卫星遥感和联合治理项目。防灾措施只有沿着灾害的传播路线向前布置,才能多争取几分钟、几小时甚至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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