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我带着一家人从寿县回来以后,我妈还坐在沙发上,一直翻看那张拍城墙日落的照片。她琢磨着下半年要约两个老姐妹,一起租个带小院子的民宅住上两个月。

她说,日子要是能过成这样,人一住进来以后,可能就不太舍得走了!

老城区里面不让车开进去。我们一家人在城门口扫了三辆共享小电驴,顺着六公里多长的宋代古城墙,慢慢地往前骑。

八月的风里带着护城河那边飘来的荷花味。城墙根下面,有大爷在打太极,也有人在遛鸟;还有老太太拎着保温杯,在旁边慢慢散步。

我们停下来拍城墙的时候,一位老太太看见了我们。她朝我们招手,让我们到门洞里面躲躲太阳。她说,门洞里面凉快,比家里开空调还要舒服。

第二天,我们一家人在寿县博物馆待了大半天。我们隔着玻璃看了楚大鼎和越王剑,又摸了摸那些带着磨痕的城砖。书里以前反复背过的楚文化,到这个时候,才算和眼前这座城慢慢连在了一起。

下午我们又去了安丰塘,这里就是两千多年前的古芍陂。荷花开得正好,塘边有人蹲着卖刚摘下来的莲蓬,三块钱一个。莲子吃着很嫩,咬开以后里面还有点甜水,莲芯吃起来也不怎么苦。

老孔庙有一棵上千年的柏树,树底下坐着一位本地奶奶。她面前摆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的是她自己缝好的艾草香包。香包两块钱一个,奶奶说放进包里以后,蚊子都不太肯靠近。

这里的人对外地来的游客,确实比较实在。

第一天,我们拖着行李箱去巷子里面的民宿。走到半路时,我们拐了两个弯,结果就找不着路了。

路口有一位大叔,手里摇着蒲扇。他看见我们以后就站起来,直接带着我们往民宿那边走,前后送了两百多米。

我们想递给他一瓶冰矿泉水,他没有接。他只是笑着说,外地客人来了以后,街上才会热闹起来,怎么能收东西呢?

第二天早上,邻桌有位大爷听说我们是从武汉来的。他把啃了一半的烧饼先放下,又拿出手机给我们写了一条走法。

大爷说,不要去南门那边挤,人太多了!东段的城墙上人少一些,到了傍晚,比较适合过去看日落。

临走的时候,大爷还塞给我们半袋他在院子里摘的毛桃。毛桃上面的绒毛都没有擦干净,他就让我们直接拿着吃。

吃饭这件事情,也把我家娃喂得每顿都吃撑。回家以后上秤一看,娃还重了两斤。

巷子口的牛肉汤,十块钱就是一大碗。牛骨汤熬得白白的,里面还撒了炸黄豆,旁边配的是刚出炉的葱油烧饼

我爸挑嘴挑了一辈子,还是连着吃了两天。他说,这个味道比他以前在不少地方喝过的那些所谓正宗淮南牛肉汤,还要更香一点。

蒿子粑粑一块五一个,两个面都煎得黄黄的。咸肉的油香,混着新鲜蒿子的清味,味道闻着就挺香。

我家娃一口气吃了两个,吃完以后还伸手要。

晚上,我们去了南街的大排档。本地的山羊肉串三块钱一串,外面烤得有点焦,里面的肉还是嫩的,咬开以后都是肉汁。瓦埠湖的银鱼蒸蛋也做得很嫩,端到桌上时,盘子里的蛋还会微微晃动。

逛街逛得满头是汗时,我们在路边买了一杯冰镇雪梨汤。五块钱一大杯,雪梨是用老冰糖慢慢炖出来的,里面还有一些银耳碎。喝下去以后,凉意从嗓子里一直到了胃里,比那些几十块钱一杯的奶茶舒服多了。

以前总觉得,宜居这件事无非就是周边配套齐一点,房子新一点,马路宽一点。到了寿县住了三天以后,才发现舒服的生活,其实还有另外一种样子。

老城区里面很少能听到汽车按喇叭。大家出门,要么骑着小电驴,要么就是慢慢走路。路上没人怎么抢道,也很少有人站在路边,对着手机大声说工作上的事情。

傍晚吃完饭以后,大家会带着孩子上城墙散步。走到路边时,还会顺手买两个烧饼,留着当第二天的早饭。

院墙上爬着丝瓜藤,上面开了黄花。菜地里的黄瓜摘下来以后,在衣服上蹭两下,就可以直接吃。

我们住的民宿里面有一个小院子。房东在葡萄架下面种了一排茉莉花。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喝茶,隔壁邻居端来一碗刚剥好的嫩菱角。

邻居说,这是安丰塘当天刚捞上来的,让我们尝一尝。

以前总想着多攒一些钱,去一线城市住大房子,还要把每天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这一趟在寿县住下来以后,连原本有点着急的脾气,也慢慢缓下来了一些。

不用每天赶早高峰,也不用为了半毛钱争得脸红。身边有饭菜的香味,有荷花的香味,还有街坊邻居递过来的一碗嫩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