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7日晚,一场直播镖间里,于东来说出一句话,许昌炸了锅。
胖东来生活广场,年销售20亿、年利润超1亿的招牌门店,将在这一年12月正式关闭。这不是经营不善,不是资金链断裂,甚至不是消费者不买账——恰恰相反,这是一家赚钱赚到手软的店,主动选择离开。
一家门店,一年替房东扛下上千万租金,最后换来的却是被赶出局。这事儿要是搁在任何一个正常商业逻辑里,都说不通。
更让人错愕的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十一年前,同样的剧本,在新乡上演过一遍。那家门店当年也是被房东坐地起价,从年租800多万一路飙到2400万,胖东来同样是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犹豫。
新乡人挽留过,市领导协调过,最后还是留不住。十一年后,历史照着原样,又在许昌重演了一遍。问题来了:同样的坑,为什么许昌的房东们像是提前失忆,又一头栽了进去?
要理清这件事,得先回到2015年。那一年,胖东来内部有个明确的规矩:门店租约必须统一签订,公司层面统一对接、统一议价,避免各家房东各自为战、坐地起价。规矩定得清楚,但执行的时候出了岔子。
据于东来本人后来发文回应,负责许昌生活广场这一项目的经手人,没有按照公司规定操作,而是自作主张,和几十位小业主一家一家分别签了合同。这个操作在当时看起来或许省事、灵活,甚至能更快把项目谈拢,可谁也没想到,这一笔"图省事"的决定,十年后成了压垮一整栋商业地标的最后一根稻草。
统一签约和分散签约,表面上只是个流程差异,背地里却是权力结构的天壤之别。统一签约,胖东来手里握着议价权,房东想涨价,得先过公司这一关,单个房东掀不起风浪。分散签约,情况就反过来了——每个小业主都成了独立的谈判方,都握着一小块地盘的生死权,谁都可以在租约到期那一刻,伸手要价。
这就是所谓的"合成谬误":单个房东觉得自己涨点租金无伤大雅,反正店里生意好,又不是自己一家在管,涨了也没人能拿他怎样。可几十个房东都这么想,结果就是租金整体失控,谁都不愿意先让步,最后谁都没得到好处。
于东来后来在回应里说得很直接:"个别租户租金涨到无法想象的地步,远远脱离了公平。"这句话背后,是十年时间里,一部分小业主看着门店客流越做越旺,心态也一点点膨胀——他们看到的不是胖东来带来的人气、带来的周边商铺增值、带来的城市名片效应,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数字:租金还能不能再往上涨。
这种心态,放在新乡那家门店身上,已经验证过一次结果了。2015年新乡大胖店的房东,把年租从800多万一口气喊到2400万,胖东来直接选择撤场,连商量的余地都没留。大商集团接过了这块地,带着资金和团队信心满满地进场,结果撑了五年,到2020年前后,二楼到四楼常年空置,周边租金从2400万一路跌到400万还无人问津。
这组数字的反差,比任何评论都更有说服力。同样的地段,同样的建筑,甚至同样的人流基础,一个品牌走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空壳。大商集团接得走房子,接不走那份让消费者愿意排队、愿意专程打卡的信任感。
这恰恰揭穿了一个很多房东压根没想明白的道理:商业地产的价值,从来不是钢筋水泥算出来的,而是品牌和消费者之间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绑定算出来的。胖东来的员工培训、售后服务、退换货标准、甚至门店里的休息区和试吃区,这些东西外人可以照抄硬件,却复制不出那份体验。房东以为自己租出去的是一块场地,实际上他们享受的是整个品牌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口碑红利。
如果只看到"胖东来赚钱、房东跟着涨价"这一层,很容易把这件事简单归结为房东贪心。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要知道,许昌这家门店从2002年开业到如今,整整陪伴了这座城市24年。一家超市能在一个地方扎根24年,靠的绝不仅是低价促销,而是一整套近乎偏执的服务体系——员工权益保障做到极致,顾客投诉处理到位,连管理层自己都承认"专业是美好最根本的保障"。
这种经营模式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反市场惯性色彩。胖东来不搞资本杠杆,不靠融资扩张,今年5月开工的65亿投资"梦之城"项目,全部靠自有资金滚动完成,零负债、零融资。在一个习惯了靠杠杆、靠资本催熟的商业环境里,这种"慢工出细活"的打法本身就是一种异类。
正因为异类,它才更容不下投机心态。于东来在回应里说,"人生不要与不同路的人打交道,否则会影响快乐。"这话听起来带点个人化的任性,但放在商业逻辑里理解,其实是一种对合作底线的坚持——利润可以少赚,但公平的底线不能被突破。这也是为什么,尽管许昌门店年利润超一亿,该关的时候还是关了,一点没含糊。
许昌市民的反应,某种程度上验证了这家门店在城市生活中的分量。消息传出后,不少市民自发签名挽留,甚至有郑州游客专程赶来打卡,只为再逛一次这家老店。据媒体报道,市里也曾出面协调此事——但协调的前提,是几十个已经签了独立合同的小业主,愿不愿意坐下来,主动让出到手的既得利益。
这恰恰是整件事最难解的死结。市领导可以出面说服,可以动之以情,但没办法用行政命令强制某个私人业主降租。市场经济下,合同一旦签了,产权和收益权都在业主手里,除非业主自愿妥协,否则外部力量再着急也无从下手。新乡的教训摆在那里五年了,可它没能变成一份能约束许昌房东行为的"合同条款",只能停留在舆论层面的警示。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看似在重复,本质上却是同一种制度性漏洞被反复触发。签约方式的分散化,给了每个业主"个体理性"的空间,却制造了"集体非理性"的结果。这不是某个房东特别贪、特别短视的问题,而是一种缺乏统一约束机制的合作模式,天然容易走向失控。
放在更长的时间线上看,这件事对国内商业地产的运营模式,提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当一个品牌成为城市地标之后,房东和品牌之间,到底应该建立哪种利益分配机制,才能避免"竭泽而渔"式的短期博弈?
答案或许没有那么简单,但新乡和许昌两次几乎一模一样的结局,已经给出了一个足够清晰的参照——租金可以谈,涨幅可以有弹性,但一旦突破品牌能承受的边界,失去的往往不只是一个租户,而是整片区域的商业生态和消费信心。
许昌接下来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大商集团",接盘这栋建筑,续写第二个"五年落寂"的故事?现在还没有答案。但可以确定的是,胖东来这次离开,留给这座城市的不只是一栋空置的商业楼,更是一道关于城市治理智慧和商业合作底线的思考题。
一座城市对待优质企业的方式,某种程度上决定了它能吸引什么样的未来。租金账好算,信任账难还——这或许才是新乡和许昌先后留给所有城市经营者的,最真实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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