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食又名服饵,指服食药物以养生。简单来说,服食养生就是古人把一些他们认为能够延年益寿的药物通过各种方法制作成便于饮用或服用的东西,像食品一样长期服用,从而改善自己的身体,防病延年。而中国人的摸索过程可谓充满艰难,甚至可以说是用无数人的性命积累的经验。
古代的养生保健之想法最早就来自于古人的神仙思想,而神仙思想则来自于对死亡的恐惧。活着一定很好吗?未必!庄子就曾用“髑髅见梦”的寓言描述了“离形去知”的比“南面王”还美妙的生活状态!但一般人做不到,都会对死亡产生恐惧,都想多活几年。延年益寿的方法多种多样,不可胜数,但敢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豪言壮语,并且拿命来实验的似乎只有中国人。
在《山海经》、《战国策》、《庄子》等著作里都有神仙思想或不死药的记载。最早寻仙问药以期长生的是神仙家言,特别是古代燕齐地区的一些方士,他们花样繁多,其中主要的就是服食派,即通过服食药物等来达到长生不死的目的。《史记·封禅书》载神仙家倡言:海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上有“仙人”和“不死之药”,人如求得此药服之,可长生不死。
这种观念因为切合人的基本需求,所以很有市场,普通人只是想一想,但王侯将相却真的可以去实践了。秦始皇数次组织方士出海找仙丹,汉武帝也一次次被方士欺骗而痴心不改,甚至把闺女卫长公主都嫁给骗子方士栾大,并陪嫁黄金十万金,以期求得仙药,这都是历史的事实!
道教思想认为,世间和非世间有某些药物,人食之可以祛病延年,乃至长生不死。葛洪引《神农四经》说:“上药令人身安命延,升为天神,中药养性,下药除病。”至今在《神农本草经》中我们还可以看到不少上品药记载着“不老、延年”等神仙家言。
后来道教的道士在这种信念的驱动下,在实践中逐渐积累起一套采集、制作和服食长生药的方术,即为服食术。它包括服药、服气、辟谷、饮食、服符等五种类型。我们现在所要谈的主要就是服药这一途径,今日的各类保健品,严格来说也不过是古来服食法的旧瓶装的新酒而已,我们常道的服食药茶以养生的理念,也是服食法的余绪。但前边我已提到过,服食法的历史是一部人体科学的实践史,历史上的人们曾为此付出过沉重代价,今天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服食的历史。依据历史,我们才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让前人的经验教训对今人有所裨益。
简单来说服食大概可以以唐代为分界线,唐代以前多以金石药为上品,包括丹砂、金玉、钟乳石、云母等,而唐以后逐渐重视草木药和动物药,包括药草、灵芝、菌类、树脂、鹿角及某些动物的器官。特别是唐代药王孙思邈等力斥服食金石之品的危害,以后医家多摒弃金石之品,更偏向于草木之品中安全有效者为主,如黄精、茯苓、白术等,孙思邈的观念对人们合理服食药物起了很大的作用。
唐以前的服食着重在帝王将相及士大夫阶层,据历史记载,齐威王、宣王、燕昭王等皆派方士入海求之而不得,到了横扫六合,威风一世的秦始皇仍是被几个方士忽悠着到处求仙药,徐福入海也是帮着去寻找仙药。汉武帝时,令方士从事炉火烧炼,企图用人工炼制出不死药。 这些“不死药”既包括人迹罕到之处的奇药(实即野生菌类、草木药),又包括金石药和用金石炼成的丹药(道士称金丹)。
为什么古人会认为服用金石制品可以延年益寿呢?这其实来源于一种最单纯的思想,古人认为服食草木虽然有延年益寿的作用,但草木本身也会腐朽,而黄金、丹砂等则能够长存,因而他们逐渐转向了炼丹,这些都来源于道教的思想,譬如《抱朴子》中就有大量这样的观念。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帛书《养生方》中也有类似记载说五石散能使人“延年益寿,增强筋骨体力”东汉道教创立后,亦承袭此术,不少道士皆修服食。
延及魏晋时代,服食风气更甚,似乎不喝点酒、吃点丹药,就不算是名士,最著名的服食方是名士普遍服用的“五石散”,又名“寒食散”,五石散是当时的养生方剂之一。因服五石散后身体发热,喜好寒凉饮食,故又称“寒食散”。其组成说法不一,但都是以金石药为主。
这类丹药究竟有什么好的呢?现代学者多从含砷的石头类药物的副作用,来推测它所谓的药效。 一般来说服用五石散之后会出现皮肤红肿、异常敏感,甚至还会长些疮疡肿毒,皮肉溃烂,五脏六腑更是烧得难受。 据历史文献记载,服用五石散后会异常兴奋,人必须不停地走路、狂奔,还必须饮温酒,来发散药性,直到浑身大汗淋漓为止,否则就会危及性命。如皇甫谧,著有《针灸甲乙经》,中医史上的名医,他也服用过五石散,一次误服热酒,险些丧命,可见五石散危害之大。
至唐代,外丹术大盛,服食丹药者众多,因草木药大多加入丹药烧炼,单服草木药者相对减少。道士除服草木药和金石单味药外,又多服金石烧炼而成的丹药。此风还普及于上层社会,不少皇帝如太宗、宪宗、穆宗、敬宗、武宗、宣宗,和大臣杜伏威、李抱真、李虚中、韩愈等,以及许多文士都争相服食丹药。但多数丹药皆有毒,致使很多服食者中毒而死,我们看魏晋时期的许多名士及唐代皇帝的寿命就可以知道。
所以五石散的服食是从汉代到唐代,中国人用了近千年的时间,以无数人用生命证明了服用金石之品是不靠谱的,更不可能炼制出所谓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当然,唐代以后也有执迷不悟的,如明代的嘉靖皇帝还在亲自实践丹药,清代的雍正皇帝据说也让大批道士烧炼丹药。
后世医家也对此进行了反思,如孙思邈对五石散类的丹药即强烈反对,他说五石散的毒性要超过剧毒的钩吻即野葛,所以宁可吃钩吻,也不要吃五石散,只要是人见到五石散的方子就应该焚毁,免得戕害、涂炭生灵。从医理上来说,金石类药因为其性味燥烈,对人体有很大的发散作用,使阳气外散,人表面上看起来精神焕发,其实内里骨髓枯竭,根基动摇,早死是必然的。唐以后的医家更是对此屡屡批评,外丹术和服食外丹之风逐渐衰落,而服食草木药和单味金石药则继续流传,但大多是比较平和的服食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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