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发生在叙利亚边境机场上的空袭,为什么会牵出美、以、土三方各执一词的罗生门呢?答案就藏在内塔尼亚胡的选情中,也藏在叙利亚战后格局这盘大棋的落子逻辑里。
据新华网报道,8月19日以色列对叙利亚阿布祖胡尔空军基地发动空袭,该基地靠近阿勒颇,距离土耳其边境很近。美国驻叙事务特使汤姆·巴拉克随后公开表示,此次空袭属于“不必要升级”,实质上是为了促使土耳其和以色列发生战争,为内塔尼亚胡冲刺即将到来的以色列大选做铺垫,并且他还说以色列方面在行动之前没有向美国方面发出预警。以色列外长萨尔立刻否定了“引诱土耳其开战”的说法,据中国新闻网报道,以色列国防部长则表示,这次袭击是因为土耳其要在该基地进行危害以色列安全的行为。土耳其外交部对此次空袭表示强烈谴责,并要求国际社会对以色列在叙利亚的军事行动采取更严厉的态度。新华网国际观察分析认为,此次冲突是以、土两国在叙利亚战后主导权上的老仇新怨交织在一起的结果。
这场罗生门最值得琢磨的地方,并不是哪一个版本更接近事实,而是在于美国、以色列、土耳其三方对于同一件事情给出了三种不同的说法,这其中其实存在着三方不同的利益计算在同时进行。
再看以色列这一条线。内塔尼亚胡目前所处的境况并不好——大选临近,支持率一直很低,需要有一场看得见的强硬行动来稳定基本盘。把打击的理由定为“土耳其对以色列国家安全构成威胁”,好处是十分明显的:既可以塑造出以色列时刻警惕外部威胁的强硬形象,又可以把矛头指向土耳其这个最近在叙利亚出现的新玩家,从而转移国内对于经济和内政问题的关注。以色列政治周期中,每当选举形势紧张的时候,对外强硬就是最直接有效的止痛药。
再来看美国这一条线。巴拉克作为叙利亚事务特使公开指责以色列,这样的举动本身就很有说明意义——美国在阿萨德政权垮台之后,已经与叙利亚过渡政府建立了实质性的联系,并且正在利用这个机会来增加自己在叙利亚的军事存在以及政治影响。以色列不经过美国同意就擅自行动,相当于给美国精心布置好的棋盘上又添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这是华盛顿不希望看到的。巴拉克把话说得很直接,一方面是为了敲打以色列不要节外生枝破坏美方在叙布局,另一方面也是有意地敲山震虎,告诫土耳其不要趁机把军事力量也搬进来。
土耳其这条线表面上看起来是最被动的一条,但实际上也并不是没有筹码。安卡拉近几年来在叙利亚新政权里的存在感明显增强,支持过渡总统沙拉,这就使以色列坐立不安——以色列长期以来担心一个和自己关系密切的地区大国把军事影响力伸到自家门口。土耳其此次高调谴责,既是针对以色列直接表达不满,也是借机向叙利亚过渡政府展示自己在地区安全议题上的存在感和话语权的一种姿态经营。土耳其和以色列这两个地区军事强国之间存在的龃龉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在叙利亚问题上两国早就有了旧账——在加沙冲突之后,安卡拉就多次公开批评以色列的军事行动,两国关系一度降到建交以来的最低点,这次机场空袭就是把埋了很长时间的火药桶又点燃了一次。
表面上三方各有说法,实际上主要的问题就是叙利亚战后重建这块蛋糕的分配权之争。阿萨德政权垮台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牵动了以色列安全边界、土耳其地区影响力、美国中东布局三条线同时收紧,每个人都想在这一时期内把自己的存在感和影响力占到一份。以色列空袭、美国特使公开表态、土耳其强硬谴责,说到底都是这场重新分配中各自抢跑的行为,并不是单纯的军事或者外交事件。
多方角力还存在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风险点:如果各方都将局部摩擦当作博弈筹码来使用的话,那么误判升级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以色列此次打击行动之前没有向美国通报,本身就说明协调机制存在明显的缺陷;而美方特使选择了公开而不是私下批评盟友,也说明传统的“关门协调”模式在这次事件中已经失效了。一旦类似的一边行动不断发生,擦枪走火的风险就会越来越高,在土耳其和以色列这两个地区军事力量都不弱的国家之间更是如此。
往后看,只要内塔尼亚胡的选情压力没有减弱,类似强硬的动作就大概率会继续出现,美国在叙利亚的布局也会继续对以色列的单边行动保持警惕和敲打。关于叙利亚战后局势的多方博弈,并不是通过一次空袭或者一场口水战就可以结束的,真正影响结果的是接下来各方是否能够达成一个避免直接冲突的协调机制,而不是继续用各自的说法来消耗彼此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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