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众的刻板印象中,数学天才的成长轨迹往往被预设为“少年成名、一路开挂”:从小在数学竞赛中崭露头角,本科直博深耕理论,三十出头便在学术界崭露头角。

然而,2022年菲尔兹奖得主许埈珥(June Huh)的人生,却像一部“反套路”的成长史诗——他小学因数学考砸认定自己“不是那块料”,高中辍学写诗却无一发表,大学主修天文和物理花了6年才毕业,24岁才系统接触数学,31岁拿到博士学位,却在39岁摘得数学界最高荣誉菲尔兹奖

他的故事,不仅关乎天赋与机遇,更揭示了“找到内心所爱”对人生价值的决定性意义。

一、迷茫的青春:从“数学差生”到“文学少年”

许埈珥1983年6月9日出生于美国加州斯坦福,父母是韩国留学生——父亲许明会是统计学教授,母亲李仁荣是韩国最早的俄罗斯文学教授之一。

两岁时全家返回首尔,他的童年并未如父母期待般“顺理成章”成为学霸。

小学时,一次糟糕的数学考试让他彻底抵触数学:“我把数学看成‘把一个逻辑上必要的陈述叠加在另一个陈述上’的无趣追求。”

父亲亲自用练习册辅导,他却为逃避枯燥解题直接抄答案,父亲撕掉答案页后,他甚至跑到书店抄同款练习册的答案——这种“反抗”让父亲最终放弃教他数学。

比起抽象的数学,许埈珥更钟情于具象的自然与文学。他独自啃完十卷本生物学百科全书,常在公寓附近的山上探索,甚至误入过可能埋有地雷的军事禁区。

十几岁时,他转向诗歌,深受韩国诗人奇亨度影响,写了很多诗和中篇小说,却无一发表。

16岁那年,因厌倦韩国高强度的应试教育,他申请退学,计划“在上大学前完成描绘大自然与自身经历的杰作”——尽管这一目标从未实现。

2002年,许埈珥通过高中毕业学力检定考试,考入首尔国立大学,主修天文和物理学,想成为科学记者。但他对物理系需要操作复杂仪器的课程毫无兴趣,经常翘课,成绩单上布满D和F,最终花了6年才于2007年勉强毕业。

这段“折腾”的青春,看似是“浪费时间”,却为他后来独特的数学视角埋下了伏笔。

二、命运的邂逅:广中平祐的“原生态数学课”

转折发生在2006年,许埈珥24岁,正值本科最后一年。

日本数学家广中平祐(1970年菲尔兹奖得主)以客座教授身份来到首尔国立大学,开设为期一年的代数几何课程。

广中平祐的回忆录《创造之门》曾是日韩父母送给孩子的“榜样之书”,许埈珥选这门课,最初是想把他作为“科学记者生涯的第一个采访对象”。

这门课却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广中平祐不讲打磨完美的成熟理论,而是直接展示自己正在攻坚的“特征p奇点消解问题”——充满未经证实的假设、原始推演甚至逻辑错误。

起初课堂有100多名学生,几周后只剩寥寥数人,数学系学生退课是因为“听不懂”,许埈珥也听不懂,但他“不指望学到什么”,反而被这种“原生态”的思考方式吸引:“我喜欢这种悬念,喜欢尝试没人知道答案的问题,喜欢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惊喜。”

课后,许埈珥主动找广中平祐聊天,两人很快开始共进午餐。他尽量“假装听懂”老师的数学讨论,而广中平祐从未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缺乏正规训练,反而对他印象深刻。

本科毕业后,许埈珥在广中平祐指导下攻读硕士,甚至跟随老师前往京都,住进老师家的角落。

广中平祐教他“素心深考”——不被公式束缚,抓住数学对象的本源特征,这种思维方式成为他日后研究的“底层代码”。

三、跨界突破:从奇点理论到组合数学的“桥梁搭建”

2009年,在广中平祐的敦促下,许埈珥申请了十几所美国研究生院。因非数学专业出身、课程少且成绩平平,几乎所有学校都拒绝了他,只有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录取了他。

这一年,他31岁,正式开启数学博士生涯。刚到美国,许埈珥就展现出“非科班”的独特优势:他不受传统数学框架束缚,直接从广中平祐的奇点理论出发,研究图论中的“里德猜想”(1968年提出,关于图的色多项式系数的对数凹性)。

当时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猜想的存在,只是“从图中构造奇点,用奇点理论解释色多项式的性质”,查文献才发现这正是困扰学界40年的难题。

2011年,他的证明发表于《美国数学会会刊》,密歇根大学当即邀请他转校——那些曾拒绝他申请的教授,如今主动伸出橄榄枝。

转学密歇根后,许埈珥将目光投向更宏大的“罗塔猜想”(1970年提出,关于拟阵特征多项式系数的对数凹性)。

拟阵是比图更抽象的组合结构,传统奇点理论无法直接应用。他大胆引入霍奇理论——这一原本属于代数几何(研究光滑射影代数簇的上同调环)的工具,与离散的拟阵看似“八竿子打不着”。

经过四年合作(与埃里克·卡茨、卡里姆·阿迪普拉西托),他们最终证明罗塔猜想,成果发表于《数学年刊》。

这项工作被评价为“用钢琴弹奏小提琴曲”——用代数几何的“深工具”解决组合学的“老问题”,为两个领域架起了桥梁。

此后,许埈珥的研究持续突破:2017年与王博潼合作证明“道林-威尔逊猜想”(拟阵版本的射影平面线数猜想);2020年用洛伦兹多项式理论证明“强梅森猜想”;2022年,因“将霍奇理论引入组合学,证明几何格的道林-威尔逊猜想、拟阵的赫伦-罗塔-威尔士猜想,发展洛伦兹多项式,证明强梅森猜想”,荣获菲尔兹奖。

四、职业发展与成就:从“晚起步”到“数学界标杆”

许埈珥的学术生涯虽起步晚,却一路“加速”:2014年31岁获密歇根大学博士学位,2017年受邀在国际数学家大会作45分钟报告,2019年任斯坦福大学教授,2021年加入普林斯顿大学任教授,2022年39岁获菲尔兹奖,同年还获得麦克阿瑟“天才奖”。

他的成就不仅在于解决了多个长期悬而未决的猜想,更在于打破了“数学天才必须年少成名”的刻板印象——用15年时间(24岁入门到39岁获奖)走完了别人可能用30年走的路。

他的研究风格也独树一帜:善于“慢思考”,每天花三四个小时深度沉浸于一个问题,像“做意大利面”一样反复打磨细节(曾花6个月每天做同一道菜直到完美);重视跨学科视角,认为“组合学是数学中眼睛能看到的部分,所有研究对象都是有形的”;反对“意志力驱动”,主张“自主性的孩子不会真正迷路”。

五、启示:找到内心所爱,人生的“标准答案”不止一种

许埈珥的故事,最动人的不是“逆袭”,而是“忠于内心”。他曾说:“数学是不会过度关注自我的,你可以自由寻找在自己之外的美。”从逃避数学的“差生”到菲尔兹奖得主,他的转变始于“找到真正热爱的事”——不是父母期待的“数学天才”,不是社会定义的“成功模板”,而是广中平祐课堂上那种“探索未知的自由感”。

他的经历也挑战了传统教育观念:父亲的反思“过度强调标准答案可能压抑创造力”,与许埈珥的“自主性比天赋更重要”形成呼应。

正如他所说:“有自主性的孩子不会真正迷路。”人生的价值,不在于是否符合“标准路径”,而在于是否能找到“让自己眼睛发亮”的热爱,并为之深耕。

从加州斯坦福的婴儿,到首尔山区的探索少年,再到普林斯顿的数学教授,许埈珥用39年的人生证明:找到内心所爱,真的很重要——它不仅能让你在迷茫时找到方向,更能让你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