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两银子,买走一条人命。

花开锦绣》里吴太太这笔买卖,算得清的人不多。 陌夫人算一个。

玉器店里,陌夫人试镯子卡在手上,正尴尬。 吴太太笑盈盈凑上来:“掌柜的,这镯子算我账上,七十两银子您拿走。 ”一百两的东西,七十两拿走。

陌夫人接了。

就这一接,吴太太心里有了底。 扭头对丫头说:“她日后还会来寻我。 这京城里的人情世故,就是要这样一点一点地套。 ”

吴太太随身带个本子,比现在销售总监的客户档案还全。 孙府太夫人爱南洋宝石配紫檀匣子,陈府老爷钟情仇英的花鸟图,王夫人只认善缘寺方丈手写的《金刚经》。

别人逛街花钱,吴太太逛街存人情。

陌夫人不识字。 可她看得懂一件事:丈夫的官位。

她跟陌毅摊牌那段话,搁今天看依然扎心——“我嫁给你的时候,图的可不是这口粮食,是你的官位,是我儿子有世袭! 你敢生三个孩子,你可给他们打算好了前途、谋好了出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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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毅骂她旁门左道。 她直接怼回去:“怎么旁人的媳妇帮着出谋划策叫贤内助,我帮着说和几句你就说我旁门左道? ”

真正要命的是下一句——“这京城不比在西地,升迁机会一闪就过,你以为赵凌怎么升上去的,他哪一步不是见缝插针? ”

见缝插针。 四个字,把丈夫的命缝进了死局。

吴太太后手来了。 酒楼雅间,一张“捐粮饷五千石”的礼单摆上桌。

话术漂亮:“只要陌将军帮忙运作,日后西北那边别再阻挠盐改,安商年年都给您捐输。 ”

明明是送钱,偏说帮你立功。

陌毅不傻,当场拍桌子:“你这不就是贿赂! ”

陌夫人立马护上:“吴太太自愿捐输,难得有这片心,这些粮可解西北燃眉之急,未来你的功绩上还能记一笔。 ”

陌毅犹豫了又犹豫,长叹一口气,签了。

他以为是军功章,签的是阎王催命符。

陌毅这个人,赵凌的引路人。 十年前在西安,是他把赵凌从人堆里拎出来,拍着胸脯说“你在我手下好好干,这官职一级一级就调上去了”。

可江湖大哥那套,到了京城官场,走不通。

他怕老婆怕得光明正大。 被陌夫人一个过肩摔摔得嗷嗷叫,醉酒了找赵凌借钱。

可他转头在外头养了鲁姨娘。 鲁姨娘的弟弟鲁大虎,仗着这层关系混上副千户,杀良冒功,勾结私盐匪寇绑架赵凌。

事发后陌毅被撤了指挥使,贬为千户。

一个连家都治不好的人,在京城官场的惊涛骇浪里,怎么全身而退?

陌毅被降职后一心想要复官。 陌夫人在耳边不停催促。

俞阁老一党抓住的就是这份急于翻身的心理。

白纸黑字的捐输单被捅到朝堂,坐实了“索贿”罪名。 陌毅百口莫辩,翻来覆去只剩一句:“她是自愿捐输! 我、我没有索贿! ”

没用。 纸是白的,字是黑的,印是他按的。

皇帝要稳定盐改,要安抚商人,要一个交代。 谁的命最好拿? 一个挡了盐改路的武将。

陌毅活着,就是对手手里无限放大的把柄,案子会株连西北一众武官。 只有他伏法,风波才不致扩散。

刑房里那壶酒端上来的时候,赵凌手在抖。

陌毅坐在对面,镣铐哗啦响,反倒笑了:“是你我就放心了。 ”

十年前把他从西安捞出来的大哥,今天要被他亲手送走。

陌毅坦然赴死,催赵凌“动手吧,别搞儿女情长,正事要紧”。 临了问最后一句话:“你嫂子……可有什么话对我说? ”

陌夫人扑在棺材上拍打,骂他“没良心的”。

她恨赵凌下手太急,怨傅庭芸不帮她。

可她不知道,那七十两银子的玉镯子,才是真正的刀。

陌夫人不是坏人。 她只是太想要丈夫升官。

恰恰是这份“为你好”的执念,成了最锋利的刀。

朝堂之上,吴太太拿着陌毅签字的单子去找俞夫人邀功。 俞夫人笑着夸她“这份礼送到我心坎上了”。 转脸,束妈妈从背后一刀捅穿了她。

俞夫人那句话现在想起来都冷——“如果能把自己当个人,我倒会高看她几分,兴许多留几日。 ”

工具最大的价值,是使用它,然后销毁它。

吴太太到死才明白这个道理。

陌夫人呢? 她大概永远想不明白——害死丈夫的,不是吴太太,不是皇帝,是自己花七十两银子买下的那只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